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遇故人 ...
-
此间事了我却没有轻松之感，但也不会悲伤，我作为画骨之妖游荡在这世间已经几百年之久，我早已不会因为画骨之人的悲欢离合而暗自神伤。若是，每次都因为这个郁闷个半日，恐怕，我早就疯了吧。
走在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看着满街世人因为新皇登基而满脸欣喜，我也懒得让他们因为看见我的相貌而大呼小叫个半天，便干脆隐去身形，不让那些世间俗人看见我。
才没过半日，我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念之气。此时的我，正在京城最好的酒楼的厨房里，吃着他们新鲜出炉的菜，虽然我自从化身为妖，早已丧失味觉，可我却仍旧喜欢吃着这世间的食物，想象着它们原本的味道。
奇怪，这次来的好快。
以往在一段经历完结之后，我总能偷得数月之闲暇，到处逛逛，感受着这世事变迁。而这次，却仅仅在半日之后，我又感受到一股怨念之气，还这么强烈，这意味着又有一个人愿意以剥皮剔骨、魂飞魄散之代价，换的一段执念终结。其实，作为画骨之妖，我本应该因为世间充满执念而欣喜，这才是我得以存续的原因，可实际上是，就比如现在，我是十分极其不乐意的。就好像好不容易干完活了，又来一份工作，这程度，让我吃不消啊。
罢了，罢了，且让我去看看这次又是何者也。
沿着气息而去，我渐渐偏离了繁华的京城，往郊外行去。正走着，一个少年却在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那个少年看似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奢华的锦缎，一看便是富家儿郎。
‘喂，你是谁？’他大摇大摆的站在路中间，拦着我，却不让我过去。
我不由有些好笑，‘好妖不挡道，你又是谁？’
‘你！你居然敢这样称呼本少爷！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可是京城左相之子！’他气呼呼地看着我，脸涨成个包子一样。
我顿时知道他是谁，京城左相李沁老年曾得一子，名唤李廷彦，因为是老来子，从小就宠上天去，此子也不负他所望，天资聪颖，三岁识字，五岁出口成章。只可惜在十二岁那年，一场急病，就这样没了。
作为妖，最可悲的是，不知道自己是妖。
‘小鬼，我再说一遍，让开。’我微眯起眼睛，瞪着他，不过我觉得，即使我不用装出生气的样子，就靠我的脸，本该把他吓走吧。
‘你叫谁小鬼！’少年生气的跳过来，想抓起我的衣领，偏偏他人太矮小，被我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
‘李廷彦，李大少爷，可以让一下路吗？’我懒得和一个小鬼纠缠，不由微扯嘴角，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拱了一下手，以示‘尊敬’。
‘哼’他微瘪了一下嘴，却并没有让开。‘你要去哪里？’
我被他逗笑了，这小鬼到底想干什么啊，我思来想去的，我和他未曾谋面，他为什么要缠着我，真是怪哉。
‘你别以为本少爷想跟着你，只是，师傅告诉我的，让我找一个身穿绯色衣服，相貌丑陋，满脸伤疤的人。’少年似乎怕我误解他，急急忙忙解释道。
他也是挺诚实的…….我有些无奈。
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带着一个拖油瓶，于是我悄悄使出一招匿影，隐去身形，却没走开只是躲在了树后面。
那小鬼没认识到自己是妖，看到我突然不见了自然是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四处望着，想看我到底去哪了。
这时，传来了一声轻笑。
声音犹如清冽泉水，回荡山谷之间，清澈不带一丝杂质。
那一刻，我却有些慌了神，我知道，那是谁来了。
声音的主人从远处行来，步履悠闲，不急不慢。他身着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翠玉簪子束起，青丝散于身后，恍若谪仙。他的目光是温柔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而无情的：“又一个不知好歹的妖怪。”
“你叫谁！”小鬼还是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却有几分可爱。
那人似乎不愿多说，只是抽出佩剑，斜斜指向小鬼。那是一把通体晶莹的宝剑，本不该用于杀戮，应该摆在珍宝阁中供世人观赏。可偏偏，用在那人手上，即使用于杀戮，也好像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我屏住气息，不知道那人是没有发现我，还是暂时无暇管我，按常理，此时我本该悄悄离开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有些担心那个小鬼，不愿离去。
小鬼似乎被剑上的灵气摄住心神，他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剑往他喉咙刺去。
‘哎’我发出一声轻叹，弹了一片落叶在小鬼面前，堪堪挡下那一刺，好像，又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那人却在一击不成后收起了剑，只是皱了皱眉头，厉声道：‘出来！’
我摸了摸鼻子，无奈走出，‘陆璟承，好久不见。’
他看到我那一刻嘴角不可避免的抽搐了一下，剑尖仍指向小鬼的方向，‘别碍事，不然我把你也一起杀了。’
我就像听到了很好听的笑话一般，放肆的笑出来，笑的弯下了腰。
在陆璟承眼里，却是看到一个绯红身影在那里笑的‘花枝乱颤’？这样形容可能有些不对，毕竟画骨之妖的面容和这些形容美女的词可是半点不沾边。
‘笑完了吗？’陆璟承眼眸愈发黑沉，散发的气压也越大越可怕。
‘陆大宗主别生气，别生气。’我最懂得的便是见好就收，陆璟承调戏一下倒是挺好玩的，但是要是过了头，那个呆子一气之下顺便把我杀了也是有可能的。‘这个小鬼和我有些渊源，反正这世间妖怪千千万万，这小鬼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请陆大宗主饶他一命。’
‘妖怪的存在本就违背阴阳之理，无需理由，人人得而诛之。’陆璟承的表情冰冷而无情，也罢，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他能有所改变才是一件奇怪的事呢。
心中有所计较，我伸出手来似在空气中轻轻一拂，但下一刻满地尘土被我运气激荡而起，形成一股妖风，遮蔽了视线。我厉喝一声： ‘小鬼快走！’
那小鬼似乎刚刚缓过来，听到我说的话之后，呆愣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向远处跑去，几下便不见了人影。
这时，一把剑刺破翻飞的尘土抵在我的喉尖之上。
‘他已经走了，你追不上了。’我静静地看着他的双目，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陆璟承显然被我激怒了我觉得他早想一剑杀了我，但是偏偏陆大宗主却是最喜欢恪守那些所谓的承诺的。当年在云浮山下我曾救了他一命，虽然被一个妖所救他大概很想抹去这段记忆，但是他却许下承诺，今后不伤我性命。他只是不想欠我丝毫人情吧。所以，此刻他拿我没什么办法。
可惜，是我太天真了吧。
他冷哼一声，却是放下了手中的剑，但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呈一个诡异的幅度，‘我是承诺过不伤你性命’他把最后五个字加重语气，慢慢读来，却令我有些毛骨悚然，‘所以’
陆璟承默念一个咒语，霎时，我只觉得痛楚从四肢百骸侵入骨髓，那一刻，即使我身为一个妖却很想把自己杀了。我痛的止不住在地上翻滚，手指深深插进泥土之中，不停地划着，似乎能分担一些痛楚。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画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璟承！我在心中问候了这个名字的祖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