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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幽芳期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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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天幕之下,轻浪带着一缕萤色水光,如同征人的泪,流淌着千年的怨,罗喉孤身一人立于天都顶峰,默默注视着天都外围的幽暗水面,面容被黝黑的面具所遮掩,不辨喜怒。
忽然罗喉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冷吹血来报,“禀武君,天下封刀再度进贡。”
罗喉闻言不发一语,沉默地转身步下了高台,迈入大殿之中时早已有人在恭候,眼见罗喉登上王座,玉刀爵扬声说道:“天下封刀副主席玉刀爵,参见武君。天下封刀以才女君曼睩,聊慰武君征战之苦。”
罗喉轻轻扫了了一眼玉刀爵与君曼睩,毫不避讳地直言说道,“你的眼神中,有着遗憾与不满,丧女之痛,还让你心心念念。”
玉刀爵被戳破心思,心中愤怒异常,但作为天下封刀的副主席,他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他压下心中的悲愤,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以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回道:“意图刺杀武君,吾女确实该死。”
“她该死,不是因为她刺杀吾,是因为她失败了。”忽然一只银白色散发着寒意的纸鹤飞入大殿之中,打断了罗喉的话语,就在众人认为罗喉会击散这只纸鹤之时,他却伸手将停滞于他身前的纸鹤捏住,而在纸鹤被罗喉拿住的瞬间,化为了银光消散在了罗喉的指间,在场众人皆不知晓纸鹤所传达的信息为何,罗喉的面具掩去了一切探求的视线,片刻过后,又闻罗喉开口,“女人,你叫君曼睩,抬起头来。”
就在方才罗喉沉思之际,悄然归来的黄泉隐匿在门边的石柱之后,静静地看着殿中事情的发展。
只见一名身姿聘婷的妙龄女子迈步上前,“参见武君。”婉转悦耳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罗喉目光一扫,便觉此女子异常的亲切,想起方才兰畹来信中所言,君曼睩便是凤卿的后裔,罗喉心中不由念起了过往众兄弟相处之时的情景。
隐于一旁的黄泉看着罗喉逐渐空洞的眼神便知他又在想他过往的兄弟了,不知为何黄泉感觉他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意,长眸眯起,他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端看罗喉如何作为。
“武君。”君曼睩见罗喉久久不应他所言,不由提声问道。
君曼睩婉转柔和的声音将罗喉从回忆之中唤醒,他不看君曼睩,转而将视线移向玉刀爵,吩咐道,“你可以回去了。”
“啊,玉刀爵告退。”
在玉刀爵离开之后,罗喉屏退众人唯独留下君曼睩,黄泉离开时眉头微皱,能让罗喉如此对待,莫非他对此女……在踏出殿门之时,黄泉回望了一眼殿中,此女年方二八,若论年纪,罗喉都可以做她的祖宗了,如此作为简直……
黄泉此时心中一片烦躁,思绪混杂,日前的交谈,让他对罗喉的了解更进一分,但欣赏也好,相惜也罢,他与罗喉之间的生死之战早已注定,即便心中压抑的情感马上就要决堤,他们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只是希望那一日的来临,可以晚一些,让他做到最好,避免日后的悔恨。
黄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愿罗喉死在他人的手中,却也压不住这股莫名的怒气,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黄泉身影一闪,飞身登上了烟云笼罩的天都顶峰。
在黄泉离开大殿之时,罗喉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暗芒,虽然一直以来黄泉不断地用言语挑衅自己的底线,但却极少将情绪流露于表。若是他的感觉没有出错,黄泉似乎在生气,为谁?
罗喉望了君曼睩一眼,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是否能将这认为是嫉妒?
罗喉清了清思绪,暂且将对黄泉的探究抛之脑后,以一种低缓的声音问道:“你的父亲是谁?”
即使有兰畹的调查为证,罗喉仍是想亲自询问君曼睩有关君家的一切。
君曼睩福了福身,谦恭地答道:“我的父亲,我不知姓名,我自幼被义父收养,对亲人的印象很模糊。”
“你胸口的项链从何而来?”罗喉继续询问,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属于长辈的关心以及一丝怀念。
“自小跟在我身边的物品。”君曼睩抬头答道,正巧与罗喉的目光相对,忽感心中一阵暖意,她不由一怔,来此之前她已抱了必死的决心,若是能以一己之身来消弭一场灾祸,也算是死得其所,造福苍生,却未曾想到如罗喉这般的枭雄竟也有这样亲和的一面,毕竟玉秋风的经历摆在他的眼前。
“对了,还有这封家书。”君曼睩忽然想起临行前枫岫主人托人送来的书信,她从怀中取出家书递给罗喉。
罗喉接过君曼睩递来的家书,心中却是泛起了滔天巨浪,眼前的一字一句让他的心没由来的一痛,邪天御武……诅咒……只要下代年满十岁双亲便会身亡……
脑中回响起了邪天御武的声音‘吾将归还这十万人的血灵与怨恨,我的双眼会见证你的灭亡,我的骨头将刺穿你的咽喉,你的追随者永远见不到茁壮的幼芽。’
罗喉压下心中的震惊,用更加低缓的声音问道:“你还有什么愿望?”
