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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兰陆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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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陆番外】
兰陆lu以前不叫兰陆lu,叫兰陆liu,村里人都喊他六儿。
兰陆家里穷,没钱去先生那里听课。兰陆每次就偷偷的跑到窗户下面,倚着墙角听,硬是天天听的背会了三字经。
教课的先生发现他偷听,就见一次拿小竹棍敲他一次,兰陆也不怕疼,笑哈哈的跑走,等先生走了他再偷摸的溜回来。
他记得是在他六岁的一天,那天天气很好,出着大太阳,他大哥出门的时候说要去河边捉鱼,中午回来可以喝鱼汤。
兰陆就巴巴的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等,不时的咽口水,看着太阳数着时辰,嘴里都是想出来的鱼香味。
结果邻居家的哥哥慌张的跑来把爹叫走了,娘也很快哭着追了上去。
那天兰陆没等回来带着鱼的大哥,等到的是卷在席子里的大哥,浑身发白发青,他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
兰陆的娘哭了两天,他爹让他守着他娘,怕她想不开。兰陆见他娘哭的眼皮都是肿的,有点像是鼓起的鱼眼。他就跑去井边打起一桶水,拿着帕子沾点水递给他娘,让他娘擦擦眼睛。
兰陆的娘攥着帕子搂着兰陆的哭,边哭边说他大哥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六岁的兰陆对于生死还没有概念,对于他来说就是意味着鱼没了,吃不到了,大哥没带回来。
大哥埋得那天,天阴的沉闷,但是没下雨。
兰陆看着爹娘二哥三姐都哭的很厉害,也想跟着哭,可是怎么都哭不出来,最后也就眼睛有点湿湿的,只得全程沉默的跟在大人后面,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哥死后没多久,兰陆的爹将三姐卖给城里一个做买卖的掌柜的当了丫鬟。
那天,爹娘二哥三姐也是哭的很厉害,兰陆就看不懂了,三姐不是没死吗,为什么还哭。
三姐走的第二天,家里破天荒的买了肉吃,兰陆很开心,比去先生那偷听课还开心。
吃完饭,他爹拍拍兰陆的肩。
“我家的六儿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做个读书人。”
兰陆一听,连忙站起来背着手背了一遍三字经,果然又听到了他爹的夸奖。
兰陆的爹拿着两斤肉,牵着兰陆去了先生的家里,和先生说了些好话,又给了钱。
等快要走的时候,先生同意了让兰陆在他这里上课。
兰陆的爹高兴的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
兰陆也高兴,这下子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的躲在窗子下面偷听了,要知道刮风下雨的时候可难熬了。
教学的先生是个老秀才,也是这个村里唯一的秀才。
他之前老是瞧见兰陆偷听,偶尔也赶一下他,但没想到等兰陆入了学堂,居然跟得上他教的三字经,而且背的很熟练。
这下子老秀才是真的相信兰陆他爹说他聪明的事了,更让他吃惊的是,入了学堂的兰陆更是像只汲水之鱼,学的快的让人吃惊。
起初兰陆读书的钱是他爹拿的。
卖三姐的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二哥了,一部分让兰陆读书了。
他二哥在城里木匠那里做了学徒,学了手艺之后,兰陆读书的钱就是他二哥和他爹一起出了。
他爹一直说他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读书人,六儿聪明一定要让他读书,等以后中了进士就是光宗耀祖了。
后来兰陆又去了县城里读书,改了自己名字的读音,兰陆liu变成了兰陆lu。
第二年兰陆的二哥娶妻了,下半年爹娘生病去世了。
爹娘去世之后,兰陆的二哥和他分了家产,也不再供他读书了。好在兰陆一直有写文章赚点钱,有点积蓄,不然单是纸墨笔砚就够他喝西北风了。
爹娘去世的第一年过年,兰陆和他二哥二嫂一起过的年,闹得很不愉快。他二嫂觉得兰陆读书没用,就应该赶快去挣钱把之前他二哥给他的钱还上。
后来再过年,兰陆就一个人过了,有时候兰陆会模糊的记得他有个很疼他的大哥,大哥会去河里捕鱼给他吃。
再后来,兰陆经过推荐又去了乐阳县的万里书院。
在万里书院,兰陆遇见了比他晚入学两年的白九,一个天真可爱的姑娘,会甜甜的喊他兰陆师兄。
兰陆知道白九家里只有哥哥时,就有种他们是同类人的感觉,都是早早便没了父母的依靠。
那一年,兰陆跟着白九去了她家里过年,他知道他这样做并不符合他一直学习的孔孟之礼,但看着白九的眼睛和她不含杂质的邀请时,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再离她近一些。
等到了白九的家里,兰陆才知道自己错的是多么的彻底。
哪有什么相依为命的主仆三人,白九明明就是一城之主的妹妹。
他们之间就是天壤之别,中间隔着一条银河。
虽是如此,但在白帝城兰陆依旧表现的很尽力,又不显突兀,希望可以给白九的城主哥哥留下一个好印象。
兰陆不敢直视白九家里的管家,一个白胡子老头,虽然年纪很大,但精神矍铄的,这个管家有双带光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表现自然的伪装下一颗自卑的心。
