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城》天上飞的老狼

23、第二十三章

　　到上京的时候，白炎刚醒，发现自己枕着束飞星的腿。

　　白炎揉揉脸，有点不好意思的坐起来，他说这次怎么比之前去乐阳县睡得好，“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下次记得叫醒我。”

　　“无事。”束飞星不漏痕迹的悄悄动了一下发麻的腿，面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们已经到上京了。”

　　“这么快，看来我睡了好久。”自己竟然枕着束飞星的腿睡了一路，不知道睡相怎么样，要是流口水就惨了。嗯，这次能枕着腿睡觉，下次是不是就可以一起枕着枕头睡觉了。

　　白炎越想越刺激，赶快拉开帘子吹吹风，要是突然脸红就丢人了。

　　上京城上，虚空之中，一只巨大的龙头从云雾之中探出，龙眼微垂，向下看了下白炎的马车。叹了声，原来是个小崽子，巨龙毫无兴趣的将龙头收回云层之中，带着隐约的龙身起伏，直至消失不见。

　　白炎突然无端感到一阵心悸，捂着胸口快喘了两口气，但不及片刻就已无事。

　　“怎么了？”束飞星发现不对劲询问道。

　　白炎摇摇头：“没事了。”

　　马车外骑着马的含青鹏过来问道：“城主，等下我们在哪里落脚？”

　　白炎看了一下束飞星。

　　束飞星道：“天色不早了，直接去我府上吧。”

　　白炎转身对含青鹏点头。

　　旁边的辛水对含青鹏撒娇道：“我都陪你骑马了，你也要陪我去买些点心，我都好久没吃小酥斋的糕点了。”

　　“这……”含青鹏有些为难。

　　“你们去吧。”白炎一想到这个穿着打扮表现自然的女子是个男的，就有些头疼的冲着含青鹏摆摆手。

　　“多谢城主。”含青鹏简单行礼之后，便和辛水脱离了白炎的马车队伍。

　　束飞星对刚才白炎喘那几下还有些担心：“等下到了府上，我请个大夫来为你看看。”

　　白炎拒绝了，束飞星想到在破庙那次白炎骗他说他是术士，或许是白炎担心自己是妖的事情被知道，就没有再多说。

　　束家的院子在上京西北方向，院外种着单排柳树，垂下的柳枝有些已冒出小巧的绿芽。

　　下了马车，白炎仰头看着面前这座高门深院，一时竟有些惶然。

　　束飞星在前面带路：“这边请。”

　　白炎简单整理一下衣袍，跟随着束飞星步入朱红色大门。

　　“公子回来了，快告诉小姐去。”几名丫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束飞星本想先带白炎去鹤居休息一下，但还未走出多远，就见束名姝领着一群丫头小厮迎了过来，束飞星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阿星带客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束名姝笑颜里带着几许嗔怪，“我也没好好准备一下。”

　　束飞星：“他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他去休息。”

　　束名姝：“这怎么是待客之道，我备好了茶水点心，先跟我来吧，我们去聊聊天。”

　　“这位是？”白炎看着束名姝的样貌，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具体熟悉在哪又说不清楚，本来刚睡醒就有些昏沉，这下更觉得脑子迟钝了。

　　束飞星含糊的解释了一句，白炎也没听清。

　　束名姝引着他们去了前堂落座，几名丫鬟依次进来，为他们添了茶水糕点。

　　“阿星很少带朋友到家里来，你还是第一个。”束名姝掩着嘴轻笑，“我这有些过于欣喜，还请不要见怪。”

　　“不会，我和束兄也是一见如故，冒昧前来，如有打扰还请见谅。”白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清香弥漫口中，是好茶。

　　白炎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这头怎么比刚才晕的还厉害。

　　对面坐着的女子朝他一笑，白炎有些费劲的看向束飞星，想向他表达自己的不适。但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皮太沉，话在嘴边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在眼皮彻底落下时白炎想到为何感觉这女子熟悉了，他在宗烈给他的画像上见过的……

　　本来还在想着再聊两句就离开的束飞星，忽然看到白炎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连忙站起来查看。

　　“这次能这么顺利，可是真是感谢阿星了。”束名姝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之前我绕了那么大的弯子也什么都没捞着，结果现在人倒是直接送上门了。”

　　束飞星抬起头：“你应该先问问我的。”

　　束名姝解释：“那是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狡猾，一直缩在小小的白帝城不出来，我怕耽搁下去再会有什么意外。”

