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煮芋头 ...
-
卢青乃一洲之长,洛阳城里民众的大事小事都由他掌管,今早刚刚下朝,府里就来人急报,说是让他速速回去,霸王又吵吵上门了。
他很是焦躁啊,自任职京兆尹后,城里的民众纠纷多半是由李锵这个霸王扯出来的,刚上任时他颇为纳闷,这李锵是什么来头,敢这般横行霸道!后来听闻,这李家做的是走镖的营生,做的还风生水起名动天下,陆水两道都有门路,富甲一方。
但最重要的是,这李家和当今的唐国公李渊是远亲,虽然论起来,拐了不知几道弯了,可李家也是走大运,原本两家互不相识,却在大业九年,皇上征伐高句丽时,李渊在怀远镇督运粮,路上遇匪陷入困境,恰巧李锵的父亲李乾运镖经过,便出手搭救,李渊感激,二人相谈甚欢,聊起来才知道,原来两家是远亲,便熟络了起来。
李渊虽说和自己官阶差不多,但人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母亲是独孤皇后的亲姐姐,父亲一生戎马,先帝在时,极为重用李渊,人又广交天下豪杰,仗义慷慨,又平了母端儿农民的起义,击败突厥,朝中声望甚好。
这李渊见过李锵后,很是喜欢这个小霸王,小霸王有了李渊的加持,便更加无法无天。
现国将乱,四处起义,叛军如同荒草打掉一阀又生出一阀,所以卢青很是佩服这位唐国公的军事才能,两人私交甚好,这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对于小霸王的作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他只是挑挑事,杀人放火的勾当还是没碰过。
一路上走得的急急忙忙,回府一瞧,那李锵在厅堂吊儿郎当的坐在方凳上,那只狗,也蹲在墩子上打着瞌睡,见着卢青也没起身的意思,只是气呼呼地说:“卢大人,我这狗昨儿被人打了,这事您管是不管。”
卢青倒是不想管,不管你这祖宗能罢休吗?他看了看那只肥狗,靠在李锵的身侧,俨然已经睡着了,舌头歪在一旁,怎么看怎么呆傻,活该被人打。
“何人打的,可到场了?”
李锵道:“大人还不派人去拿下她们,一老一小,小的叫什么宝鹿,老的是她娘,东十四街,门头贴着红纸的便是她们家。”
--------------
宝鹿还在忐忑那李霸王会出什么招对付她,可看到了官府的人,便咬碎了一口白玉牙,拿官府来压人,简直幼稚。
陈母没想到事情闹得这般大,便挡在宝鹿身前:“我一人打的,何必掺和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还小,未成家,进了官府,以后如何嫁人。”
陈家其他人都不知怎么一回事,刚刚到了洛阳,便有官府的来拿人,陈家老太太急的晕了过去,府里的人看着将老太太都气了过去,连忙说道:“夫人,姑娘,没事的,大人说了此事保密,不会让旁人知晓姑娘进了官府,而且大人让我转告你们,那李锵若是提了什么要求,应了他便是,他跋扈惯了,你们受受委屈,这事就算过去了。”
宝鹿一听,也知道,这番话明面上是说大人会还李锵一个公道,暗里的意思却是不要同那小霸王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混不吝的二百五。
心里有了底,便让宝鹤先去照顾奶奶,安慰她没事,很快就会回来。
宝鹤眼泪都掉了下来,扯住宝鹿,轻声说道:“我叫信德去布庄喊了你姐夫,你姐夫陪着你们一同去,他要是要赔钱什么的,你应了就是,千万不要同他在发生争端了。”
宝鹿点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她觉得,这是自退婚之后,老天爷又最送给自己的大礼。
——————
到了堂上,就看到一人一狗的背影,宝鹿觉得厌恶万分,顾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下跪扣头。
卢青看着人来了,便对李锵说道:“李家公子,这几人可是打了你家狗的人。”
原本微眯双眼小憩的李锵懒懒地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母女是,那男的,不是,于本案无关之人,跟这凑什么热闹。”
顾丰连忙说道:“大人,小的是这位妇人的小婿,她二人乃女流之辈,这又是在朝堂之上,难免心中害怕,只为有个照应,还望大人体谅。”
卢青点点头:“嗯,既如此也罢,本官审案之时,你且一旁观着便是。”又指了指宝鹿:“堂下之人,报上名来。”
宝鹿按了按陈母的手,表示不要出声,自己摘了幂罗,又一叩首:“民女陈宝鹿,家母赵淑德,家母身子弱,经不起这个阵仗也不易久跪,还请大人海涵。”
