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蒸芋头 ...
-
洛阳有一霸,人称李大侠。
准确的说,是李锵自封的大侠,并且颇为得意自己的名号,有一种江湖大侠,行侠仗义,左手持剑,右手抱酒,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洒脱风姿。
“哼,我们都叫他李瞎狂,洛阳有一霸,人称李瞎狂,一边牵着狗,一路昂着头球,你们见了他可得绕道走,皇城脚下,一辈子见不到皇上是正常的,一辈子躲着李瞎狂,拿得烧多少香,拜多少佛。”
“嗯,李家大姐,我信道...”
“这个不重要,万万记得,看到一人牵着一只像是七老八十皱着一脸褶子且满脸表示我不高兴,不要靠近我,不然我咬你的狗,以最大的步子,离他远远的,连头都不要回。”
陈宝鹿表示,铭记于心。
陈家一家刚到到洛阳,便有街坊四邻和他们讲,在洛阳,千万不要得罪西街李家的儿子,宝鹿这几天已经听了好几耳朵关于这个李瞎狂的事迹,也是奇了,皇城脚下不说说宫闱内事,偏偏都巴巴地传着李大公子的奇闻异事。
像什么前儿掀了人家的摊啊,今儿搂了漂亮的姑娘啦,明儿一撒开狗绳,满大街的人都吓得四处乱窜呀。
“二姐,这可是真的?”陈家小弟陈信徳不过十岁,每次听到街坊说着李瞎狂的事迹都紧皱眉头,一副你不要吓我,我还要去私塾读书的表情。
陈宝鹿揉了揉他的头发,故意瞪起了眼睛:“胆小鬼,只是听了闲话就吓成这个样子,你以后怎么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信德瘪了瘪嘴,伸手挡住一直蹂躏他脑袋的手,朝着陈家大姐陈宝鹤说道:“大姐,您在洛阳时间长,可是听说过李大嗯,瞎狂的传闻。”
宝鹤轻轻地抚了抚他红扑扑的脸儿,笑着说道:“没这档子事,你不招惹他,他还招惹你啊,你快去温书,你姐夫已经敲定了城里的私塾先生,且过了这两日,家里都拾掇差不多了,便去上课,可不能把功课落下了。
”
小信德将信将疑,但看了大姐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独自去房里看书去了。
宝鹿看见信德出了门,便凑近宝鹤:“大姐,真有这么传的这么邪乎啊。”
“平日里我也不出门,遇是没遇见过,不过听说是个调皮捣蛋的,你平日里也别向在涪洲那般的见天往外跑,这洛阳可是不比咱家。”
宝鹿撇了撇嘴,不满的说道:“我哪里有往外跑。”
宝鹤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说道:“你呀,这段日子跟我在家里学学女工,端端仪态,你姐夫已经开始给你物色夫君了,成家过日子了就不许成天瞎胡闹了。
宝鹿闷不吭声,只是哀怨的看着宝鹤,陈家原本在涪洲,那里的女子性格多爽辣,陈宝鹤却如同江南烟雨乡走出来的一般,眉目清丽,肤白唇粉,说个话都是慢悠悠的调子,柔声细语,自从出了嫁,那通身贤惠温柔的气质愈发明显,宝鹿能同信德抬杠子,面对这个如同三月里正开花展叶的亲姐姐,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怕一阵呵气,花都会掉了。
但是一听姐姐说到嫁人,她也实在憋屈,原本在涪洲的时候,她已经和唐家订了亲,陈家是的开医馆的,唐家在涪洲做着贩药的营生,按理说也算是门当户对,可到请亲时,却听到了唐家公子,失踪了的消息。
陈家老太太也就是宝鹿他们的祖母觉得这太不合礼数,便让陈父要说法,可到了唐家后,唐家人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昨还好好的,还说着给宝鹿打个镯子一道送过去,然后就没人了。”
唐家人赔不是的礼数做的周到,陈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婚,就算是退了,虽说唐家百般解释,但还是有人嚼舌头,说是陈家姑娘的原因,把准夫家都吓跑了。
陈家是闷了一口老血咽也咽不下,吐也没地吐。
“姐,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看着妹妹怄红了眼圈,宝鹤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这话,你也就对我说说吧,爹娘为这事不定觉得怎么对不住你呢,咱奶奶年岁也大了,都心疼你赶的这遭事,要不也不会这么快就到洛阳来了。”
出了这事以后,陈泽觉得是自己没看清人,才给闺女订了这门亲,让宝鹿和陈家都丢了人,加之涪洲不太平,便想着先来大女儿这边,一来,自从宝鹤嫁给顾丰来到洛阳后,一别三年,外孙都会跑了连见都没见过,二来在皇城根下,许还安生些。
“算了,算了,不提这事了,对了姐,爹正物色地儿呢,看着是想重新开医馆,我看着洛阳也不太平啊,我听说前段日子金堤关打了仗,叛军都打到荥阳了,看来这大隋,没多少日子了,爹现在开医馆,万一哪天叛军打到洛阳了,那不是赔的底掉了。”
宝鹤连忙去捂上她的嘴:“你可真敢说,这可是洛阳啊,大隋的都城,这城里有多少达官权者,你再这般口无遮拦,被人听去了怎么办?”