　　束飞星看白炎只是昏睡过去，并无他事后，一手放在他的后背，一手捞起他的膝弯将他抱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本是悠闲坐在椅子上的束名姝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你就不用管了，等下我会派人送他去地牢的。”

　　束飞星看她一眼，声音含怒：“再说一次，人是我带来的。”

　　束飞星抱着白炎抬步出去。

　　“你站住，把人交给我。”束名姝在后面指着束飞星说道。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束飞星抱着人站在门口，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顿。

　　后面的束名姝想不通，他们二人何时关系这么好了，她喊来青薇问她，上次在乐阳县找到束飞星的时候，束飞星是不是就是和白炎在一起的。

　　青薇回答当时只见到束飞星一人，并没有见过白炎。

　　束名姝见青薇这里也说不出什么来，就不再逼问，而是动身去了爷爷那里。

　　束名姝的爷爷也就是如今束家家主束景明，束景明正在花园里摆弄花草，拿着剪子将冬天冻死的枯枝残叶剪去，剪掉的枝叶丢在泥土上，许久之后就能成为肥料，滋养新的花枝。

　　“爷爷今天兴致真好。”

　　“我听说飞星回来了，你不跑去粘着他，怎么还能想起来找我。”束景明剪完手里的枝条，就放下了剪子。旁边有丫鬟递过来湿手帕，束景明接过擦了擦手。

　　“别提他了，一回来就甩脸色给我。”束名姝有些生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给束景明讲了一遍。

　　束景明听后有些沉默：“你是说，和束飞星一起回来的还有白帝城的城主，你可知道名字？”

　　“我记得好像是叫白炎？”束名姝想了一下，“对，就是这个名字。”

　　束名姝撒娇道：“爷爷你不知道我之前找这个叫白炎的人找了好久，我就是有些急了才下药的，我又不是故意的，阿星还怪我。”

　　束景明听到白炎这个名字，就像是进入了回忆，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渐渐消失。

　　束名姝见此，还以为爷爷也是怪自己下药误事：“就是个小城城主罢了，爷爷不要放在心上，过几日阿星气消了，我再去找找他就行了，爷爷别生我气。”

　　束景明说起另外一件事：“听说你最近老去天寿宫。”

　　束名姝：“也没去过几次，就是随便走走就走到那边了，爷爷你也知道我出去玩也都没个具体方向的，都是玩到哪算哪。”

　　“我不管你是随便还是不随便，最近上京是多事之秋，道观这些地方你少去，老实在家待着。”束景明嘱咐，“就算是出门也要带着泰元，别老把泰元放到一个丫鬟手里，那样不好。”

　　“罢了，这些你记住，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束景明摆摆手，拿起旁边竖着的拐杖。

　　束名姝见状之后有些委屈的告别离开了。

　　束景明没了在花园里的兴致，拄着拐杖一路回屋，步伐虽慢但也稳健。

　　另一边的束飞星抱着白炎去了鹤居，也就是束飞星住的院子，院子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远远看去是一片绿油油的。

　　将怀里抱了一路的白炎放到床上，脱了靴，盖上被子。

　　整理好之后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歇着，甩甩刚才抱人抱得有些发酸的胳膊，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挺瘦，抱着走一路还是有点费劲的。

　　说起来他们认识的也不算久，自己这抱他都抱好几次了，也是有趣。想到这里束飞星看着闭着眼睛的白炎，忍不住轻笑。

　　有丫鬟端上来茶壶茶杯，束飞星看了一眼，吩咐道：“拿壶酒来。”

　　酒端上来后，束飞星就拿起一个小酒杯，坐到窗户边上的摇椅上，看着窗外，不时的抿上一口，没多久就睡着了。

　　“飞星，起来了，再睡天都黑了。”

　　这个是白炎的声音，白炎醒了吗？还挺快，原以为他要等到明天才能醒过来的。束飞星睁开眼睛，入眼看到却不是白炎，而是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脸。

　　“你好慢哦，飞星。”狐狸声音有些不满，说完还舔了一下束飞星的脸。

　　再看四周，也不是自己刚刚睡着时呆的鹤居，而自己躺的也不是窗户边的摇椅，而是湖边亭子里的椅子，一时之间束飞星有些呆愣。

　　“飞星你怎么还不走，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狐狸甩着身后五条长长的尾巴，从束飞星身上跳了下去。

