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74、苍幽梦点香

　　微风拂过葱郁的片片竹叶，响起缕缕细微而悦耳的自然之音，划过正伏在案前巧笔疾书的无衣师尹的心头，给他带来心灵上的宁静，半阖的眼帘下是深邃幽暗如大海一般不可测度的蓝色眼瞳，那日兰畹来访给他带来讯息的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更好的选择。

　　关于六元复根之法所需之物，以及天魔阎城的诡秘他都通过传讯告知素还真了，至于他那位贤人义兄如何选择，就不是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了。他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给素还真带去足够的利益与好处，换得他的好感与信任，以便他来日做下的安排能够让素还真毫无芥蒂的接受。

　　他很清楚算计来的情感很难纯粹，但是到了他现在这一步，已经没有足够的真心去交换真情了，而且再去细究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抬手、落笔，勾写出的一字字一句句是他对于未来那件事情的交代，他相信兰畹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也清楚这个时机可能会来得很快，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现在就开始准备着。

　　当这一篇的文字画上句号时，门外便传来了撒手慈悲的声音，“师尹，剑之初来访！”

　　无衣师尹搁下竹笔，捧起他刚刚写完的那份书信轻轻吹了一口气，待笔墨干涸，他将信纸折起放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木盒之中，与此同时对门外的撒手慈悲吩咐，“撒儿，带他们去竹溪亭等我，我马上就到。”

　　“是，师尹。”

　　无衣师尹合上木盒，将其收了起来，随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如意香斗，起身向着溪边的竹亭走去。

　　随着无衣师尹逐渐靠近竹溪亭的时候，他看到数月前还要依靠轮椅的剑之初，此时笔直的站在竹亭之内，看着一旁的潺潺流水，神情平静中却又带着一丝纠结愁绪，而啸日猋呃撒手慈悲两人则站在亭外，警惕地对视着。撒手慈悲见到无衣师尹的到来，马上收敛了脸上对于啸日猋和剑之初的不满情绪，尊敬地躬身迎道，“师尹。”

　　无衣师尹颔首示意，随后迈步走进竹亭，行至剑之初的身边才停下脚步，顺着剑之初的目光看向那从不停歇的清澈溪流，“初儿难得来访，不知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吾有一事，想与师尹相商。”剑之初向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在说出请求的同时，脸上浮现的别扭一目了然，他与师尹的关系并不亲密，此时来找师尹且提出请求，也有些不好意思。

　　无衣师尹看得出剑之初在别扭些什么，他与初儿的关系虽不亲密，但终归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他的请求一听也无妨。但在开口之前，他忽然想起了兰畹之前的提议，原本就因常年待在流光晚榭而有些盈白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惨白，他抬手掩唇，轻咳着，“咳…咳……，说吧。”

　　无衣师尹一反常态的在他眼前显露自己的脆弱，让剑之初有些意外，他了解无衣师尹的为人，若非真得到达了无法掩饰的地步，否则再难忍的痛苦也会被他掩饰在那彷如刻画在脸上的浅笑之下，这……

　　想到这点的剑之初再也无法刻意地疏离无衣师尹，毕竟他们之间的血缘是无法断绝的，对方终究是他的舅父，哪怕他自己再不喜无衣师尹曾经的作为，但如今的无衣师尹却变得让他有些陌生，也让他有些欢喜，这世间又有谁是不渴望亲情，不渴望与亲人在一起呢？

　　那被他遗忘的事情在此时也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母亲离世前也曾交代过他要照顾好舅父，不要让他为了国事而废寝忘食，而他之前的作为完全背离了母亲的意愿，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亏愧疚，而他关怀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旁的撒手慈悲给打断了。

　　“师尹！”撒手慈悲惊呼着，同时想要将他们赶出去，“我原以为你来看师尹是想通了，是想和师尹一享天伦之情而来看望师尹，却不了你来看师尹只是因为有事相求！”

　　撒手慈悲看着剑之初脸上浮现的愧疚之情更浓，而师尹对他的话也不阻止的态度，瞥向他的余光中也尽是满意的神情，他的心中满是欢喜而脸上则是浮现出更加愤懑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是，当初师尹让你做的事情对于你来说是有些残忍，可是对于慈光之塔来说，那一场对决，众多人选之中够资格、够实力出战并且有希望获胜的人只有你一个，但你的作法却是让慈光之塔蒙羞，更是让师尹收到了多少的抨击和伤害，你知道吗！？”

