《「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82、报得三寸晖

　　倏然间风静云定，远方天际悄然遍布丹霞，犹如血腥的前兆，忽然一弦琴音划过天际，随后便是紫霆动撼，雷电大作，红雨横扫。

　　正在院中教导着念远剑术的兰畹停了下来，抬眼望向那血云的深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战音奏响，圣魔之战将起。”

　　兰畹话音甫落，只感怀中一沉，他低头看去，只见念远不知何时扔下了木剑扑进了他的怀中，腰部传来的湿漉感让他知道这孩子被吓到了，随即伸手轻拍着他的背，“念远不哭，没事了，没事了。”

　　在兰畹安抚着怀中的念远之时，枫岫主人撑着一把绘着幽兰的纸伞走到了他的身后，“瞧这风云异动，怕是风雨欲来啊，我们进屋吧，别着凉了。”

　　“是啊，风雨欲来，这江湖将不再平静了。”兰畹言罢，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砸在纸伞上奏出了一曲激昂的战音，他微微俯身将念远抱起，接过枫岫主人递来的丝巾拭去念远不断落下的泪水，“念远乖，不哭了，我们回屋吧。”

　　“嗯。”念远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不流眼泪，伸手环住兰畹的脖子，把头埋在兰畹的肩窝，闷声道，“舅公，念远很乖，念远不哭，回屋后念远就去习字。”

　　兰畹欣慰地笑着摸了摸念远的脑袋，随后和枫岫主人一同转身向屋中走去，边走边说，“对，我们的念远最乖了，今晚的晚餐，舅公亲自下厨做念远最爱的虾仁蒸蛋、水晶糯米丸子和番茄盅。”

　　念远闻言，猛地抬起头，被泪水浸湿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兰畹，“舅公，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舅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踏上台阶进入回廊，兰畹缓缓地将念远放下，念远乖巧地对着他和枫岫道了一声告辞，便跑向了书房。在目送念远离去后，兰畹的脸上这才稍显凝重，“圣魔战后，这孩子的天命也将开启了，这场天命是他的劫却也是他的缘，但终究难以避免有心人的利用。”

　　枫岫主人闻言，伸手环住了兰畹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微微侧头柔声说道，“放心吧，罗喉和南风不竞都将这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后辈，他们和我都不会让这孩子出事的。”

　　兰畹点了点，届时有大哥和南风不竞他们在暗中护持，念远自然无性命之忧，但是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圣魔之战将启，距离他计划结束的时间也将近了，也不知无衣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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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希音之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在濯风山隅之中习字的忘知似有感应，心猛然一痛，笔下的那一画也写歪了，他丢下笔，双手捂着胸口，“呃……”

　　在一旁翻阅苦境古籍的无衣师尹见状，连忙丢下了手中的书册，飞速地来到了忘知的身边，一手抵在他的背后，运功为他缓解心口的痛楚，“忘知，你无恙否？”

　　“咳咳……舅公吾已无事了。”忘知坐直了身子，掩面轻咳了几声，摇着头说道。

　　“无事便好。”

　　无衣师尹起身走到了忘知的旁边，将他写坏了的宣纸收起，随后牵起忘知的手走向竹林之中，“今日便不习字了，舅公交你剑法如何？”

　　“舅公也会剑法？”忘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在他的记忆与印象之中，无衣师尹从来都是一名文士，从未见他使用过剑法。

　　无衣师尹端着温和而又真实的浅笑，颔首答道，“这是自然，你祖母最初的剑术还是舅公我教的，只是舅公我如今的功体并不适合以剑法对敌，故久而久之便不再使剑了。”

　　“舅公功体不全？”忘知紧张地握紧了无衣师尹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无衣师尹停下脚步，摸了摸忘知脑袋，一笔带过了这件事情，“这些都不碍事。”

　　“吾不是小孩子了，舅公不要再摸吾的头了。”忘知退后一步，脱离无衣师尹摧残他发型的魔爪，同时信誓旦旦地说道，“等忘知剑法大成，便由忘知来保护舅公！”

　　无衣师尹闻言一愣，眼前的孩童似与过往的景象重合，那时即鹿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可后来还未等他享受到即鹿的保护时，即鹿便已经怀上了初儿，后来更是……更是……唉……

　　“舅公！舅公！”忘知见无衣师尹不知为何看着他陷入了沉思，便拉着他的手，呼唤着他，“舅公你怎么了？”

　　无衣师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忘知，扯着含有一丝涩然的浅笑，他的眉眼之间似是带有即鹿的一番性情，“舅公无事，只是想起了你的祖母，她初习剑之时也是这般说的，只是后来……唉——”

