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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丹枫饱霜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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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祸女戎离开他的房间之后,兰畹原本忧愁的面容顿时变得凝重,对上百世经纶一页书以枫岫他便面上的功夫绝对不会伤得这么轻,那么……看来他在梵天的面前动用了慈光武学。
唉~枫岫你沉隐多年不在他人面前动武,为的就是避开过去的人事物。现今局势不同,刀无极逼得你不得不涉入这浑浊红尘,红尘茫茫,让人不得不面对许多曾经逃避的事情,这一次是在一页书面前使出了慈光武学,那以你的谋划,下一次动武又是在何时。
兰畹原本澄澈的碧色眼眸渐渐变得幽深,孤身站在窗前遥望寒光一舍的方向,‘这一次,你的身边只剩下我了,我不会再让你……’
与此同时,寒光一舍寒瑟山房之内,枫岫主人坐在竹席之上、备茶等待着今夜应该来访之人。微凉的夜风拂过,突然时序变换,樱雨纷飞,只闻清音朗朗,诗吟风流,却是夹带着无法遏制的怒气朝着枫岫主人走去,“娇兰傲梅世人赏,却少幽芬暗里藏。不堪百花共争艳,独爱疏樱一枝香。”
枫岫主人能够感受到好友的怒气,但却是毫无所动,一片坦然地望向来者,“你来的分秒不差,我正泡好一壶茶,坐吧。”
“害死素还真的人是你?”开门见山,如此直白的问话,是拂樱斋主难得的认真与愤怒,他的眼中仿佛充满了不愿相信这件事情是枫岫做的诧异与失望,持着樱花盏的手不由自主地绷紧。
“然也。”
“与佛业双身合作的人也是你?”
眼眸慵懒地轻合,放下端在手中的茶壶,语气、态度愈发地疏离淡漠,面对好友的质问丝毫不放在心上,“没错。”
拂樱斋主闻言不由一怔,即使这件事早在武林上喧嚣尘起,但听到眼前之人亲口承认,他还是感到不可置信,直直的目光宛如刀锋,投向眼前之人的身上,“数日不见,你真是判若两人。”
“哈!”浅浅的笑声溢出唇畔,不同以往明亮的眼眸之中充斥着令人诧异的阴邪,长眉轻挑抬眼望向站在身前的拂樱斋主,“好友可有兴趣加入?”
枫岫主人这一言,激起了拂樱斋主压抑了许久的怒气,“你的良心道德何在?难道文心不阻止你这么做么!?”
“良心?道德?没有用的东西,当然是丢弃了。”面对这声声的责问,从那一向爱说笑的人口中吐出,枫岫主人不禁挑眉,扬起了一抹不屑地冷笑,不急不缓地说,“至于文心,你觉得呢?”
“你!”拂樱斋主闻言一惊,随即扫视了一眼四周,悄然无声、遍无他人的迹象,一个不安的的猜想袭上心头,“你将文心怎样了!?”
怒目而视,语气之中尽是愤怒至极的诘问,文心一向不会离开枫岫太久,而如今自从他上一次来寒光一舍便没有见到文心,这一次更是没有,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哈!”看到拂樱斋主这番情状,枫岫主人不由轻笑,拂樱斋主所思他能够猜到,但是对于兰畹,好友你着实了解不多,“女座邀文心做客。”
拂樱斋主闻言一愣,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枫岫主人话中之意,眼中的怒火仿若实质,“助纣为虐不是你的作风,放任文心一人待在妖世浮屠也不是你会做的,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人嘛,总是具有无数面相,你所熟悉的我,你所熟悉的文心,只不过是其中一面而已。”枫岫端起桌上的清茶,浅浅品嗅茶香,神情淡定而从容,半阖的眼眸之中尽是嘲讽的冷意,轻飘飘的话语却是让听者心痛。
拂樱斋主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惊得茶盏跌落茶水洒溢,期盼有急切的目光落在枫岫主人的脸上,“我相信我的判断,是不是因为文心被妖世浮屠抓住了,你为了她才做出这些事情的。”
枫岫主人闻言,脸上的讥嘲之意更浓,品茶的姿势不改,淡淡地吐露出一句伤人的话语,“看来我对你认识也不深,不知你竟然如此自以为是。我没任何苦衷,也没任何为难,文心留在妖世浮屠是为做客而非为囚,毋需你的帮助。”
“枫岫,你!”