　　“这！”剑之初闻言，一脸犹疑地看向无衣师尹，他对于无衣师尹的作风很是熟悉，对于撒手慈悲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但却见无衣师尹半垂着眼帘，手指抵着自己的额头缓慢地揉着，神情疲惫的转向撒手慈悲，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而撒手慈悲接到了按时也立即停下了他不满的言论，愤愤地刮了剑之初一眼，转身背对着他们。

　　这样的动作，让他原本半信半疑的态度，偏向了相信，撒手慈悲的神情不似作假而无衣师尹的态度也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用这件事情让他更加愧疚，而就在他想要询问他离开慈光之塔后，发生在无衣师尹身上的事情时，对方岔开了话题，“初儿，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见无衣师尹不愿谈论这个话题，剑之初也顺了他的意思不再去细究，但却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底，日后再去寻找答案。同时有些犹豫地抬手伸向无衣师尹，扶着他坐到一旁的石椅之上，抿了抿唇，缓缓将自己今天的来意告知无衣师尹，“戢武王不久前曾找过吾，她希望能透过吾，向师尹表达和谈之意，十五天后，烟霞谷，玄舸之上，邀你师尹一人，杯酒泯恩仇。”

　　“唉……初儿，吾了解你对戢武王之感情，但撇开感性的眼光来看，此事十分不合理，她是在利用你的感情，来为她之祸心作包装。”无衣师尹看着自己那初心不泯的外甥，无奈地叹息着，他望着剑之初眼底的那一抹美好的期望，心中的无语更盛，“你感受不出来吗？”

　　剑之初明白师尹心中的顾虑，在无衣师尹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辞心有她王者之坚持，行事必是光明磊落，请师尹放开心怀。”

　　“唉……”无衣师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情绪更是深邃，戢武王将仇恨丢出，找上初儿代为周旋，若吾不接受和谈，便成了吾放不下仇恨，戢武王便可借此拉拢初儿。但若接受了，他之杀着便成，甚至能造成吾妖后反目。和谈这一步，进可攻，退可守，戢武王身边必有能人献计，看来这一次还是要兰畹替我出面了，只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心中所想千回百转，但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显，他扬袖一挥化出执笔，“吾若拒绝，必会让你为难，现在吾便修书一封，答应戢武王之邀约。”

　　而撒手慈悲想要阻止，但还未等他开口，无衣师尹便已经完成了书信，交给撒手慈悲，“将信交予戢武王，不得有误。”

　　“啊……是。”撒手慈悲无奈，但却无法改变无衣师尹的决定，拿着信便离开了。

　　剑之初见无衣师尹如此爽快的答应了这件事，眼中充满了喜意，带着满心的高兴说，“吾相信此次你与戢武王必能化消恩怨。”

　　“但愿戢武王不会辜负你之好意。”无衣师尹不忍打破剑之初美好的祈愿，便再次将话题扯开了，“另外，吾得知日前你已打败魔王子，这份胜利与荣誉，吾十分欣喜。”

　　说起这件事情剑之初却是心情低落而忧愁，“此次能诛灭魔王子，也非吾一人之力能成，吾之挚友慕容情功不可没，但，唉……”

　　“怎样了？”无衣师尹心中思索着这件事情背后的暗流，而剑之初的回答可谓是给他送上了一个机会。

　　“慕容情身负霓羽族灭族之恨，他为杀魔王子，而入天阎魔城深造，却在事成之后，无端亡故。吾必须厘清他究竟付出了什么种代价，怎会到最后是以命作偿。”

　　而初儿想要一探天阎魔城的想法，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探索兰畹口中那个神秘莫测的天阎魔城，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与他一同前行，毕竟以他个人的实力是不足以全身而退的，而他又不想将无伤牵扯进去，初儿的提议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心中有了想法，当他面前的两人已经做下了决定，无衣师尹也站起身来看向剑之初，说“初儿，吾也与你同行。”

　　“依师…”剑之初闻言很是高兴，想要亲近无衣师尹的心思也不再刻意的克制了，“凭舅父之智，若是同行，必能为吾看出更多端倪，只是你的身体……”

　　对于剑之初的改口，无衣师尹很是满意，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中也带了一丝真心的笑意，他摇了摇头，“我无事，初儿不必向撒儿一样担心。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