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二十六、萧萧长夜 寂寂故城 ...

  •   战火归寂,神族退兵,魔族收手,妖族歇息。

      一夜的静寂,篱外再难见多少故人颜?

      晨光还未来到世间,夜依旧朦胧,长孙净方带领的妖族军队已经抵达了镜水湖畔,而这里的战火仿佛已经熄灭,战士们走来走去正在清理战场,断剑残戟,死尸断肢,堆积了两个山丘。

      是魔族的人在工作!难道是打赢了?

      翼天如见前面一个黑衣护卫在忙活,上前急切地问道:“兄弟们,此战结果如何啊?”

      “原来是翼军头!此战只能说两败俱伤吧……”只见那黑衣护卫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两败俱伤?”他怔了怔,黑暗里看不清面前黑衣护卫的表情,只是听到一声叹息。

      城池已经升出结界,耸立在镜水湖面,暗黑的城墙怎么看都是那样的沉重,城墙表面的一丝血色在幽幽月光的笼罩下微微泛紫,翼天如的目光扫过,猛然注意到了女墙之后站立的紫箫——几乎与这片夜色融为一体,他眼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它弯得就像一只即将闭上的眼睛,惨白是它唯一的色彩。

      “紫箫!紫箫!”翼天如蓦地奔上城头,老远就大呼。

      然而,那个人立在原地,似乎有些发怔地看着天空中唯一的光亮,没有看兄弟一眼。

      翼天如看见他身上染满的血色,心中猛地一紧,恨不得立马飞过去。他再度大呼了一声,而紫箫却依旧没听见,兀自拿出一根长笛,在城头横笛而吹。

      箫音与月色一起笼罩着这片天。

      翼天如那个愣大头,虽说愣,但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而他这般耿直的汉子在听到那般的箫声时,也不由怔了一下,只感觉有什么酸涩的东西一丝丝渗入骨髓,连血液都要变冷。

      这一次,他吹的还是《渡鬼》,翼天如知道,只有在无处可诉或者无心去诉时紫箫才会吹响这首曲子。当时陪长孙凌雪出城听到这首曲子,翼天如就听懂了紫箫是有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想说,不过那时的长孙凌雪好像也听出来了……

      而现在,他是怎么回事?

      翼天如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紫箫还好好的,却不见长孙凌雪,难道……难道?

      正当他那般猜测时,城头的另一边走上来一袭红衣,她看了紫箫一眼,然后低着头走了过去,停在他身后。

      红衣在风中飘摇,地平线处的朝阳映上去,耀眼如火。

      翼天如不知哪里不对劲,因为那个女子今天居然这般安静……

      长孙凌雪手里紧紧抓着那个丝布锦囊,里面那个千年钻石环轧疼她的五指。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丈夫身后,听他吹那曲子,目光落在手中的锦囊上——锦囊外由黑色大墨写的八个字:缘生缘灭,一念之间。

      而她翻看过,锦囊里密密地绣了一首诗:

      神魔开战后,望极已无期。

      夜夜风凄凉,寒如深深雪。

      笙箫回梦响,倾城是故人。

      埋首眼波里,相思慰永夕。

      缘分未完整,相离莫相忘。

      愿长眠天下,无碑亦无坟。

      最后还有很小的三个字:颜心落。

      十二年前,紫箫被带回魔族,他们相识十二年了……

      长孙凌雪忽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感觉,不说十二年里,再说十二年前,他遇到过怎样的人和事,受到过怎样的苦和累,她都是一无所知的,如同他对于她。

      还有那个像谜一样的女子——紫夜,她究竟从他身边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想着想着,长孙凌雪再也忍不住地轻笑了出来,而眼睛里却满含泪水——纵使她爹爹眼光再怎么准,自己再怎么不羁,总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长孙三兄弟在城下汇集了一会儿,便各自分头安顿劳累的军队,长孙净天找上了城头,走到了长孙凌雪的后方。

      “四妹啊,妹夫伤得很重,该让他歇息歇息了。”

