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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4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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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对于那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我记得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窗外的鸟叫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柔软的阳光透进玻璃,映在斑驳的旧课桌上。
但是那些绵密细腻的心事,那些说不清的暧昧光影却淹没在时光的河流里,再也找寻不见。
刚刚开学的课间,不知道谁嚷了一句:“咱班有新转来的同学啦。”然后便是一片热闹的讨论和猜测。我和前桌萧婷的聊天被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
他拿过书包,“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空气里激起飞舞的尘埃,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嘿,新同位,李默。”
他叫盛明。很瘦,皮肤很黑,但笑起来的时候那一口牙齿白得耀眼。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还是微笑着:“我叫李默。”
他瞅见了我胳膊上的两道杠,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是班长?咱俩同桌,自习课不要记我名字呀。”
我撇了撇嘴:“我是副班长,不管记名字。你自己管住嘴不说话,没人记你名字。”
听见我的话他也不恼,依旧一副懒散大大咧咧的样子倚在座位上:“恩,你成绩肯定很好,哈哈,以后就靠你了。”
他是那种很贪玩,但却聪明异常的男孩子。语文课上睡觉发呆,数学课上画小人折飞机,英语课上捣乱插嘴。虽然语文成绩很烂,但是数学几乎次次是满分。
我忘记互相之间是怎么熟起来的了,也许那时小孩子心性,几句话便成为了哥们儿。
男生总是头疼作文课,每一次他皱着眉头看自己惨不忍睹的作文分时,我总有一种掩嘴偷笑的冲动。
那一次他苦着脸,扮出惨兮兮的表情:“同桌,帮帮我吧。”本来我还想再逗他几句,可看到他那个样子,即使明知是故意的,还是心软了。于是一堂作文课,变成了我说他写,下课铃响时,我的作文才开了个头,他却心满意足的交了本子。他转头向我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同桌,耽误你写了。”我突然变得语无伦次,什么应对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摇头摆手。
那次作文发下里,他得了自己史无前例的高分——89。我嚷着要翻他的作文本看,他坏坏一笑,摁在桌子上不给我:“不行,只能看这篇,这是你写的,其他的太烂了。”……
人的记忆总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很长时间过去,我忘记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奖状,模糊了很多面孔和经历。却总是记起,那年初夏里窗外盛大的蝉鸣,阳光斑驳里有他斜斜的嘴角,黑色中性笔在本子上划下深深浅浅的印迹。
02
后来有人告诉我,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些,找他爱看的书爱听的歌,努力扩大你们的共同点。
我起初不屑,这实在是笨拙又风险的做法,即使做了也不一定要见效,如果被对方发现,就更是弄巧成拙。可是后来想着想着却哑然失笑,这样算来,那时候尚在小学的我竟然也开始使这些把戏了。
那时候男生群里兴起了一阵网游风,大概是传奇和梦幻。于是每天课间男生的交谈中就充斥着打怪、升级、做任务这些字眼。那时候家里对我的网络控制很严,网游对我基本是个陌生的概念。不过寒假的时候在姥姥家,小姨和她男朋友天天上传奇打怪,我觉着有趣就搬了椅子在一边看。没想都这一看竟让我懂了不少网游的东西,而在男生谈论这些事时我大抵也可听懂,不会像个白痴。一来二去,我竟成为少数可以在男生们聊天时插上话的女生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很是哥们义气的向我说:“没想到啊李默,你一小女生,竟然也是业内人士,这样以后打怪哥带你。”我心虚的连连道谢,自然不能告诉他我那些东西都是看来的,其实我什么游戏都没玩过。
后来看小说电视剧里,坏女配为了接近男主总是用尽谎言手段。我看到这里时总会有些心酸,如果不是喜欢到底,女配们何苦使尽诸多手段去博得男主一点卑微的注目?
有些时候,主角们轻易抛弃的东西,却是配角们倾尽一切想要得到的,这世界上的诸多故事本没有主配之分,在自己的爱与欢愉中,谁都是主角。
03
我告诉他家里的网络有问题,游戏总是下不下来,而之前的又被删掉了。这本是我向他推脱的借口,他和其他人嘲笑了我家的电脑一阵,我以为他们便会忘记。可没想到,他却当真了。
第二天,他神经兮兮地把我拉到教室后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优盘,“嘿,我把安装软件存里面了,这样不用下载就能装机了,嘘……”他还故意夸张的向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回家后偷偷把优盘插到电脑上,果然有已经下好的文件。
那个优盘我一直忘了还给他,他也没有再提起过,就这样被我遗忘在盒子里很多年。却在前年搬家时,再也找不见。
04
大约在学生时代,谁都传过绯闻有过小暧昧吧。谣言对有些人毫无杀伤力可言,对有些人却可以带来致命一击。
那个坐在我前排长的很白净的男生是大队委,我是副班长,比我高一点,成绩很好,总是喜欢回头找我问题,也喜欢玩网游,于是聊得就更投机些。
怎么看我们都应当是被传谣言的一对,看上去也很是那么回事。
盛明似乎也很热衷于开我和那个男生的玩笑,有事没事就会拿我开涮。那时候真是小,对于这些有着本能的好奇与羞涩。
前桌的那个男生叫刘绪,是萧婷的同桌。表面上我们都一直在否认,心底却都有着小小的得意,似乎那是某种程度上的肯定。
于是,刘绪会在学校联欢排练时故意走在我的前后,在同班同学的一片嘘声里特地回班帮我拿水瓶,嘴上却又对这一切拒不承认。
我对所有的“绯闻”谣言都坚持否认,心底却忍不住得意。现在想来其实挺幼稚,那个年纪刚刚开始萌动,我们从小接受的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古板传统的教育,“早恋”简直是一件奇耻大辱,可是本能地,对那一片“禁地”又有着好奇。
每次盛明和别人一起开我们的玩笑时,我的心底都有着酸涩的感觉。我不惧怕同学们对我和刘绪的玩笑谣言,因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享受着这种引人瞩目的骄傲罢了。我最惧怕的,是我对盛明的感觉。
我会在课间没事时,偷偷观察他和其他男生打闹,我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画,回神时发现全是他名字的拼音。那时候我们刚刚有条件可以配置手机,我躲在书房里,压低声音,和他一道道题对数学答案。很多时候,尽管已经记下了作业是什么,但我还是要再打一遍电话和他确认。
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无法和任何人言说的绝望。一直以“好学生”自居的我,怎么可以在小学就喜欢上一个男生?
但是我无法阻止这一切。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我所有的感觉藏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