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46、水上王国

　　在此时，苏菀要特别感谢段瑾言。

　　是他，不顾自己怒火冲天、暴跳如雷的谩骂讽刺，硬是拽着当年还是旱鸭子的她跳入游泳池。含笑的桃花眼有着诡计得逞的得意与喜悦，美名其曰培养一项集健身美容于一体的运动。

　　庆幸她当时被美色所迷，得到了救命的能力。

　　当两辆轿车冲出浓郁的雾气，迎面而来的潮湿腥臭的水气与浑浊的滔滔河水。

　　轿车撞击水面，水压瞬间涌进来。透明的巨大水花绽放于轿车周围，冰冷的河水灌进口鼻。苏菀眯着眼睛，手脚微动，屏息闭气。

　　轿车以无法抵挡的姿势迅速坠落，一串串透明的水泡摇曳身姿向上飞去。

　　苏菀动作轻盈敏捷的跳出驾驶舱，拉起后座的穆青和迟景。迟景姿势虽然不雅，可好歹会游。穆青整个一旱鸭子，但遇事冷静、反应很快。

　　浅薄的阳光透不过水底，幽暗的水中几道黑影划过眼角。苏菀两脚变换方向，脚底划动水流往上游去。

　　另一头的轿车里阮星在接触水面的时候瞬间昏睡过去，殷家田无法只能给她渡口气。王勇贼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胖胖的啤酒肚形成一个天然的游泳圈。

　　深色水波荡漾旋转，水草舞动着柔软身躯挽留众人。苏菀眼睛刺痛，感到胸口的氧气渐渐流逝，让人窒息的憋闷感压迫心脏。她深蹬一下，带着穆青直直游上去。

　　一圈圈浅白色的水纹在头顶晃荡，几道森白色的磷光反射眼里。迟景大惊失色，四肢乱动，抓住苏菀肩膀，比手画脚的指向左边，拽着她拼命的往上游。

　　水泡晃晃悠悠的往后飘去，被尖锐的白色骨刺给刺破。四只三米多长的腐烂大鱼磨着锋利的牙齿，尾鳍轻轻一摆，露出大半个骨架的身体快速游过十几米的距离。

　　身后的水波逐渐传来，苏菀脸色憋的通红，拼了命的往前游。绑在腰间的粉兔阿呆动了一下，红宝石眼睛明明灭灭间染上黑白方格。

　　一条眼珠被吃掉的大鱼直挺挺的冲向苏菀，鱼嘴腐烂，露出半个森森鱼头。长满牙齿的嘴巴无声开合，苏菀身子一转，将穆青迅速扔给迟景，让他带着穆青离开。

　　她抽出银白色锋利的骨刺卡在大鱼嘴巴里，借着惯性右脚踹到鱼身。后面的三条鱼追上来，尾鳍摆动，森森白骨反射着幽暗的光芒。

　　苏菀心脏因为缺氧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仿佛带出一串血沫。眼前阵阵发黑，手脚越发无力。

　　陷在污泥中的黑色轿车突然猛烈的抖动着，车身闪过一道道黑白条纹。它挣脱污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要咬苏菀的一条鱼，车身旋转，撞开一条条企图游上来的骨鱼。

　　轿车小心下移，将苏菀纳入体内，车身可疑的浮现出晕红，微微颤动着，迅速上游。

　　水面破空声传入耳边，久违的氧气带给心脏火辣辣的痛感。苏菀被轿车换到车顶，她身体抽搐，大声咳嗽着。

　　“苏菀，你怎么样？”迟景拽着穆青艰难的游过去，趴在轿车车顶，不解的问，“这车子为什么浮起？”

　　苏菀仰面躺在车顶，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几不可闻。粉兔阿呆无视迟景的目瞪口呆的神情，惊慌失措的为她做人工呼吸。

　　苏菀在昏迷中竟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七岁，一次性吃了太多的糖果而感到肚子十分不舒服。她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不再让她吃糖，遂跑到隔壁的段瑾言家里。

　　段瑾言家里空旷冷清，灰色调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与两个板凳。她坐在老旧发潮的沙发上，不满的瞪着站在面前的段瑾言。

　　九岁的段瑾言身量拔高，过小的裤子让他总是露出一截瘦弱苍白的脚踝。他穿着洗的发白的浅蓝色衬衫——为了遮住胳膊上的伤痕，下-身套着一条牛仔背带裤，白色凉鞋里的双脚局促的蹭着地板。水润的桃花眼羞怯期待的望着苏菀，手里捧着一个鱼缸大小的圆形玻璃罐，里面装着他攒下来的所有糖果。

　　“菀菀……不想吃我的糖？”

　　“不是说过了，”苏菀躺在沙发上，捂住肚子，语气恶劣的说，“我吃饱了，不想吃你的糖！”

　　“可……可这是我攒了好久的，”段瑾言细长的手指捧着五彩斑斓的玻璃罐，薄唇紧抿，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吃一个好不好，菀菀不是喜欢吃糖吗？”

　　“那么久的东西能吃吗，我不要。”苏菀狐疑的说，刚端起水杯，就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碎声。