      听到二哥在后面说话,她怔怔地“哦”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开口劝紫箫。

      “妹夫!”长孙净天在后面叫了一声。

      箫音渐止,紫箫放下长笛,却在在场人惊诧的目光里,向后倒去……

      “紫箫!”长孙凌雪连忙扑上去托住了他,满脸的惊慌。

      从未见过四妹紧张成这幅模样,长孙净天满脸震惊,都忘了上去帮一把。

      “四妹,你真的那么爱他吗?”他不禁喃喃自语。

      “还愣着干什么?快接着他啊!”此刻的长孙凌雪立马回到了原先大小姐的状态,连他的二哥都得乖乖听她话。

      “哎!轻点儿你……”

      这时,翼天如也从城头奔过来帮忙,满脸焦急。

      “好小子,够慓悍!”见他伤势颇重,长孙净天轻轻地叹了一句。

      三人相顾无语,慢慢地把昏过去的紫箫扶着从城头下去。

      “医长老呢?快传医长老!”翼天如对着过来帮忙的几个黑衣吼道,而面前的几个黑衣听后都面面相觑,没有动身。

      “怎么了?没听见吗?传医长老!”翼天如再次吼了一句,而他面前的几个黑衣面色更难看了。

      有个人轻声低语了一句:“医长老不幸身亡了……”

      这样轻轻的一声却如阵阵闷雷,“轰”的在他脑海里炸开。

      “医长老他……”翼天如不由地震惊,连同长孙凌雪都一副愣愣的模样。

      “让我来吧。”她静静地道,“基础的医术我都懂,让我来吧。”

      长孙净天看向他的四妹,而他看到的却不再是以前那个骄傲活泼,啥都不顾的妹子,而是目光坚定,无可否认的坚强女子。

      “四妹……”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示意屋内的其他人都出去,自己最先迈开了步子,并让翼天如留下来陪着。

      房门被关上,长孙凌雪轻轻地用手剪开他那袭被血染的紫衣,待撕开衣服,才知里外都是一个样——他浑身都是伤,最显眼的是左肩头那个长枪刺出的窟窿,森红可怖,周身不知有多少细小伤口,长孙凌雪额头布满汗珠,连在一旁陪着的翼天如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初衷去战斗的?长孙凌雪不由要想——怕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吧。

      猛然想起他在大殿台阶上吹箫送自己的情形,又一阵热流自她眼眶冒了出来,似乎没有来得及抬头,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底就流了下来。

      直到她知道魔族的情势已急迫到那种程度,他不得已而忍辱卖身入她长孙家,她才恍然明白面前的男子身上背负了多少……

      “紫箫……你又是何苦呢?何苦一个人背负这么多?何苦累成这样……”起初只是低语,结果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像个受伤的小孩,在泪水中明白了很多。

      “长孙姑娘……”一旁的翼天如笨手笨脚,不知该如何是好,讷讷地叫了叫她名字。

      而她的泪终于决堤,整个人趴在床榻上哭成了海。

      ……埋首烟波里,相思慰永夕。缘分未完整,相离莫相忘……

      她此刻终于体会到颜心落写这首诗心里流了多少泪,她也终于懂得眼前的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用她通俗的话语,他就是个好男人,今生仅遇的好男人!

      “四妹!”听到哭声,长孙净天打开房门急急走了进来,本以为妹夫出了什么意外,而他进来第一眼就看见紫箫正颤颤地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一边使劲哭的长孙凌雪。

      “对不起……”紫箫开口,他发现自己对她说的始终都是及其简单的话语。

      “紫箫、紫箫你醒了?”她连忙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双手麻利,“我、我来给你包扎。”

      在三个男子眼里,她的脸涨得通红,只是低着头,默默地为丈夫包扎。

      长孙净天微微吐息,脸上挂着微笑,看方才四妹哭的那样,他心中对紫箫的怀疑彻底消失。似是松了口气,他拍了拍翼天如肩膀,两人一同走出房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