拂樱斋主对枫岫主人的态度而愤怒,对他将文心置身于危险的行为而恼火,拳不由自主的攥紧,失望的眼神越加明显。
感受到身前之人情绪的枫岫,羽扇轻摇,周身冷漠的气息越发浓厚,“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这是我选择的路,绝不会后悔。至于文心也是同样。”
不提文心也罢,提到文心,拂樱斋主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我不能明白,你若帮助佛业双身,不怕引起天下大乱吗?将文心置身于妖世浮屠,你就不担心她的安危吗?”
“天下大乱,乱不至我,那又何妨,只要挡在我面前的阴碍,我会不惜代价将它铲除。吾的目标只有一个,它是如此伟大而崇高,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其他任何事物,我将会毫不留情的舍弃。”枫岫主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望向眼前正气凛然的好友,再想到在妖世浮屠之中等待着自己的兰畹,枫岫主人的话语更加的凛冽,“文心与你不同,她永远不会与我背道而驰,你眼中的沉沦却是我的升华,我们只是走在不同的路上,仅此而已。”
听到枫岫主人的这番话,拂樱斋主感到一阵无力感侵袭而来,低声轻唤了一声——“好友。”
“包括这两个字,从今以后将湮没尘埃。”拂樱斋主话语之中夹带的伤心让他错愣,但是他又怎是因为这一声的轻唤而回头的人,唇角微不可察的抿紧,冷然无情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陌生人也好,敌人也无所谓,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你以为我会同意?”拂樱斋主的怒气终是因为这一句绝交之言而爆发,他一把抓住枫岫主人的衣领,蛮横地把真片衣襟都攥紧了,将枫岫主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愤怒的神情“绝交?没那么简单。”
“我不会眼睁睁看你走入歧途,也不会放任你毁了文心。”
信誓旦旦的话语在枫岫主人的耳边响起,他却是不以为意的淡然回道,“那又怎样?”
“我会不计一切代价阻止你。”
枫岫主人眉梢轻挑,“连命都可以赔上吗?”
感到身前之人那一丝的停顿,以及默然无言的回答,枫岫主人不由轻笑,随手挥开了拂樱斋主拽着他衣襟的手,“哈哈哈哈,我已经有了觉悟,你呢?”
被推开的拂樱斋主退身两步,避过枫岫主人投射而来的目光,转身回首说道,“下一回见面,就是兵戎相向的时候吧?也好,我们从未真正较量过,我会期待,我很期待。哈、哈、哈哈……”
苦涩的笑声回荡在寒光一舍之中,看着拂樱斋主略带凄凉离开的背影,枫岫主人这得沉沉地发出一声轻叹,不知是对何人说道,“坚守无谓的正义与情感,你、注定是输!”
话音甫落枫岫主人便转身踏步离开,地上的竹席顿时两分。
而在妖世浮屠之中,遥望着寒光一舍的兰畹感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置物架边上,从中取出一些伤药放在桌案之上,随后抬眼望向来人,“女座,将伤药服下吧。”
“你怎知吾受伤了?”捏起桌上放置的药瓶,爱祸女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红唇微微扬起,却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兰畹似是没有感到爱祸女戎话中的寒意,为一身风尘的女戎倒了一杯清茶,“女座的气息有些许的不稳,脚步声亦不同于以往,神情之中流露出些许愤怒,可是有谁惹女座生气了?”
听着兰畹如流水般轻柔温润的声音以及话中关怀的含义,爱祸女戎因今日阻挡元果之力失败而升起的怒气不由减轻了三分,她端起兰畹为她倒的茶水,稍抿了一口,散去了些许对他的冷意,调笑地说道,“吾总算是知道为何枫岫主人会把你带在身边了,你果然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兰畹时常站立的窗前向外望去,带着些许自豪地问道,“你一直在此眺望远方,你认为壮观吗?”