即使如此,但这个年也是兰陆自父母去世后过的最开心的年,对此,兰陆由衷的感谢白九。
兰陆也渐渐攒起些继续追求白九的勇气。
白九的哥哥要送她去书院,他们同路到了书院所在的乐阳县。在乐阳县需要告别时,兰陆不小心见到白九送香囊给石锦澜,一切的幻想就如同离了水的鱼一般,密密麻麻的摊在太阳下晒成了鱼干。
果然白九和石锦澜这样的世家弟子站在一起才是最为般配的……
兰陆在回家的路上,蹲在河边捡了一个香囊。
自己虽然收不到香囊倒是捡了一个,也是有些搞笑。
兰陆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受,将捡到的香囊洗干净用帕子包起来揣到了怀里。
后来在书院里,兰陆听到几个家在上京的人议论武家小姐成亲的事情,居然听到了石锦澜的名字。
“听说武家小姐小时候就和石家小少爷定了娃娃亲,虽然都说武家小姐武月荷脾气不好,不过算起来这石家还是高攀了。”
兰陆听的有些呆了,满脑子都是那天白九送石锦澜香囊的画面。
也许自己……还是有点希望的,兰陆对自己又有了一点点的小期待。
从年后来到书院,兰陆还没见过白九,或许自己应该去向她表示一下感谢的。
兰陆特意去了趟乐阳县城,挑了个砚台想要作为谢礼。
找到白九的时候,兰陆还有些犹豫。
“兰陆师兄,好久没见你了,有什么事吗?”白九笑着问道。
兰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将砚台送出去。
正要开口,旁边过来另一个男子,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不漏痕迹的将兰陆挤到了一边。
“这个送你。”
那人将一个用花草纸包着的小盒子塞到白九手里,快速的离开了。
兰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人,他确信,那人离开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发凉。
白九有些好奇的打开盒子,里面包着的是方砚台。
“小姐,还记得那次我们在乐阳县碰见的那个诗会吗?好像就是刚才那个人拿了头彩,头彩我记得是个砚台,不会就是这个吧。”小春在白九旁边说道。
“这……”白九有些害羞的收起砚台,抬头询问兰陆师兄,“师兄刚才不好意思,您刚才是想说什么?”
“无事,正好碰见你了,过来打声招呼。”兰陆收起一腔酸涩,面色自然的回答道。
“正好我之前有几个问题不太懂,可以问问师兄吗?”
“下次吧,我那边还有点事要过去。”
“好吧,下次再打扰师兄了。”
两人道别后,兰陆脚步不停的一路走到屋子坐到床铺上。
手捂着胸口慢慢收紧,好痛。
“兰陆,你怎么了?”几个同屋的进来看到兰陆有些异常,询问道。
“就是有些疲惫,睡一下就好。”兰陆回答的声音有些哑。
自那天以后,他们发现本就认真的兰陆更加努力了。许久没见过兰陆师兄的白九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她有了新的朋友,或许师兄也是吧。
一年半后的科举,兰陆中了进士。
也是他家村子出的第一个进士,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兰陆的二哥领着全村的人在村口等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人。
兰陆带着文书,直接去南边的县城上任去了。
一个小县的县官,兰陆很满足。就是县城挺远的,马车走了半个多月才到。
过了半年,兰陆给他二哥写了封信,里面夹着银票。简单的说了点他的情况,顺便问候一下二哥三姐,半张纸就写完了。
二哥收到信后,开心不已,找到村里的老先生读的信,毕竟二哥不识字。
老先生年纪不小了,眼睛有些花,读信读的很慢,但是二哥二嫂听的很认真。
二哥给老先生家割了几斤肉,拜托他帮忙写了封回信,二哥说着他写着,写了四五张纸。
兰陆当县官的第三年,县里的媒婆给他说了家亲事,是为温柔娴淑的女子。
起初兰陆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在意,只是觉得她人很温柔,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她画的一幅莲图。
月下的莲,亭亭直立的莲茎,白色的花瓣染上了些许的光。
偌大的莲池,只此一朵。
兰陆竟在画中感到了一股落寞,他忽然发现他冷落了他的妻子。
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许多,兰陆发现了很多之前被他疏忽的事情,比如她是个才女,不仅好绘丹青,也有着一手好琴艺。
兰陆看书,她在旁边弹琴,无比的契合。
后来,他们有了一双儿女。小女儿淘气,喜欢扒兰陆他们的东西。
有一天不知从哪翻出一个旧香囊,拿着玩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院子里的湖里,怕挨骂,吓得哭了起来。
兰陆抱着她哄。
“爹爹,那个上面有条鱼,掉水里了。”
兰陆想了一下,想不起来是什么,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哄女儿比较要紧。
日子就这样过着。
也许很多很多年后,兰陆回忆过去。
或许记得自己曾在一个叫白帝城的地方过了个年,或许已经忘记了。
或许能记起自己曾因为自卑错过一个叫白九的姑娘,或许已经不记得。
但是如果你问他,你知道妖怪吗?
他肯定会回答,哪有什么妖怪,不过是话本里的故事罢了。
反正他是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