　　段瑾言连一丝犹豫不舍都没有，双手高高举起，直接将玻璃罐摔到地上。

　　透明的玻璃罐撞到坚硬的地板瞬间碎成无数碎片划伤他的小腿。用各式各样鲜艳的糖纸裹住的糖果散落一地，边角缀着夏日午后的金色阳光，淡淡的甜味弥漫在这间空旷的客厅。

　　段瑾言站在无数金色光芒组成的网中，背后一片幽深的暗影投在沙发上的苏菀身上。他倔强的眨着眼睛，不愿泪水滑落，偏执决绝的目光凝视着苏菀，细小的声音哽咽着说，“菀菀，那是我为你攒下的，既然你不要，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菀菀，你要我吗？”

　　那时，他的问题，苏菀回答不了。

　　现在依旧，她要他吗？

　　“苏菀……苏菀醒醒，”穆青的声音穿过童年回忆，段瑾言幼时的身影、碎掉的玻璃罐、散落的糖果全部化成黑白正方体烟消云散。

　　“这里是哪里？”

　　苏菀哑着嗓子问，发现她躺在一间狭小逼仄的木板床内，上面还有一个床铺。穆青扶着她起身，递给她一杯清水。

　　这间房四周墙壁涂着橙色油漆，用鲜红的油漆写上‘分工合作，活过末世，’八个字。靠墙的地方放着两张上下床铺，苏菀刚才睡的是靠近窗户的下铺。

　　这间狭小的房间，四周墙壁都涂着橙色油漆，床头有一扇窗户，拉开帘子，发现外面是灰蒙蒙的水上世界。靠墙的地方放着木板做成上下床铺，上铺用一块木板隔开，分成四张床铺，每张床上面只有一条薄薄的白色毯子。

　　苏菀走下床，拉开窗边的白色帘子。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水上世界，浓郁的雾气在一百米开外的地方凝聚着，波涛汹涌的水面卷起一阵阵浪花。

　　“这是一艘长江豪华旅游观光游轮，”穆青走到她旁边，讥讽的冷笑，“现在变成了封建专制霸权的水上王国，国王就是一个叫夏铭哲的连长。末世降临，最前线的一部分军队开始崩溃，他带着自己一个连的逃兵上了这艘停泊在W市即将观光旅游的游轮。

　　船上的人还不知道末世来临，夏铭哲立即下令将所有人拉到一层餐厅内。毁了船上大部分的通讯设备、遥控装置和导航设备，他杀了几个敢反抗的富家子弟与船长，用明晃晃的脑浆与枪支告诉所有人。

　　末世来临，正常的法律秩序已经失效，唯有他才是所有人生命的主宰。然后在旁边一人的帮助，建立了这个水上王国。”穆青拉起窗帘，平静的脸上露出彻骨的恨意。

　　“迟景三个男人被丢到最下层的奴隶营中，要是没有阮星的物资，恐怕他们几人都要死。阮星告诉他们空间的事情，保住我们的尊严和生命。”

　　“船上被夏铭哲制定了一套套等级森严、分工严明的封建制度。夏铭哲作为名副其实的国王，拥有三十人左右的武装力量，他集中了船上所有武器及他从军队里带来的枪支等。苏菀，你的骨刺还有殷家田的那些爪子都被收走了。”

　　“那三十人作为夏铭哲的直属军，负责维护船上的治安、每月一次的上岸抢劫、物资补给与国王的生命，算是一等公民，住在上三层。”穆青讽笑道。

　　“还有些技术形的人员，包括医生、工农人员。维修员等，包括船上原有的核心技术人员总共有二十多人，作为二等人以夏铭哲马首是瞻、鞠躬尽瘁，住在中间两层”

　　苏菀，我们就是所谓的三等人。用阮星的贡献得到的特权，”穆青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恨的脸色通红，“是作为船上各种工作和日常清理的工作人员活着，三等人大约八十多人，住在最下面一层。

　　迟景他们住在船舱最底层有着发动机分离器的地方，这些奴隶都是些新来的幸存者或者得罪过他的人。用来做些危险工作，比如吸引水下食人怪物，下水作业等等。”

　　“阮星呢？”苏菀双脚发软，跌坐在床上，“我睡了几天，还有阿呆，他在哪？”

　　“阮星被夏铭哲软禁在某个地方，这几天三等人厨房里已经出现人面兽的大腿肉，能吃，就是有股酸臭味，但至少能吃，”穆青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说，“你睡了两天，现在的时间是八月二十七日。”

　　“八月二十七？那我们的时间跳了一个多月，别打岔，阿呆在哪？”

　　“他，他那天给你做人工呼吸的时候，船上的人看见，在上船的时候被带走，”穆青握住苏菀颤抖的双手，勾起一抹别扭的微笑，“他既然能控制汽车，也肯定能逃出去，苏菀，现在应该想想怎么逃出去。”

　　“养好身体，就去找他，”苏菀闭上眼睛，霍然睁开，幽暗瞳孔里燃烧着熊熊暗火，“那些一等人会监视其他两等人吗，我们去找迟景他们，会不会被制止？”

　　“会，等级越高的便可以随意到下面几层，下层的人却不可以到随意到上面几层。工作的时候会有专门的鹰犬监视着，我们现在见不到迟景他们。”

　　苏菀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口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脚步停在门口，不再动弹，似乎是偷听监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