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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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已经好久没见过飞龙了，每次去石家都被各种理由搪塞。
起初明德还担心飞龙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还跟天寿宫里其他道长打听过，最近术士里面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相关的。
后来明德还想着是不是飞龙知道自己最近在道观表现不错，在给自己准备点什么礼物惊喜之类的，但这个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这天，明德拿到了师父奖励，再次满怀喜悦的跑去找飞龙，依旧是不在。
看着紧闭的石家大门，明德有些气馁的蹲在墙角下。
直到落日天黑，明德起身动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犹豫一下还是不想走。
明德看四周没人，就绕到石家院子后面，悄悄的翻墙进去溜到飞龙住的屋子。
见门外居然没上锁，明德大喜，这是飞龙回来了吗？
明德满怀希望的推开门，大晚上的这么突然出现，肯定能吓飞龙一跳，脑海里都已经想象出来飞龙惊讶又惊喜的表情了。但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并没有飞龙的背影，而是一间很明显的，久未有人居住过的空屋子。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空气中荡起的灰尘在弥漫。
明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关上了门，抹去他来过的痕迹。
明德日夜不合眼的在石家蹲了五天，终于蹲到了有异常的地方。他揉揉发酸的眼睛，跟着石家家主石柳宽走到假山边的亭子旁，看着石柳宽消失在亭子中。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石柳宽从里面出来，神态自然的离开，但明德隐约在他的衣摆上看到有丝丝血迹，暗自握紧拳头，但是还不能出去，如果惊动了他们这几天的蹲守就浪费了。
明德红着眼睛一直等到天黑才蹑手蹑脚的走到那边的亭子里，查看的几圈，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小亭子，四面通风，里面什么都没有。
明德回忆着白天看到石柳宽不见身影的具体位置，瞥见亭子的后面有块半人高的石头，刚才石头被树木遮住他没发现。猫着腰在石头那边找了下，发现地上有块被掩盖着的板子，好似可以掀开。
掀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往下的楼梯，明德取下背后背着的剑紧握在手里。
下了楼梯，是一条光线黑暗的石头走廊，墙上没有火把，只有远远的拐弯处带点火光映出来。
明德放轻步子，慢慢的往前走，离的近了似乎能听到人声。
小心翼翼的探头望过去，只见拐弯处大概有半间房的大小，墙上挂着火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人，那人不知在小声的嘀咕什么，听不清楚，但在他的背后是一扇紧闭的门。
明德看准时机，一口气冲过去将他拿下。
“那里面是什么？”明德拿剑架到他的脖子上威胁道。
但那人依旧只是小声的碎碎念，像是没有听懂明德的话一般，明德将剑紧贴他的脖子，又重复了一边，那人依旧自顾自的嘀咕，像是个傻子。
明德无奈，只得先一掌将他劈晕，拿起墙上挂着的钥匙打开门。
刚打开门就是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门后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明德心往下沉，暗自祈祷，希望飞龙不在这里。
取下墙上挂着的火把，走进去，越往里走空间越大，血腥味也是越浓。
突然明德听到一阵低低的哀嚎，快步走过去，在一扇门后，明德看到的是一只濒临死亡的妖兽。
妖兽闭着的眼睛感受到火把的亮光，以为是石家又派人来了，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还在挣扎，哀鸣。
明德单膝跪在它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它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我要怎么帮你？”
妖兽似乎感到面前的人和之前的不一样，费力的睁开眼睛，黄色的兽瞳里面满满都是求死的哀求，明德居然看懂了。
“我……”明德有些无措，“你在这里见过飞龙吗？它是一只玄龟……”
妖兽缓慢的点点头，打破了明德最后的一点希冀。
“等我，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明德伸手在妖兽还算完好的后脑勺顺毛抚摸它，算是他仅能给的一点安慰。
明德重新拿起剑出去，开始推开一扇扇像这个一样的门，门后无一例外是残缺重伤的妖兽，有些明德还很熟悉，他经常在石家碰见，甚至还有只花豹子，明德小时候曾经骑在它背上玩过，豹子最喜欢背着他藏在树上吓从下面经过的飞龙。
躺在地上的妖兽感受着脑袋上的温度离去，最后看了眼门外的世界，因为火把的离开，大门即使打开了也是一片黑暗。妖兽重新闭上了眼，躯体开始蒸腾，血肉燃烧，最后浮起一股血雾，地上只留一堆白骨。
其他屋子里趴在地上的妖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都睁开眼睛，争相发出最后的嘶鸣，在最后的绝望中达成共识。
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以及满腹的仇恨愤怒，紧随着最初的血雾开始燃烧自己仅剩的血肉，浮起的血雾加入到一起，越聚越多。