“愿望,我……我只想天都能永远保持和平,别与人争斗。”君曼睩垂眸沉思,片刻后才缓缓答道。
“除此之外呢?”
君曼睩摇了摇头,不解的看着罗喉,“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罗喉注视着君曼睩,眼含怀念,沉声道:“你还不明白争斗的意义。”
凤卿啊,她可真像你……
君曼睩心中一急,脱口问道:“争斗有什么意义?战火带来只有毁灭与残酷,哪有什么意义?”
罗喉眼神一暗,“因为战争才是英雄存在的地方。”
话语中流露的沉重压抑不由让君曼睩一怔,她呆呆地问道:“能阻止战火的人,才是英雄吧……”
“没战火,要如何阻止战争?”罗喉的目光顿时一变,锋锐的目光仿佛能将人撕碎。
“这……”君曼睩顿时无言以对。
君曼睩忽然察觉自己言语太过直白,正欲承接罗喉的怒火之时,却见罗喉神情渐缓,起身走下王座,行至君曼睩身边,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你不懂的事情还很多。”
“嗯。”君曼睩不敢抬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刀无极为何会选上你?”罗喉收回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君曼睩想起了枫岫主人的话,她稍作犹豫,最后据实答道:“因为他认为我能抚慰武君的心灵。”
“哈!”罗喉轻笑一声,负手而立,“你还需要学习欺骗,吾不会勉强你,等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吾的问题。”
旋即挥手招来虚蟜,“虚蟜,带曼睩下去休息。”
君曼睩躬身行了一礼,跟着虚蟜离开。
不待罗喉多思,黄泉现身大殿之中,他看着罗喉望着君曼睩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定,方才莫名而来的怒火顿时消失无踪,随后说道,“让他逃走了。”
“喔……能从你手下逃生,啸日猋确实不平凡。”罗喉想起那日与啸日猋交手的情景,不由出声赞叹。
黄泉想起之前的交手,强烈的战意从体内快速攀升,对于啸日猋的兴趣仍是很浓,“要吾继续追捕吗?”
“不用,吾亲自去。”罗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黄泉的脸上,话虽如此,黄泉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
你浮躁了……
黄泉不耐烦的撇过头,避开了罗喉的视线,说道,“对了,你上次的问题何时人们会反抗英雄,答案就是人民不需要英雄的时候。”
“那人民要如何消灭一名英雄?”罗喉如往常一样,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他的目光越发的平静深沉。
黄泉看不破他的心思,索性不在枉费心思去猜测,随口回答,“英雄就算死了,他仍是英雄。”
“吾没要你马上给吾答案。”罗喉轻声说了一句,随后便不再多言,远望着殿外昏暗的夜幕。
黄泉站在罗喉的身旁也同样沉默地静立,沉寂的天都大殿之中,被一股莫名的气氛充盈,罗喉回视黄泉一眼,恰逢黄泉也同样望向罗喉,对视的一瞬,两人心中都涌起万千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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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日猋!罗喉要去杀他,这件事……’来到厢房之后,君曼睩借口渴支开虚蟜,取出枫岫主人交予的华扇,对扇面轻声说道:“通报枫岫主人,罗喉要杀啸日猋,快去。”
随即一只蝴蝶从扇面飞出,迅速消失在寒光一舍的方向。
与此同时,长风亭披着晚霞,四周风幔薄张,枫岫主人与兰畹对坐于亭中,枫岫主人抬手以扇接引自天都飞来的蝴蝶,庭外四周树影斜映在地,远远望入长风亭中,便可见那两条人影,一者肃若峨松,风姿特秀,爽朗清举,望之不似此世中人,另一者温文尔雅,风姿清俊,惊才风逸,望之犹如浊世的谦谦雅公子。
兰畹抿一口手中的枫露白茶,抬眼望向枫岫主人,“曼睩来信?”
