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一夜春宵不承恩》苏姑姑

47、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安西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时分。夕阳如血，残照在他策马而去的身后，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孟青箬的心里十分不安。身在皇宫，命不由己的感觉，让人沮丧万分，但这并不使她难受，最令她难受的是向明珠对她的冷淡。

　　她询问安西王，为何保荐她做皇后，安西王只是淡淡地说，一切自有命数。孟青箬的心中十分忐忑。即便不知道安西王要利用自己做什么，她却决定要利用这次机会，利用这次机会杀掉梅凌香。

　　三宫的主子，赐下了绫罗绸缎，黄金白银，孟青箬的纤纤玉指轻轻拂过。人生不自由，这些身外之物又能够带来什么欢喜呢？她依次前往各宫里拜谢太皇太后，向太后与朱太妃。她为三宫娘娘敬献了沈娘为她打点的三个玉如意，此外还多预备了一份毒、药天花散。

　　天花散已经被洒在茶杯里，茶水氤氲着热气。

　　她静坐在承恩宫中。透过门帘的夕阳映照的座椅上，她只觉得有一种苍凉，苍白的苍凉，聊无意义却又恨得万般不能。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那个曾经最熟悉的身影，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外。哲哲气势凌人地在外通报，“启禀娘娘，梅凌香到了。”

　　静默了片刻，孟青箬才发话，“让她进来。”

　　梅凌香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她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位孟青箬要跟自己过不去？若说自己手段狠些，可身宫中，为了爬上权力的高处，有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走？凭什么自己就要低头做个奴婢？她不甘。

　　她毕恭毕敬地对青箬拜了礼。孟青箬冷笑，“你是我的故人，大可不必这样拘礼。”

　　“奴婢愚钝，娘娘说的话，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孟青箬苦笑一声，看着茶杯道，“喝了这杯茶，我慢慢告诉你，让你明白明白。”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般，夹杂着恐惧、疑惑与不安。

　　“奴婢谢谢娘娘，只是奴婢有咳疾在身，太妃娘娘特意嘱咐不可饮用茶水，奴婢不得已辜负娘娘恩典，望娘娘体谅”梅凌香再一次感到慌乱，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慌乱。她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自乱分寸。

　　“梅凌香，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是太妃娘娘的梅掌事？你不是了，你只是冷宫的执扫宫女。”孟青箬太了解她了，知道这样的话语尤其能够刺痛她的内心。

　　“娘娘说的是，梅凌香只不过是贱命一条！奴婢与娘娘不曾谋面，娘娘却称奴婢为故人，到底是什么？万望娘娘明示！”

　　“哼~好啊，喝了这杯茶，还是要请你喝了这杯茶？！”

　　梅凌香望着顾青箬冷色逼人，甚至从她的眼神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仇恨，她的心开始发慌，不由自主地怯退了两步。

　　她轻咬了薄唇，颤抖着娇躯走上前去，花容失色布满恐惧，几乎听得到她那雪白的牙齿互相碰击的声音！

　　曾几何时，梅凌香就是这样要了别人的性命，未知当时她可否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顾青箬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仿佛百倍发酵着而那越甜的就越苦，苦涩极了！

　　凌香端起了茶杯，茶杯晃动得清脆地响，像很多冤魂的呼喊。忽听得“啪嚓”一声，梅凌香似不慎将茶杯摔落地上粉碎了一片。只见她声情并茂泪如雨下，双膝齐齐跪在顾青箬的眼前，陈情哽咽道，“都是奴婢不长眼，忤逆了孟娘娘，求孟娘娘开恩！求孟娘娘开恩！”

　　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顾青箬都不知道自己流泪。她这是怎么了？她在报仇，在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经彻底踩碎了梅凌香的自尊心。

　　人总得先有命，才能有自尊吧！若是别人，孟青箬并非不能理解，可这个人是自诩心比天高处处不甘人后的梅凌香——这让她非但不能忍，反而觉得想吐！

　　梅凌香一边求饶不死，一边狠狠地自己扇自己的脸，她已经没有眼泪，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已经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梅凌香，不要再演戏了！只怪我太了解你，”孟青箬感到心无比的累，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便抬起手臂将金簪子扔在她眼前。

　　“你不是很喜欢金簪子吗？吞掉它，你也算死得如愿！”孟青箬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抛下这些话。