　　忘知沉默了片刻，随后掂起脚，伸手拍了拍无衣师尹的肩，“舅公不必忧伤，吾会带着祖母的那一份，努力习剑的。”

　　“舅公相信你。”无衣师尹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只剩下对忘知拳拳地关爱之意，“我们继续走吧，练武场不远了。”

　　“嗯！”忘知点了点头，跟着无衣师尹朝竹林之中的练武场走去。

　　练武场之中，无衣师尹将忘知带至一旁的竹亭中，让他坐在亭中看着，随后将手中的如意香炉收起，走出了竹亭，从竹亭边的武器架上取出一柄竹剑。

　　“忘知，看好了，舅父现在教你一套剑法。”

　　“吾明白。”

　　忘知话音方落，无衣师尹便走到了练武场中央，口念剑法精要，舞起了竹剑，“直剑勾月，月在山岗。平剑卸月，月挂竹梢。抡剑刺月，月映江心。喝——”

　　无衣师尹的一招一式都似乎牵动着周遭的气流，一剑划出震落了竹叶无数，片片青叶自天际飘落，又被无衣师尹以剑气牵引，最后一剑劈出时击在地面激起粉尘无数。

　　收剑后，无衣师尹朝着忘知走去，“忘知，你可看清了？”

　　忘知点了点头，“吾已明了，此剑法看似十分简单，但是无形中却隐含着一股奇异的能量。”

　　“忘知你看得没错，此剑法确实是入门剑法，可是要完全掌握头着实不易，它的精髓在于势。”无衣师尹说着，将手中的逐渐递给忘知，“你的心痛是因为碎岛之人皆有树生，而啖魔若果的力量催化了你的生长，从而造成了你心脏的负荷过重，如果你能掌握这门剑法的精髓，便可以剑势之力为你平衡、舒缓体内因成长过快而带来的心痛。可这根治之法，舅公目前仍无法助你，不过我会尽力去找寻的。”

　　“舅公，这已足够了。”忘知接过无衣师尹递来的竹剑，紧紧握在手中。父亲剑之初除了教他诗书礼义之外，便只在目前的目前思念母亲和他另外一个兄弟，对于治疗他心痛的病却是丝毫没有用心，而符姨虽知他有心痛的毛病，每次都让他吃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他也知道这些药是为了治病，但是这些药对他的病起不了多少的作用。

　　无衣师尹静静地注视着忘知提着竹剑走到练武场的中央，扬剑起式，一刺、一劈、一转，将这套剑法舞得赫赫生辉，第一遍舞完便已经具备了丝丝神韵，让他这个教导者也不由感叹，此子的剑道天赋不凡。

　　他看着忘知练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在这孩子想要再继续练下去的时候，喊住了他，“忘知！”

　　“舅公？”忘知收剑，望向他。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无衣师尹起身走到忘知的身边，卸下了他手中的剑，在将剑放回木架后，便牵着他向竹屋走去，便走边说，“天色已晚，明日再继续，现在随我回去。”

　　“嗯。”忘知轻声应道，乖顺地走在无衣师尹的身边，如果剑之初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感到惊讶，这孩子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般乖巧过，不顶嘴就已经是万幸了。

　　“忘知今天想要知道些什么呢？”无衣师尹笑着对他说，这已经是忘知来到濯风山隅后的日常了，这孩子对于戢武王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而他作为杀戮碎岛之敌对戢武王的了解比剑之初的更多，毕竟初儿认识的是玉辞心而非杀戮碎岛的救赎戢武王。

　　“四魌武评会。”忘知想了想，如此答道，“舅公，吾想知晓为何母亲会被称为杀戮碎岛的救赎，吾父又为何会离开四魌界来到苦境，火宅佛狱的异数和上天界又是怎样的呢？”

　　“忘知你这样讲，是想知道初儿离开四魌界那年的武评会？”来到竹屋之中，无衣师尹坐在忘知的身旁，从一旁取出一本书册在他的面前摊开，那是他离开慈光之塔时带走的部分卷宗的副本，而这本之中记载的便是那一年的武评会。

　　“嗯。”忘知温顺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盯在书册之上。

　　无衣师尹伸手用针挑了挑灯芯，让烛光更加明亮，望着这摇曳着的烛火，眼中透露出一丝慨叹，“那一年啊……风云聚会，雅迪王已经蝉联了十一届的武评会魁首，杀戮碎岛的野心不断膨胀，火宅佛狱也在暗中蠢蠢欲动，初儿也尚在慈光之塔压制他人的动作，而上天界则是袖手旁观，想要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