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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明理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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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杨洪听了大夫的话,不由得拔高了声音,“怎么会啊?我走的时候,老爷还是好好的,这怎么就有了伤口还化了脓?”
“这几日天气炎热,元帅又是日夜兼程赶了回来,背上的鞭伤本就没好再加上多次裂开,一时体力不支才昏了过去。”大夫边写药方边对着杨洪说着,不时还安慰一下杨洪,“不过,你大可放心,元帅身子底强健,这点伤不碍事的。”
杨洪听了大夫的话才稍稍放心,不过还是想不明白杨弘信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是哪儿来的。待送出大夫走了回来,看了看坐在床边的银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想问信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银屏头也不抬就看着杨弘信说了一句。
“夫人……”
“你和袁晓、马威都下去吧。”银屏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杨弘信就醒来。
袁晓和马威面面相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杨洪走了出来。其实他们也实在是放心不下杨弘信,想要留下来却要顾及到银屏,一时也是无奈就走了出来。
“我现在只想把武森挫骨扬灰。”袁晓想想就气,要不是这个该死的狗贼,将军何以至此。
“黑子,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要往哪里变?难不成像你一样,半句话也不想多说。真不知将军怎么看重你的,和将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好吗?”
“不好。有将军一个就可以了,你就不要来凑热闹。”
“那是因为你太多话。”
“我不多话,不得让你和将军憋死我啊,成天打仗本来就无趣,我自己再不找点趣儿,那我就真成了死人了。”
“两年没见,你胆子长了不少啊,连将军都敢打趣了。”马威也是无奈,认识了袁晓十几年都没有变过样子,真真是拿他没办法。
“两位将军,可有人告诉我老爷是怎么受伤的?”杨洪从走出来就没听见这两人说过一句正话,不由得心里着急赶紧阻止他两说话。
“这个我不知,怕是要由黑子来说说了。”马威笑看了袁晓。
“好,来我房里。”杨洪是一刻也不想多耽搁。
“恩。”马威点点头,“我们走吧。”三人便直往杨洪的房里去了。
“哥,爹不会有事的对吧?”杨重勋躺在床上斜着眼睛看了自己身边的杨继业。
“不会。”杨继业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爹是不会有事的。”
“恩。爹不会有事。爹是兵马大元帅,不会有事。”杨重勋似是安慰自己给自己吃一粒定心丸。
“重勋,你快睡觉,你明日就能看到爹。”杨继业赶紧哄了杨重勋睡觉,只是没想到前一会儿还和自己唠叨、后一会儿就已经睡的不知天为何物了。
杨继业却是睡不着,想了杨弘信又想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心里想了父亲虽是受了鞭伤,可是他却是最大的赢家,赢得了士兵的尊重和爱戴,今日在战耶律钦的时候也是,将士们多是围在父亲身边。但是转念一想,这样的战争让多少人失去亲人,多少人也是像父亲的士兵一样跟着耶律钦。再看看自己的一双手从今日开始也是粘上了鲜血,父亲又是粘上了多少这样的血,才带领着士兵走到了今天。为什么辽人和汉人就不能和平共处呢?这样的杀戮最后带来的又是什么?这是始终缠绕在杨继业心里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此时杨洪房里的马威已经听袁晓说了杨弘信受鞭伤的来轮去脉。
“老爷决定的事是谁都阻拦不了的。”杨洪也是一脸的无奈。
“怎么没人能改变?将军那日说了他是专心将你支了出去。”袁晓一时得意,就指着杨洪将他那日在房外偷听杨弘信和银屏的话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马威一时好奇,将军是不会对别人这么说的,突然眼珠一转,看向袁晓,“你不会是又去偷听将军说话吧?”
袁晓一下不好意思起来,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这……”
“袁将军,你……”杨洪又是想笑又是气愤,“你怎么就不记打呢?”