　　束飞星脱口而出：“你尾巴好多。”

　　白毛狐狸甩尾巴甩得更是起劲，得意的仰着狐狸下巴：“你多烤几条鱼给我吃，我就考虑让你摸一下。”

　　束飞星走过去几步：“现在不能摸吗？”

　　“不行，你个懒虫，说好捉鱼给我烤着吃的，你刚才睡了那么久我都没舍得喊醒你，你看我多好，你个骗子！”狐狸气哼哼的叫道。

　　束飞星走出亭子，来到湖边，顺口问道：“是要捉这湖里的鱼吗？”

　　狐狸趁束飞星不注意，一个起跳，对着束飞星的后背就撞过去，直接将束飞星撞到了湖水里。

　　束飞星慌忙的稳住身体，湖水并没有冬末春初的冰冷而是带着属于夏天的热气。

　　“哈哈哈哈，飞星你好像只落汤鸡！”岸边干了坏事的狐狸，看着束飞星狼狈的样子，高兴的来回蹦蹦跳跳的，身后的尾巴也跟着摇摇晃晃的。

　　束飞星看着它的样子，竟有些开心。也不想管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任命的钻到湖水里，捉鱼。

　　“那边那边，飞星你别让它跑了呀，那只好肥的！”岸边的狐狸也不闲着，一直叫的比束飞星还要忙上几分。

　　狐狸还在岸边用爪子挖了个小坑，用来放束飞星逮到的鱼。

　　束飞星从水里出来的时候，这只小狐狸还刁来了许多干树枝，狐狸一爪子拍上去，树枝上燃起了小火苗。

　　“是让我烤衣服的吗？”束飞星脱掉湿漉漉的外袍，拧掉上面多余的水，有些故意的说道。

　　“才不是，飞星我们来烤鱼吃呀。”狐狸跳到装着鱼的水坑边上，示意鱼都在这里。

　　束飞星看着它一脸的痴像，逗它：“那我现在能摸尾巴了吗？”

　　狐狸甩着尾巴，有些犹豫的想了想，才说：“好吧，虽然你湿漉漉的，但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让你摸一下，就一下。”

　　只甩过去一条尾巴，剩下的四条尾巴狐狸用前爪巴拉在怀里，像是生怕被束飞星抢走一般。

　　束飞星笑着将整只狐狸捞到怀里揉了一遍，白狐狸炸着毛跳出去，一连几下跳出去了好远。

　　“骗子！”狐狸将所有的尾巴都护在怀里，瞪着束飞星。

　　“好了，我们扯平了，刚才你也把我推到湖里了。快过来吧，我要烤鱼了。”束飞星捞出一条鱼在手里晃了晃哄它。

　　狐狸想了想好像束飞星说的挺对的，就很大度的原谅他了。

　　迈着小步子走到束飞星身边蹲下，看着他熟练的宰鱼去鳞，用树枝串起来撒调料，口水咕噜咕噜的往下咽。

　　在束飞星原本的记忆里，自己是没有干过烤鱼这种事情的，刚刚他本想就上手试试，谁知竟像是做过许多遍一般，不自觉的就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更神奇的是腰上的口袋里竟然还装着调料。

　　先烤了两条，束飞星和狐狸一人一条。

　　狐狸吃着自己的，还不时瞅着束飞星的那条。

　　“飞星呀，我觉得我的好像比你的好吃，我让你吃一口我的，你让我吃一口你的好不好。”小狐狸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着束飞星。

　　“白炎。”束飞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试探着说出这个名字。

　　小狐狸晃晃脑袋：“嗯？怎么啦，让我吃一口你的吧。”

　　“给你。”束飞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大方的将手里的烤鱼递过去。

　　小狐狸“嗷”的咬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咦，跟自己手里的这条一样好吃。不过飞星好像忘记要吃自己的鱼了，小狐狸决定不要去提醒他，这样自己就赚大啦。

　　手里的鱼吃完后，束飞星正要起身再拿两条，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公子？公子？”

　　束飞星睁开眼，跟前站着一个丫鬟。

　　“公子，起身用饭了。”

　　束飞星看到自己躺在鹤居窗子边的躺椅上，旁边不远的床上躺着昏睡过去的白炎。

　　所以刚才那么真实的景象，如此真实，竟是个梦吗？

　　束飞星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狐狸皮毛的滑溜手感似乎还留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