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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变 倏忽惊变 ...

  •   胧月夜,谁拨琴弦泠泠,烟雨将歇,东山青。闲庭空,残花寂落无声,更漏未停,西窗冷。

      刺秦前夕,下了一场微寒的春雨,众人皆早早回房,枕戈卧匕,静待第二天的到来。盖聂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消歇的雨声,想起近日在附近山里见到的一大片晚开的梨花,本想叫师弟同去看那些花,这一场夜雨,恐怕要将其吹落了大半。

      “师哥,此次行动结束后,你可有什么打算?”卫庄同样未眠,漫不经心地思索着什么,不由出声问盖聂。

      盖聂略微思索了一下,前些时日他同师弟提议,应该让六国贵族中暗中安排学识渊博、善于撰文修史之人重新搜集、编纂各国的历史。秦灭六国文字、焚毁六国史书,倘若无人重新将这些东西整理记录,那么百年之后,恐怕六国之事早已是无人能知晓。一个国家的文史倘若被焚毁殆尽,那么这个国家的文化又当何以存留、传承呢?眼下战事尚未挑起,若能重修各国历史、记载存留各国风俗文化,将这些珍贵的资料妥善地收集保存,待到天下重定、战事平息再现世,何尝不是广利天下之义举?

      “我想要回鬼谷,继续编撰整理六国历史。”

      “哦?师哥,你这个天下第一剑客要就此‘弃剑从文’了么?”卫庄听闻盖聂还想要继续从事这些事,心里自是明白师哥的想法,却故意出言调侃。“真是有趣。”

      盖聂听出师弟语气里的调侃,故意不接话,“小庄,到时带我去你先前密设的六国藏书阁看看吧。”

      “师哥,你就不问问我以后想要做什么吗?”卫庄远远望向盖聂,眼中笑意渐深。

      或许,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盖聂暗自苦笑。师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而且满腹智谋韬略,在诸多势力中斡旋总能游刃有余,在天下争雄之事上所拥有的实力和野心,更能是无人能出其右。这样的师弟,注定要居于天下至强之位,令天下人昂首瞻仰其耀眼的光芒。叱咤沙场,封侯拜相,甚至是自立为王,如他所说过的,重建一个“劲韩”。那便是他的理想抱负吧,待到那天来临,自己也会打心底替他高兴。只是自己注定无法同他那般去追逐驰骋,无法陪他一路走下去。比起师弟,自己这个鬼谷传人显然十分不合格。相比合纵连横、杀伐决断,自己更在意的是天下黎民百姓,是自己心中所秉持的侠道与大义。王道与侠道,注定是两条不同的路,或许在某一段路能够并行,但终究不会一直如此。

      “小庄,做你心中所想之事便好,你从来都有自己的主张。”盖聂想要努力说些什么,却不知到底该怎么言说。“我总是为你高兴的,小庄。”既怕听到他说出的答案同自己所想的一样,竟又有些期待他说出些不同的什么。会是什么呢,自己心中所暗暗期待的……呵……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师哥。”

      “我期待着。”你的理想很高远,可我终究只合江湖老去。愿你一直都好,我总是会看着你的……小庄。

      第二日,众人皆蓄势待发,行动时间就定在嬴政每日请高渐离奏琴的未时。未时,嬴政北上的王驾车队将途径博浪沙,“盖聂在此设下埋伏只待出手“行刺”。卫庄一行同时动手攻破琅琊行宫,将高渐离解救出来。

      未时,琅琊行宫,嬴政自王阶步下,堂下的琴师端坐于琴前,双目为一段白绫所遮,一身素衣皎如月华,抬手抚琴,衣袖翩然。宫商角徵羽,五弦纤长细润,十三颗珠贝制成的琴徽透着盈盈光泽,黑色的琴面则由上好桐木斫成,素雅沉静。琴师右手弹拨琴弦,指法如行云流水,左手微微催动,反复吟猱琴弦,使琴音余韵悠长、松沉旷远。

