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醉瑶笙

5、梦醒时分

　　那三天里，我乖乖按照赵九霄说的，没有出三王府一步，每天我只是练字、散步、观景，过的和老年人的生活一样，但却是无比的惬意。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并没有紧张，就好像我知道赵九霄一定会取胜一般。
　　赵九霄一直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第三天傍晚，我在王府见到了他，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我知道，他终是成功了。
　　“恭喜你。”我是发自内心得为赵九霄高兴，他才应该成为宋朝下一任君王，而不是刚愎自用的太子。
　　“没有你我也走不到这一步。”赵九霄看着眼前的张子墨，发现无论过了多少年，他的子墨一直是这般丰神俊朗，让他再也移不开视线。他若是爱的是一大家闺秀，可能更多地是带给他爱情，而不像子墨，是他一路从一个默默无名受人排挤的皇子，成为如今即将登基的帝王的幕后最大的功臣，而另一方面，他也带给了他最美好的爱情。
　　那夜，赵九霄和我相拥而眠。
　　“子墨，明天我就要登基了。”赵九霄把玩着我乌黑的头发，我们靠的很近，鼻梁似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那我先恭喜王爷了，哦不对，是陛下。”我把手搭在他劲瘦的腰肢上，把身子靠得更近一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子墨，待我登基之后，你想成为我的皇后吗？”赵九霄说出的这句话把我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天啊！他说了什么？！我的心砰砰跳的飞快，半天回不过话来。
　　“呵呵，”赵九霄把手轻轻抵在我左胸之上，“你心跳的真快，我可以认为，这是为我跳的吗？”
　　“王爷，你又戏弄我了，”待我稍微恢复过来，我正式着他的眼睛，“一个盛世明君是不会被允许让一个男人成为皇后的，更何况这个男人是他的臣子。”
　　“谁敢阻止我，我便杀了谁。”赵九霄的眼眸中并无半点笑意，他是认真的，若是成为九五之尊，却不能许心爱之人一世为后与他共赏这万里河山，又有何意思？
　　“笨蛋。”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去说这个男人了，他一直是这么的固执，“那难不成你要我后半生替你打理那后宫佳丽三千，可怜了我的才华，唉。”虽是这样说着，但是微扬的嘴角却透露着我内心的期待。也许世人觉得以男子之身为后是一件不堪而耻辱的事情，但是我从不在乎这些，世人看法又能奈我如何？为万事功名所累，不如一响贪欢，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罢了。
　　“后宫再无三千佳丽，父皇的嫔妃我会让她们全部去替父皇守陵。而至此以后，我不会再选妃。子墨，我只独宠你一人。”
　　“唉，你是真的傻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说他了，只好收紧了放在他腰上的手，把头抵在他的胸前，不想让他看见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光。
　　“你也不用担心子嗣问题，我都想好了，父皇嫔妃众多，如今尚年幼的是九王子、十一王子，我可以从他们中挑出一人日后继承皇位。”此刻，赵九霄内心是无比的满足，一切都已经谋划好了，那幸福的将来唾手可得。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明日王爷登上皇位之时，我会在下面看着的。”
　　“不要叫我王爷，叫我九霄。”
　　“九霄。”
　　一夜梦好。
　　第二日清晨，赵九霄便离开了，登基大典虽然略显仓促，但是该有的仪式不能少，他一早便去准备了。
　　我再一次见到他，是在登基大典上，他穿着一身玄色礼服，上面用金线绣出的蛟龙盘绕其上。奏乐声响起，他带领群臣祭拜了天地。
　　耳畔被三呼万岁之声湮没，他站在九重阶梯之上，享受着群臣的朝拜。即使在万人之中，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实现落在我的身上，这也许就是心有灵犀吧。
　　在登基大典结束的那一刻，所有的回忆突然汹涌的喷涌而现，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记忆太残忍。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成千上万的梦中的一个，我不是张子墨，一直都不是，我只不过是画骨之妖，一个凭借着人的怨念而生存的妖怪。本身奇丑无比，通过夺取他人之皮相而存活。只有当死亡之人怨念极深，不愿归到六道轮回，我才会出现，以他的皮相作为交换条件，以他的记忆存活于人世，实现他的愿望。而愿望实现之时，便是我离去之时。
　　我并没有立刻离去，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九五至尊，终究，他也逃脱不过无边寂寥的魔咒。这些日子作为张子墨而存活，对待赵九霄的情感也不过是张子墨对赵九霄的感情，与我画骨之妖并无半点关系。我从不会陷足在任何一段梦境之中，我早已没有了那些贪嗔痴恋，那些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我在散场之前便悄然离去，但是我却没有离开京城，我回到了三王府，我在等赵九霄。待一切大白之时，才是我离去之时。
　　不出我所料，赵九霄果然回三王府寻我来了。
　　他想拥抱我，却被我躲开。我已不再是张子墨了。
　　“恭喜陛下。”我淡淡地说，不带任何情感。
　　“子墨，你怎么了？”赵九霄被我的态度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下子的冷淡也令他有些惶然。
　　“我不是张子墨，一开始就不是，我是名为画骨之妖。”
　　“子墨，你在说什么呢！别和朕开玩笑了，明天朕就打算在群臣面前宣布封你为后！”赵九霄并没有让我说下去，他害怕我接下来说的话是让他接受不了的真相。
　　“陛下，张子墨已经死了。当年在吴山之上，太子比你更快了一步，他在那里被万刀穿心，已经死了。”
　　赵九霄呆立在那里，他接受不了这个所谓的真相。
　　“唉，”我长叹一口气，轻轻把张子墨的皮相撕裂开来，露出我本来的丑陋模样。而张子墨的皮相再被撕裂开来那一刻便化为了灰烬。
　　“张子墨的愿望是看着陛下登上皇位，如今既然陛下已经继位，我也该离去了。”
　　“等等，你把朕的子墨弄到哪里去了！”新任的皇帝似乎丧失了理智，扑了上来。
　　我是妖，而他即使是皇帝，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他又能奈我如何。我轻易便躲了过去。
　　“若是陛下还惦念着张子墨，吴山半山之处桃李之下有一具枯骨，还请陛下把他收殓了，若是再晚些，恐怕早已被野狗叼去。”
　　我不再管赵九霄，转身离去。我也不忍再看，新任皇帝就在三王府中，众人面前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陛下，你说过一句话没错，张子墨最大的愿望是看你登上皇位，但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其实是与其在官场尔虞我诈、口是心非，为了那一世虚名挣扎痛苦，倒不如取一壶桃花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处，只有你我二人，一醉浮生。还请陛下把张子墨葬在一处风景独好之处，若还记得他，每年在他坟前捎上一壶桃花酿。”
　　终是梦醒时分。

作者有话说

　　千辛万苦终于写完了张子墨和赵九霄的故事，赵九霄还是有出场机会的，张子墨就大概只有番外了。现在关于画骨之妖的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