马威和杨洪相视一眼就都憋不住笑了出来,两人却都是明白自己笑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想起当年袁晓去偷听被银屏修理了的景象。
“哎,你们两个笑什么?”袁晓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去偷听了一下,怎么这两个人笑的都直不起腰来了。
“黑子,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去偷听被夫人修理啊?”马威是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才看了袁晓说出话来。
“这都已经是猴年马月的事了,你们怎么还记得?”袁晓是一脸的窘相,就差钻到地缝里面了。
“我们倒是没想记着。”杨洪还是笑的不行,“是你自己又给提起来了。”
“是啊是啊,谁让你要去偷听的,你不知道那是将军的新婚夜,你还去听,真是自己讨打。”马威想想还是笑的不行。
“我只是当时年少好奇他们两个会说什么,还不是有你们这些人也一个劲儿的撺掇。谁知道就被夫人发现了。再说了,夫人的武功你们不知道吗,将军只是在一边看了也不说帮我说说话,让夫人打了一顿,有好几个月夫人只要一见了我就是吹胡子瞪眼睛的。”
“我们撺掇了你就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脾气。”马威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招手示意不让再说了。
“哼,你们就是欺负我老实。”袁晓一脸的不屑,这些人当初还不都是他们撺掇的,现在又只是拿我当初挨打说事,什么时候让他们也试试夫人的拳头。
“好了好了,不说了。”杨洪好不容易收住笑声,赶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马威各倒了一杯。
“还是说正事吧。”马威话锋一转,顺手递给袁晓一杯茶,“将军安排了明日要安葬那些弟兄,可是现在看来,将军恐怕是不能去了。”
“那倒未必。”袁晓举了手里拿着茶杯,“你们还不知道将军,他是醒来就必去的,你们谁能拦了将军。”袁晓看了看杨洪和马威接着说,“再说,将军的身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是第二日就起来了的,更何况是现在这一点的鞭伤,将军更是不当回事。”杨洪和马威听了也是点头赞成。
“那我就把一些东西都备下吧,以免到时候慌张。”马威只是说了一句,就玩转手里的茶杯。
三人都是静静的在房里坐了,拿着手里的茶,都各有各的心思,一时间房里没有一点的声音。
翌日,大家都早早的等在杨弘信的房门口,希望一早就能看见一个精神抖擞的杨弘信。“吱”的一声房门看了,杨弘信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
“将士们,我们今日就是祭奠那些死去的弟兄。”杨弘信中气十足的一句话,让大家提着的心瞬间跌落会原位。“业儿,你随着我一起去。”
“是,爹。”杨继业是不用杨弘信都要去祭奠的,这是他昨晚就已经决定好的。
“爹,我呢?”杨重勋不甘落后的拉了拉杨弘信的衣袖。
“勋儿也去,你也跟着你哥哥,不准随便乱跑。”
“哦,太好了。”杨重勋就怕杨弘信说留在家里,现在能出去当然是赶紧跑向杨继业。
行了许久终于来到后山,杨继业看了这地方,反而觉得浑身的不舒服,这后山是从小父亲不让上去的,现在要上去,还有点不适应。
“走吧。我们上山去,业儿你来我这儿。”杨弘信都说话了,那一众将士只有跟着杨弘信走了。
在半山腰的地方停了下来,杨继业和杨重勋却是吃惊不小,这里放眼望去都是一座座的坟墓,现在又重新开挖了这些个,整座山就是一个死人窟。难怪父亲不让上后山,原来是这番景象。
“弟兄们一路走好,我杨弘信誓死守卫家园,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你们的家人,我会照顾好,请放心的离去。”杨弘信说完将手中的酒洒在地上,接着是杨继业、杨重勋、杨洪、袁晓、马威、萧然、王为和度玉,再接着是众位已经拿好工具要填埋的将士们,都是如同杨弘信将酒洒在了地上。
“埋。”袁晓的一声令下,那些准备好的士兵就开始铲土填坟。
杨弘信拉着杨继业走远了,杨重勋原本想追着杨弘信和杨继业,可是被杨洪拉住了,杨洪知道杨弘信一定是要和杨继业说些什么,昨晚袁晓和马威也是和他说了杨继业在战场上的情况。
“业儿,你可知我今日为什么要带着你一起来为这些士兵祭奠?”
“业儿现在还不知道。”
“你觉得这些士兵都是该死的吗?”
“不是。”
“那你说什么人该死?”
“爹,业儿只有坏事做尽的人才应该死。”
“那你觉得什么事是坏事?”
“偷盗、抢掠……”
“那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偷盗、抢掠?”
“这……”
“业儿,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有衣穿有饭吃。”杨弘信转头看了一眼杨继业,“有些人家里穷,没有钱去买衣没有钱去吃饭,那他们会怎么做?”
“那……难道他们会去偷去抢?”
“他们只有那样才能保证自己不饿肚子,甚至于是家人不饿肚子。如果他们不偷不抢,你觉得他们怎么生活?”
这些杨继业从来都没有想过,只能摇摇头,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你觉得上战场打仗杀人又是什么?”
“保家卫国。”
杨弘信笑了笑,“业儿,你想想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参军?”
“也和业儿想的一样吗?”
“他们之中有的是和你一样,但是有的是家里穷才来参军的,他们不想靠偷抢过一辈子。你想想他们为什么穷,为什么宁愿冒死也要参军?”
“是……是因为打仗吗?”
“是。辽人几次三番入侵夺城,害得那么多人流离失所,你觉得你杀辽人有错吗?”
杨继业本来听了杨弘信的一番话已经是豁然开朗,现在又见杨弘信这样问,“爹,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啊。”杨弘信笑了点点头,“我们回去吧,出来这些时候他们也该等着急了。”说着,便也转头向着来时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