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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的日本女孩 她是我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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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哥哥的女朋友,有1/4日本血统。我和我的哥哥长相差得很多,性格更是完全相反。以至于别人总说我们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他长得很高,不像我跟父亲那样。而且哥哥平常总是很沉默,尤其是十几岁那年跟父亲去了上海之后。
日本女孩本来不是日本的,百分之百的中国人,只是要移民过去了,所以被我称作日本女孩。她长得很漂亮,个子不高,栗色的长头发。
我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即便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头脑,或者太过于有头脑,我还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跟她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聚会上,哥哥带了我一起去,把她介绍给我时说:不要让爸妈知道。
她也是学生,在邻近的一所大学念外语。
再次相遇是在一家迪厅。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以为你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这是很平常的地方啊。”
“我的哥哥不会这样认为。”
“我跟好多同学一起来的。”
“这里太吵了,我们到那边坐着吧。”
她的眼神四处乱撞,一会又变得冷漠无神。
她说她的父亲在日本,是战后遗孤,回去很多年了,但是也只有1/2日本血统。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她们母女,不过她说,我和我母亲都不恨他。
听说你也要去日本了?
对,父亲想接我过去,但是他不要妈妈。所以我也有点犹豫。
仅仅是有点而已。
你喜欢过谁吗?
我?以前我喜欢过一个女孩。
那是很久以前,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一个人住在外婆家里。在一个北方的城市里,我操着古怪的南方口音。很少有人会过问我,我几乎跟所有同学都不说话。而且很多男生都会找我打架,不过我从来没有逃走。即便是一个人打几个人。
放学,回家。放学,回家。嘲笑,血,泥土。
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其实她也是我们班上的,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我跟她说话的原因是这样的。一天一大帮小子又开追着打我,其中一个扔了块石头,结果打中了她。但是他们却对老师说那是我扔的,于是我被迫到她的家里道歉,我这才发现我们的家原来很近,而且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话可以说的。
也许那该算是喜欢吧,我想。
我们每天一起上学,回家。
那些日子我是快乐的,但是我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后果。
1989的某一天早上,我听到同学说她在家门口被汽车撞了。那时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死亡是什么一回事。
你在想什么?她问我。
没有什么。你呢?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养的一只猫。
一只猫?
对,就是一只猫。妈妈带回来给我的,
然后呢?
有一天,我觉得它叫的特别烦,于是把它从楼上扔了下去。
真的?
对。但是它还没有死,不过也差不多。身上都是血,但是还能叫出声音来。那种声音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我特别害怕,特别害怕。
我看着她,她突然之间哭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地。自从那次之后我就老是梦见那只猫来找我。
都是梦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我还做过别的不好的梦。
什么?
我妈妈生我的那张床上据说以前死了一个女人。我常常能梦到那个女人。
梦到她?什么样子?
记不清了。我也说不清是不是梦,也许倒是真的事,因为特别真实。
她跟你说话了?
有啊,有一次她使劲捏我的脖子,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说:你怎么还不死。再往后她来了会跟我打招呼,但我张不开嘴,无论是想喊妈妈还是跟她说话都不行。嘴张开了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别说了,都是一些瞎话。做梦而已。
我还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这些,你使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我送你回家吧。
好吧。
我是无意之中发现那些信的。
那些写给堂哥的信,或者说,写给我父亲的信。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长得跟弟弟不一样了。
可笑,是吧。原来那个孩子就是我。
原来10年前我去上海是看我的父亲。
弟弟一定早就知道,他瞧不起我,一定是这样的。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哥哥无缘无故地不再上学了,他跟着日本女孩一起去了日本。父亲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也许,这些与我无关。
听说他在那边找到了工作。
听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
听说他们结婚了。
听说他们离婚了。
听说哥哥回来了,但是显然他没有回家。
她坐在我的对面,吸着可乐。
我哥哥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
你回来为了找他。
也不一定是。
你们为什么离婚?
因为他太爱我了。
那为什么?
我受不了他的爱。
你爱过谁吗?
爱过。
谁?
有一天晚上我在一个人怀里哭的时候,我发现我爱上了他。
那么你当时为什么不对他说呢?
因为我已经有了过去的一段历史了。
但是,那有什么重要。那时候,你还不认识他。
你不明白的,那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
但是那时候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她抱着我,使劲哭起来。
有时候我想我真的可以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我对自己这样,也对她这样说。
但是实际上,我做不到,尤其是我知道她甚至喜欢我的弟弟的时候。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连她我都会失去吗?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日本,她只不过想忘记而已。但是她太天真了,忘记一件事也是很难的。
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告诉我!
四1990年回忆的开始
2000年12月的某个早上,我听着广播员讲布什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新一代领袖。这时候邮递员送来一份电报,爸爸对我说,堂哥死了。他从食堂的窗口跳了出去,脑袋磕在石头上。
我仅仅知道,很快,堂哥就可以出院,父亲已经办好了一切相关的手续,而且大伯也已经同意了,当然他不能不同意,他在1999年就去世了。
我们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
父亲告诉了我关于哥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