宝鹿深吸了一口气,嘟着嘴说:“好了,好了,娘让姐夫今天早点回家吃饭,奶奶说今她要下厨,你快去陪着奶奶,善生现在满地跑,时间长了奶奶可吃不消,我一会和娘去买菜。”
----------------------
陈母赵淑娴早早就说,来到洛阳要天天给宝鹤做家乡的饭菜,离家好些年了,连孩子都这般大了,娘家人都不在身边,这次要好好的陪陪宝鹤。
说到姐姐姐夫,宝鹿也觉得缘分使然啊,姐夫祖籍是涪洲的的,祖父在洛阳做官,后来周朝一统天下,顾家人留在了洛阳,姐夫也没有走仕途的路子,而是在洛阳开了家布庄,生意也算过得去。
而与宝鹤相识,是因为回涪洲祭祖,涪洲气候潮湿,加上吃不惯当地的饭菜,便生了病,来到了陈父的医馆,恰巧那日宝鹤给陈父送饭,这便成就了一段姻缘。
“宝鹿,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的福气就好了。”陈母泪眼婆娑的望着宝鹿,又是一番感慨,宝鹿觉得,明明最难过的是自己,怎么大家都表现的比自己还要痛心疾首。
好在集市热闹,陈母一会就被投入到了挑拣菜的事项中。
宝鹿不用听唠叨了,便四下瞧着,这洛阳不亏是东都,热闹非凡,集市划得规整,东西齐全,突然看见了前头摊子上的布老虎,活灵活现的瞪着两个眼珠,煞是可爱,像极了小外甥乌溜溜的眼睛打转发坏的样子,便和陈母说要去将那只布老虎买回来。
前脚刚给钱,随后便有一只手,从背后斜伸了过来,一把把布偶抢了过来。
宝鹿吓了一跳,扭头时,却看到了一条链子,晃晃悠悠的,伸到了摊子边上,仔细一看,好像链子端头有什么东西再动,而后,就看到了一只狗。
对,没错,就是那只像是七老八十皱着一脸褶子且满脸表示我不高兴,不要靠近我,不然我咬你的狗。
李家大姐说全城就这么一只丑的人神共愤的狗,李大姐还说什么来着,如果遇见了,那就以最大的步子,离他远远的,连头都不要回。
所以这头还是不要回的好,对吧?
宝鹿想到此,硬生生的把回到一半的头,扭了回来,两手在小袖里攥成拳头,深呼吸了两口气,愤愤说道:“你要是喜欢,便送你了。”
说罢抬脚要走,却感到裙子像有什么东西勾着一般,使劲往前扥了扥腿,挪了小小一步,就听见了“哼哧哼哧”低低沉沉的声音,她知道,那只表情如二大爷般狂且丧的狗,咬住了她的衣裳,这衣裳是到洛阳后,姐姐给她做的小袖高腰长裙,胭脂色的长裙上,绣满了灵巧的燕子,一针一线!辛辛苦苦绣成的!现在却被一只恶狗,噙在嘴里。
她心里告诉自己百遍要冷静,极力克制着自己,僵硬的转过身去,透过幂罗,看到了那只叼着她衣裳的狗,一脸苦大仇深的蹲在地上,顺着链条看上去,便看到了狗的主人,洛阳一霸!李!瞎!狂!
他歪头嬉笑地看着狗,又挑着眼睛看了看处在将要炸毛的女子,凭白的讲,这李瞎狂长得挺俊,平阔且长的眉下是一双闪着琉璃般晶透的眼,若不是一幅颇为邪性狡黠的表情,也算是一表人才。
但是这都不重要,宝鹿双目微合,轻声地说:“公子,你喜欢布偶,我已经让给你了,你的狗,咬到了我的裙子,麻烦管教一下。”
如果它能尽快松口,宝鹿决定忍了。
那人却颇为不满地说道:“我是喜欢这物件,谁让你送,是我从你这买来的。”说着,拿出了钱袋子,在手里来回扔着:“可是,我这芋头喜欢你这裙子,兴许是喜欢你裙子上的燕子,怎么样,一同让给我吧。”
芋头,哼,竟然叫芋头,芋头那么可爱美味的东西,这人人生厌的狗也配叫,宝鹿心里暗语,嘴上却没说什么,李恶霸扔过来钱袋,她也接着,拿出了布偶的钱,便将钱袋还了回去:“不好意思公子,我这衣裳不卖的。”
这时陈母也见到了这方的状况,便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宝鹿,哎呦,这狗怎么咬上你了,畜生还不快松口。”一边说着,一边拿手驱赶它。
宝鹿拦住了陈母,对她摇摇头,陈母前些天忙着规整行李,也就没听说洛阳城这些边边角角的事,这时候看见自家女儿被狗咬着,自然心急如焚,便从菜篮子里拣出两颗小青菜扔了过去。
那只游离天外执着咬着她衣裳的狗,头上顶着绿油油的青菜,一脸哀怨的表情,表示宝宝受到了惊吓。
李锵见状,忙不迭的俯下身子将菜叶子撇开:“你们敢动我的芋头!”
宝鹿没了牵制,连忙拉着陈母往后退了几步:“公子,我娘见状心疼我,才动了您的狗,望您海涵,我的衣裳确实不卖,您家狗要是喜欢,还是去布庄给它做一身吧,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大摇大摆的体无遮拦,有伤风化。”说罢转身要走。
李锵听出来了,这是指桑骂槐呢,他直起身子,冲着要溜的身影大声嚷嚷道:“你们打了爷的狗,还想走,这桩子事,爷和你们没完。”
了不了了,宝鹿心里一凉,流年不利,板板你个铲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