兰畹缓步走到女戎的身侧望向窗外,云雾缭绕,邪气氤氲,视线所过之处无丝毫阻拦,俯瞰苦境大地的景象,“壮观呐——”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拂过兰畹的面颊,他不自觉地环住自己的双臂,幽深的碧色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感慨,“壮观得让人倍感寂寞,倍感心寒。”
“哦?”凤眸微挑,爱祸女戎侧目看向兰畹,她想知道眼前这名除了枫岫主人其余一点都不在乎的女子对此有何看法,“此话怎讲。”
“高处不胜寒,坐拥坐拥这片天下的人,真如众人所想的快乐吗?”兰畹这话是对女戎的问题,却也是他的自问,为了天下而舍弃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或许从前的他会好不犹豫地回答,值得。当大义与私情摆在他的面前让他的做出选择时,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个人的利益,为他的国度谋求更大的利益,即使因此他心中的悲伤、遗憾越来越重,他鼻下萦之不散的血腥味越来越弄,他也不会停下。但是现在,他已经动摇了,兰畹的出现便是他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的存在,为了能够挽回曾经的错误和遗憾。
“这……”
不同于兰畹心中的感慨,爱祸女戎邪魅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片朦胧的迷茫。快乐吗?愉悦吗?没有人这样问过她……不,或许,有人曾经问过她。
‘女戎,你快乐过吗?’脑海之中闪过一道清秀的人影,和煦的笑容温暖着她的心房,但心中的茫然却是更加浓厚,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女戎最开心的时候。’那时的自己似乎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毫无忌惮的和那人过了一段平凡的日子,直到……直到天蚩等得不耐烦了,主动联系上自己,她才狠心地将这段过往掩埋,与他一同对抗那人,却没想到那人竟然联合了一页书将她与天蚩封印。
也是在那时,她将关于那人所有的情愫埋在心底,任由它腐烂变质,没有人知道爱祸女戎的爱祸思想是那人促成的,就连天蚩也不知道。是那人亲手替她验证了她的理论,也是那人最后的翻脸无情促就了如今的爱祸女戎。
呵,多么讽刺,他造就了如今的爱祸女戎,而她却也为他证佛的道路提供了一份助力,她是他的情劫,那一场充满着阴谋的爱情成就了后来的九界佛皇,玉织翔我该是谢你,还是恨你呢?
兰畹的目光一直凝视着窗外,不曾侧身看向爱祸女戎,感到爱祸女戎的那一丝错愕的无言,兰畹的话语也未曾停顿,“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女王骁勇善战,百战百胜,为自己打下了一片江山。为了不让敌人因其女人的面貌而看轻自己,出战时朱颜王总是戴着红面大汉的面具冲锋陷阵,直破敌营。然而每当她凯旋而回,独自站在夜里城池之上,她缓缓解下面具,看着她攻下的广阔土地,朱颜王的内心不是满足,而是更巨大的空虚。”
“巨大的空虚?”爱祸女戎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神情有些异样。
“在这个天下为男人而存在的无情战场,要爬上这个位,居高临下,女人该付出多少代价?纵然戴上面具,骗得过敌人却瞒不过自己。就算她站得再高,拥有再多,她也终究是一名女人。女人需要被关怀、被疼惜的心思,她不是早舍弃,而是遗忘在内心某一角落。她深深体会,夜阑人静,满遍的城池总不及一双温暖的怀抱来得令人窝心。终于,在她取得最后一胜,一统天下之后,她卸去了面具,向所有的将士讲了一句话。她说,做一个男人我已经花费太多心力,再来的时间,我希望我只是一个女人,随后解甲策马,向着远方而去。”
“自己?”夜风拂过爱祸女戎的脸颊,丝丝凉意让她顿时清醒了些许,半垂的眼帘却让人无法知晓她眼中的情绪,“女人么——”
望向身侧的兰畹,爱祸女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既然如此,文心你又是为何远离平静的生活,跟随枫岫主人叛离正道,让自己处于风暴的中心呢?只是为了那一份仿若虚无的温暖吗?”
“文心的决意早已告知女座了。”兰畹侧目望向爱祸女戎,温柔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一股让爱祸女戎感到极其熟悉的神情,坚决而不容改变。
“女座。”就在此时,一个邪灵前来,兰畹想起女戎来此之时身上的伤势以及怒意,便明白了是为了元果之力的后续之事,“看来极座寻女座有事,文心便也不留女座了。”
“那文心你便好好休息吧。” 此时的爱祸女戎收敛起一切不同于寻常的情绪,眼眸轻合,再睁眼,她便还是邪灵之首,佛业双身之一的爱祸女戎。
看着爱祸女戎施然离去的摇曳身姿,兰畹不禁轻声叹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捡取石榴裙。每一名居高位者都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心境。”
不止是她,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