抹去不自觉流下的眼泪，明德终于要推开最后一扇门了，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但是元始天尊并未听到他的祈祷，打开门后明德看到了他日夜想念的飞龙，但飞龙已经惨的不成样子。
“我来晚了。”明德小心翼翼的碰触飞龙干扁的左眼，口中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飞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好似听到了明德的声音，但这是不可能的，明德找不到这里。而且今天石柳宽又来了一次，听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将自己转移到束家了，不知道到时候又有什么折磨，好希望自己可以赶快死了，好希望在死之前可以最后看一眼山翠和明德，还要对父亲和爷爷说一声对不起，自己不能继续守护化龙池了……
“爹，爹！我是明德！”明德看到飞龙好似动了一下，但只有那一下，又归于寂静。
曾经翠绿的龟壳和身体，现在因为生气的流逝而黯淡成黑色。
明德借着火把的光，看到飞龙不仅是少了只眼睛，还少了只后肢，只要是露出龟壳的身体都遍布着伤口，飞龙有着那么强大的恢复能力，还能残留如此多的血痕，可想而知在这里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
眼泪啪啪的往地上掉，明德拿剑将飞龙四肢上的铁链砍断。
“我们走，我带你回家。”明德抱起飞龙，飞龙轻的和这么大的玄龟身体好不相称。
屋外的血雾也越聚越大，已经有了一人大小，它们找到目标，突的飞进了明德的身体。
明德只感觉身体一震，本就对石家的仇恨更是十倍百倍的被放大了，就连飞龙的受伤的过程都极度真实的出现在脑海里，那鲜血淋漓的画面，极快的过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愤怒掩盖了所有思绪，他已经不能等了，就今日！就现在！他要石家人血债血偿！
“爹，您再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了。”
“所有伤害过您的，必让他百倍奉还！”
明德将飞龙放在地上，再抬起头时，已是双目通红，非人似妖！
握紧剑，手背青筋绷起，除了满腔的愤怒，还有身体里突然膨胀的力量，心脏砰砰直跳，越跳越快！与之相对的是对自己力量的信任，下意识的就知道现在的自己可以消灭眼前所有敌人。
明德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充满血腥的地下牢笼，披着月光，举起手里的剑。
如地狱里走出的恶魔，在沉睡的石家展开自己的复仇的血腥之路。
明德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对生命的敬畏早已被仇恨所掩盖，所有的求饶声如同被风吹开一般的只是模糊的过了下耳朵，很快就听不清楚。
只有杀石柳宽的时候，记得最清楚，他拿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祈求饶命。
明德将珠子揣在怀里，砍下了石柳宽的头。
随着整个石家最后一人性命的终结，一阵血色薄雾从明德身体离弹出消散在空气中。
“谢谢……”
不知是谁在轻语。
明德眼中的红色褪去，神智回归。强大的力量骤然消散，明德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及时用剑支撑住了身体。扶着额头，明德还有些晕，好像还听到了幻听，不然是谁在道谢？
冷清的月光下，满院的尸体，流出的血液将脚下的土地染红。
明德站起来，转身跑向亭子边的地牢，将飞龙抱出来安置在一旁。
再次回到地牢，想要将其它的妖兽也救出来时，明德这才发现，这里除了飞龙之外所有的妖兽都只剩一副白骨。
在这一刹那，明德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朝着关押着妖兽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飞龙一直没醒，身体重伤需要治疗，但明德不敢抱着飞龙回天寿宫，也不敢去其他相熟的地方。
短暂的思考过后，明德趁着夜色，抱着飞龙去了云门寺。云门寺很小，因为周国道教兴盛，云门寺里只剩下师徒两个和尚，之前爬山时他和飞龙到过那里，下意识的明德觉得这个还算是陌生的和尚比其他相熟之人更可靠。
反正如今也是走投无门，不妨一试。
敲开云门寺的院门时，天色已有些微亮。净和方丈看着一身血的明德并未多问，只问何事。
“求方丈救命。”明德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净和方丈道了声“阿弥陀佛”后，就让明德进了寺院。为他们准备了热水和床铺，本就数日未合眼的明德早已疲惫到极限，简单的洗漱后倒头就睡着了。
等明德醒来时，第一时间就是找身边的飞龙，但什么都没有，吓得明德拿起剑就跑了出去。
出了屋门就看到净和方丈在喂飞龙喝药，见飞龙已经醒来，明德十分欣喜。
上前就是抱住飞龙：“你能醒来真好。”
“多谢方丈救命之恩！明德没齿难忘！”明德说完就要跪在地上要磕头道谢。
净和方丈连忙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贫僧只是做了一些小事，它的恢复能力很好，能醒来还是全靠它自己。”
明德抹着眼泪站起来，还不忘解释：“其实我以前很少哭的。”
净和方丈只是和善的看着他，清浅的笑容让人放松。
明德并未将昨夜他杀了石家全家的事情告诉飞龙，只是说了其他的部分。
飞龙担心石家和束家派人追来，想了一下，决定去白帝城，毕竟山翠在那里，而且那边离斩仙山也近，它想带明德去它的化龙池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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