卢青抬了抬手:“赵氏先起身罢,本官有话问你之时,你再跪答。”
李锵悠悠道:“大人可真是体恤子民。”
卢青不理他的挖苦,又问道:“听你口音不是洛阳人,到是有些蜀郡之音。”
宝鹿答道:“民女乃涪洲人氏,因涪洲有暴民起义,便想来都城投靠姐姐姐夫,等避过这阵子,便迁回涪洲,这是我们一家的引文。”
卢青差人将文书拿来,又问道:“既是刚来,又是如何同李锵发生矛盾的啊。”
“回大人,民女同母亲一同上集市买菜,看见集市的布偶十分可爱,便想着买回去给小外甥玩,没想到李公子也喜欢,民女就割爱相让。”
“嗯,既如此,李家公子,人姑娘做的也大气,你还有什么不满。”
李锵打量着宝鹿,见她细眉轻扬,眼角飞挑,秀鼻红唇,身量纤纤,声音清脆,性子也是爽辣,也没有胆怯,不卑不亢回答着卢青的问话,觉得有些讪讪:“什么让,那老虎明明是爷从你那买来的,可你娘为何打我的芋头。”
听见芋头二字,那傻狗一个激灵的醒了,左瞅瞅右瞅瞅,看见了身旁的宝鹿,便一个挺身跳下了墩子,哼哧一口,又一次咬住了宝鹿的衣裳。
宝鹿吓了一跳,陈母和顾丰也上前去驱赶芋头,可是无用,芋头就那么淡定的咬着她的衣裳,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宝鹿很无奈:“大人,就是这样,李公子家的爱犬想必是颇为喜欢我的衣裳,才不松口,我娘怕我被咬着,情急了才扔过去两颗青菜。”
李锵见状,死死的抻了抻绳索,那狗却不松口,一时觉得很是扫兴,又愤愤地看着宝鹿说道:“我家芋头喜欢你这衣裳,你让出来便是,何必要动手。”
宝鹿觉得他无耻的要上天了,都如此了还在诡辩,微声叹气:“大人,看来没让出衣服倒是我的错了,昨天在集市,人流如织,我既是想让,也得等到回家换下这身衣裙,他的狗却是死不松口,我一未出阁的女儿家,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褪去衣裙吧。”
卢青点头,望向李锵:“李锵,左右的看,这事是你不对啊。”
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李锵梗着脖颈,面颊微红:“既如此,你说明白了就行,我自会让芋头松口,你娘同狗一般见识做什么。”
宝鹿转头看向李锵,认真地说:“是是是,我们不该同狗一般见识,这衣裙你家的狗既然喜欢,我就让给它了,不用钱!我送的!回去好好的做身衣裳,下次要是见到别人的衣裳也好看,咬住不松口,吓着人家就坏了。”
堂上的人都忍着笑,这姑娘的嘴真厉害,明摆着人狗一起埋汰了。
李锵气结,那芋头却依旧不松口,自李家小霸王长成之后,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跌份子,这狗也是中了邪,一见陈宝鹿的衣裳就上嘴咬,他左右也丢了面子,便恶狠狠地掰开了狗嘴,败阵而回。
回家的路上,宝鹿听姐夫说,这李锵,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因家中走镖加之同唐国公是远亲,镖局生意顺风顺水,家里有钱又有靠山,有这么个跋扈的性子也就不足为奇,不过也是小打小闹,毕竟年龄还小,但若再不管教,性子越走越偏,以后杀人放火可就不得了了。
“宝鹿,你这次触了小霸王的眉头,以后可得小心。”
“放心姐夫,这次我极力忍让,这事算是了了,若下次他还敢招惹我,我不会再这么忍他了,这种没人管教的人,欠打,打几顿也就老实了。”
陈母连忙摇头:“我的小祖宗诶,以后咱家见了他都得绕道走,你可不许强出头,不过说回来,宝鹿今天在堂上还真有几分胆色,真是长大了啊。”
“那是,咱们宝鹿若是在以前许也是个巾帼英雄,同花木兰一样从军打仗。”
宝鹿一听,笑得开了花一般,连忙拽上顾丰的衣袖:“姐夫,我真的像花木兰一般吗?”
顾丰点了点她的额头:“可惜这是大隋,你要专心的学学女儿家的东西,过段日子,可是要嫁人的。”
陈母也附和:“是啊,是啊,你姐夫托人说了门亲,你这段时间在家给我好好的和你姐姐学学绣花,别再乱跑了。”
宝鹿一下泄气,什么事都能绕到嫁人上:“我知道了,但我今天晚上要吃芋头。”
对,把芋头煮熟捣碎,拌上花蜜。
宝鹿咬牙切齿:“一定要吃芋头。”
暮色西沉,街市上的人渐渐少了,却依旧津津乐道李锵同陈宝鹿的事迹。
虽说这次庭审未公开,却是因为李锵头次吃瘪,传遍洛阳。
甚至有人说宝鹿如同巾帼英雄,小小年纪却颇有胆量。
宝鹿一战成名。
然,只有宝鹿才知道,于堂上之时,如何惶恐,不过是强撑着,摆出打不赢你我也要吓死你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