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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雪满弓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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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之后,草原上一派安宁祥和,不忍想象它染上兵戈血色样子。先生说现在战事不紧张,我们也许可以回城一趟,果然没过几天,我们就被告知可以分成三批轮流回城,虽然隔天就要来回,还有士兵一直跟着,大家还是很庆幸,毕竟来的时候,大家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回来的。先生在第一批回城的队伍之中,而我无牵无挂就婉拒了先生同行的邀请,打算第三批再回去看看。谁知他们回去当天晚上,风雪又起,变故陡生。
我照看过负责的伤患后,掩好帐门,刚刚和衣躺下,因为可用的榻都让给了病人,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打地铺,地毡上铺了一块先生托人找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再加上医帐中一向不吝惜火盆,总算可以睡个暖和觉,然而今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宁,老觉得耳边有一些不熟悉的细碎的声音,辗转反侧,不止没睡着反倒越来越清醒,我干脆坐起来打算看会儿书,“不对!”是有声音。我扯下帽子把耳朵紧紧贴到地毡上,乱而沉的节奏清晰可辨,地面都在隐隐震颤。号角声轰然响起,我听见外面起初嘈杂一片,很快将士们就集合完毕,严阵以待,帐中的伤患也早都醒了,能勉强行动的都相互扶持着走出医帐,有的甚至还拿着自己的长枪,我劝了几次,这些平日里都十分听话的汉子们没一个理我,我也只能陪他们站着。今夜无星无月,天低云翳,四野苍茫,黑暗沉沉地压过来,灯火阑珊的营地就像是汪洋中的岛屿,营地安静了,外面的动静就显得尤其惊心动魄。我没办法准确估量来犯敌军的数量,只觉得心脏的起伏都和上了蹄声的节拍,越来越重。
喊杀声好像在耳边响起恍惚间又觉得相隔极远,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伴着血腥味儿。可能是这段时间的适应,最初的不安之后,我并不十分惊慌,虽然始终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因城池之固,而是在离城这么远的地方大费周章地驻扎。即便如此,营外位于高地,四周鹿砦密布,一时之间绝对易守难攻。城中还有驻军,随时可以驰援,战事拖长对敌方不利。身后越来越亮,起初没注意力到,等发现的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看着火的范围和位置,我有种很不妙的预感,近火处一片喧哗扑救声,然而粮草本就易燃加上风助火势眼见不可控制了,这下真糟了!我七手八脚地扯住身边这些跌跌撞撞要赶过去救火的重伤患,忙乱的间隙我突然想到粮草一向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怎么能这么轻易被得手,十有八九是有内应,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粮草也就罢了,现在阵前激战正酣,根本无暇他顾,假使里应外合一起冲营——。搞不好捡到的这条命就得还回去了,就不知道父母大人泉下有知是等她下去一家团聚呢,还是惜她不能如他们所愿一生顺遂?
我想可怕的设想不幸又有应验的苗头,真是丁点儿坏念头都不能生。远远看着火越烧越大,不少营房被卷入火海,就连位于上风向的也没能幸免,在混乱中被逐个引燃,人数显然不多,身手看来也有限,难的是火场中人影憧憧烟气缭绕,再加上雪片狂舞,一片混乱实在分辨不清,到底是哪个?热浪直逼过来,逆着风都闻到了皮毛燃烧的呛人焦味,我眼睛不敢稍离地跟着火势蔓延的路线,试图找出罪魁,为今之计,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抓到人,还是得冒险靠近,我持好手中的针筒,慢慢靠近,就是他!虽然没亲眼看到他纵火,可每一次我都能从新燃起的营房附近看到他,这不可能是巧合。我穿过疾疾往来的人群,拈出一枚银针稳稳刺入他的风府,他顿了一瞬,不出意外地软倒在地。我松了口气,正打算喊一声,告诉大家内奸抓到了,希望可以稍稍稳定一下军心,忽觉身侧有点异样,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这时周围很吵,而有一个方向感觉好像所有的动静都被抽离了,空洞的诡异。下一瞬我就再没有别的念头了,腰间被一股大力骤然收紧,刹那间就连呼吸都不能实现,接着就被来人扛到肩上,极快地撤出火场,离开营地。一声哨响,前方昏茫的原野中奔来一匹毛色几乎融进夜里的良驹,快的都看不清动作,我就被他从肩头移到鞍前,敌人是有备而来,别有用心,只是不知道怎么挑了我这么一个小喽啰下手。这人是高手,我在颠倒的世界中看着渐去渐远的营房估计了一下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唯一的胜算就是偷袭,我刚刚动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展露身手的机会,再加上我现在似乎完全被制,他应该对我的戒心没那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