“嗯,依照信中所述,罗喉要杀啸日猋。”枫岫主人轻摇羽扇,望向兰畹,“好友,这次要你协助啊~”
“哦……需要我做什么?”兰畹搁下茶盏,略有所思的看着枫岫主人,碧绿色的眼眸泛起粼粼水光,惑人心神。
就算淡定如枫岫主人也不由有一丝闪神,但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好友便在我作法之时,抚琴以伴,让罗喉回忆起当年讨伐邪天御武之时的情景。”
看着枫岫主人那一瞬的恍惚,兰畹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浅笑,而听完枫岫主人所言,他便知枫岫的用意,应声答道:“可以。”
夜幕降临枫岫主人起法作祭,晚风拂过层层风幔,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之上,与长风亭中明明灭灭的摇曳的烛火想照应,透过纱幔隐约可见亭中陈列的桌案青炉,炉中升起袅袅几许青烟,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檀香之气。长
兰畹坐于亭外的枫树之下,腿上横放着一架古朴凤尾焦琴,与跪坐在亭中的枫岫主人一同静待天时到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只余鸟兽虫鸣,“噔——”
忽的一声琴音起,清幽、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寒光一舍内,忽然亭内其余未曾点燃的蜡烛齐齐被点亮。
在那淡淡的烛光之中,跪坐着的一条模糊人影有了动作。
只见那人匍匐在地,口中咏颂着祭词,一字一顿,空灵悠远,配合着兰畹的琴音,宛如神袛般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近如咫尺深入人心。
“历春秋之代兮,逾威神之嘉成。”
这声音极有节奏地叩击在心上,如梦似幻,继而他对着皎洁明月俯身一拜,
“执羽扇以讴兮,设罗帷而喧声。”
忽然紫眸一睁,枫岫主人缓缓起身,口中祭词紧随而至,
“逢吉日兮辰良,舞风华兮琳琅。”
双手半举,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仰头阖眸,左足轻抬,合手抬扇,身一侧,
“渺渺兮风回,叩天地兮四方。”
再俯身轻拜天地,足下一转,身随足转,双手舞扇,顿时华光大作,四周纱幔无风自动,
“群枫落兮舞天门,纷乘兮玄云。”
悠远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波荡悠扬的乐曲,足下轻轻一点,跃身落至土木花草之中,长袖轻甩,偌大的衣袂卷起晚风徐徐,旋身扬袖,与乐声结合的完美无缺,身子飘逸宛若惊鸿。
“滴水兮透凝,万聚兮无垠。”
祭词一顿,四周枫叶飘零,再起式,扬手抬足,旋身运气,道旁落叶应风而起,随羽扇浮动飘举,忽而气息转变,枫叶骤聚竟如粘在扇身之上,一个旋身之际,气息转凝为泄,枫叶随之摇摇洒洒散落而下。
“风徐徐兮渐盛,声忽忽兮走石。”
“命重云之叠垒兮,告雷师以疾巡。”
顿时天际风雨毕至,震奋雷霆以应枫岫主人之法,再拜天地,挥手之间,寒光一舍内湖水惊浪,水光四射,
“闻丰隆兮怒起,淡日月兮频盛。”
随即点点星光凝聚于羽扇之上,指间划出道道光晕,银光如月般洁净,
“迷恶善兮太息,决山河兮天降!”
话音甫落,枫岫主人的声音更显沉静,指间法印轻捏,将祭物所请来的天地之力传送至千里之外。
此时,兰畹的琴音陡转,枫岫主人的身姿矫健迅捷,褪下缓慢的祈舞,手中羽扇翻飞,萤光烁烁。
与此同时,暗夜荒野之上,啸日猋第三人格浮现,他与罗喉之间战斗更趋激烈,而忽然异变的天象,更为这场战局增添未知的变数。
此时的战局已然战至最高调,杀至疯狂与极限,令啸日猋体内热血蒸腾,罗喉心知关键将至,袖袍扬起,周遭气劲狂飙,准备脱下暗法之袍。
啸日猋也睁开了刀龙之眼,而就在刀龙之眼打开同时,大地震动,星河诡变,周遭环境起了剧烈的变化。
丕变的地形,竟成了罗喉记忆中,最为熟悉的场所,罗喉不由一惊,“狼嚎谷。”
顿时诸般回忆涌入,罗喉纵声长啸,怒劲腾动,山河俱震。
罗喉扬声问道:“你是谁?”
枫岫主人与兰畹立于枫树之下,抬眼望向罗喉所在的方向,轻声说道:“是谁能了解过往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