      琴本是礼器雅乐,琴曲之意境亦多悠远清净、缥缈入无,闻之如听松风万壑,如观云影天光。可琴师今日所奏之曲却大为不同,初闻之,音节零落,凄恻哀幽。再闻之,琴音转为凿凿切切,疾如骤雨,烈若雷鸣,铿如金石,势若利剑。细听之,竟似有杀伐之声。尾调复又放缓,弦弦入耳,平添悲壮寂寥意味。

      嬴政饶是听过众多琴曲,却对此曲闻所未闻,故而兴致勃勃,循着琴声,已然来到琴师近前。一曲终了,嬴政抚掌称赞,颇为好奇琴师今日所奏之曲目,出言相问。岂料琴师骤然起身,举琴向着嬴政面门袭去。

      “呵,你自然不会听过。此曲名为《聂政刺韩王》。”高渐离猛然举琴砸向嬴政,出言道。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聂政刺韩傀,白虹贯日;要离刺庆忌,仓鹰击于殿上。此曲,说的便是布衣一怒,血溅五步,伏尸二人,天下缟素!

      嬴政毕竟是习过武的人,但见险象突生,旋即侧身,看看躲过了高渐离的琴,大喝一声猛然退后,呼喝侍卫上前相护。嬴政见高渐离一击未中,亦丢了手中琴,加上他本就目不能视,稍稍宽心。然而嬴政不曾察觉,正当高渐离举琴砸来时,一条不及小指长的赤焰王蛇已然飞快地在他后颈种下了催魂夺命的“噬心蛊”。

      朔风猎猎,树木荫蔽,黄沙漫道。嬴政的车队自远处渐渐进入博浪沙地带,苍狼王已放出狼群徘徊在周遭,假意伏击、虚张声势,盖聂一行人则埋伏在黄沙道旁的树林中,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马车缓缓驶至众人埋伏的地点,但闻大铁锤大吼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百斤铁锤猛掷向那只有天子才能乘坐的六驾马车。马车随着轰然一声碎裂,不必看,车中之人多半已受惊不轻,车队也登时大乱。随即,盖聂以全力飞出水寒剑,一招百步飞剑直指马车中的人。可恰在此时,张良如遭晴天霹雳般大喝一声“不可”,满脸惊惧,面色腾地惨白如纸,飞身猛朝盖聂追去。

      不可能,绝不可能。可我不会看错,绝不会看错。张良骇然心惊,蓦地感觉头皮发麻,全身僵得好似块石头,可还是不顾一切地拼命想要拦住已经出手的盖聂。

      就在百斤铁锤砸烂马车的刹那,张良似乎看见了车中之人的相貌,而更叫他绝对不会看错的是那人的穿着打扮,他此生绝不会忘记的——那身紫色衣袍。那上好的锦绫唯有韩国贵族才能享有,而那深紫色锦绫,则是尊贵的王室之人所独享的。紫色亦是那人最钟爱的颜色,他平时总是一身紫衣紫袍,发冠和发带亦是紫色,就连同他走得最近的女子,都叫“紫女”。而那人的容貌,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眼,自己也绝不会认错。因为实在太过熟悉,太过怀念,太过令自己心痛……

      “哦?你便是出身于五代相国之家的张良吗?”

      “以后我便唤你‘子房’可好?你叫我‘韩兄’吧,一口一个公子多见外。”

      “子房,自即日起,你便是我韩国的申徒。”

      “人有轨道,则明辨曲直;国有轨道,则国富民强。这就是法。”

      “不是你追随我,亦不是我守望你,而是我们相互陪伴。”

      “子房,秦国我不得不去……”

      “那我等你回来,韩兄……”那是自己对韩非说的最后一句话,然而自己终究是没能等到那个人归来,他们的国便已覆灭了。那个人同自己有同窗之情、知遇之恩,那个人于自己,亦师亦友,如父与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九、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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