　　梅凌香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走向孟青箬，“孟娘娘饶命，孟娘娘饶命啊！奴婢知道太皇太后的秘密，奴婢知道朱太妃的秘密，只要孟娘娘不杀奴婢，奴婢愿意把所有秘密说出来！”

　　孟青箬低头鄙视地看着她说，“秘密？你这肮脏的灵魂，就靠这两个字，你杀了多少人？你杀了你曾经最好的姐妹？梅掌事，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吧！”

　　梅凌香默默拿起簪子站起来，眼神渐渐凌厉，她冷笑道：“是啊，我是一定会下地狱的，不过很快，你也会来！后宫里、朝廷里，有几个人的手上是不沾血的？！没关系，大家都会下地狱，到了地狱一样会有秘密，大家继续斗，活着斗，死了也会斗！哈哈哈~”

　　她的笑声，很凄惨也很瘆人，孟青箬盯着她，两个人沉默了。梅凌香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面忽然想起一个人，想起那个她这辈子最愧疚的人。

　　是啊，她很快就可以去见顾青萝了。不，顾青萝不会在地狱，她应该投胎了，或者她在很美好的地方吧。只有自己会在地狱，孤独地在地狱。

　　此刻，梅凌香才感觉到自己眼泪的温度。

　　“孟娘娘，人在后宫，身不由己！娘娘此刻要奴婢的命，终究对娘娘没有半分好处。只要娘娘肯放过奴婢，奴婢便能救娘娘一命！”

　　孟青箬心里略是迟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这不仅关系到娘娘的生命，还有孟家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命，奴婢贱命一条不足为念，可娘娘关乎孟家安危，难道娘娘不应该三思么？”

　　曾经的顾家，已经被眼前的人毁掉了，可是现在的孟家人能否活命也在自己手上，也许稍有不慎也会大祸临头！

　　“我称孟家为父母，此恩来世可报。今生，我只能要你血债血偿！”孟青箬走到她身边，咬牙切齿地从头上拔了金簪递给她说，“你一直都那么喜欢金子，把这支金簪吞下去，我让你死得干净！否则宫里总有些畜生，让你死了再被糟蹋，也是你活该了！”

　　梅凌香惊恐万分，但神色不为所动，手执金钗放在喉咙上，仍旧念道，“我梅凌香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不管为什么你要杀我，总有你们孟家全家人陪葬，到那一天，你别后悔！”

　　孟青箬怒红了眼睛，指甲掐破了手心，一脚踢在她肩上，“说！”

　　“后宫之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西夏战事突起，太皇太后重掌大权，朝臣人心向背，不言自明。这次选后，向明君成功率最大，却被你截胡。你们孟家，家势衰微，你觉得向太后会轻易放过你吗？”

　　梅凌香打量着孟青箬沉思的眼神，放缓了语速说到，“朱太妃落势，你虽被皇帝选为皇后，却只会得到皇上的厌弃。因为皇上看到你，便想到自己所受太皇太后的挟制。表面上，你飞上枝头变凤凰，实际上，你如临深渊，顷刻间粉身碎骨。”

　　孟青箬丝毫没有想到这些，只因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复仇上，此时听得梅凌香一席话不由后脊背一阵发凉。可是，自己太了解梅凌香了，她说这些即便是真的，但她必然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安西王不会甘心做个敲木鱼的王爷。西疆边事，正是安西王所愿。只要这次军权再握，安西王就算不能黄袍加身，也可以拥兵自重。如今，朱太妃要让皇帝立威，太皇太后要正名，都要借这场战事。向太后素来被主和的大臣拥立，此时绝对不愿意让步。后宫变天，向太后落势只怕已成定局。你想用莫须有的事情来蒙骗我，也未免小瞧了我。”

　　孟青箬的一席话让梅凌香大出意外，显然她没有料想到这个女人的才智不输自己，只好咬牙全盘托出。

　　“今夜月圆之夜，皇帝留宿坤宁宫。向太后买了刺客来杀皇帝。如果失手，就会让向明君栽赃你。”

　　孟青箬心里一痛，眼前浮现出明君纯真的笑脸，不由皱眉。

　　“求孟娘娘饶命！”梅凌香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惜磕出了血以求活命。

　　“你曾经有一个好姐妹，枉死深宫。她也许不应该怪你，但你为何赶尽杀绝？竟然烧死她的全家？她的家人，尸骨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