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奈若何》神心御守

34、第三十四章 月夜迷魂

　　凉风习习，周志明踩着松软的麦地向着黑黢黢的王坟走去，晚风吹拂，酒已然醒了一半，周志明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抬手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分，他不自觉地整了整衣服，脚上已换了运动鞋，走在麦地里还算轻松。
　　他坐在坟堆上，点燃一支香烟，他并不想抽烟，只是把香烟捏在手里，静静地看着那一粒红星点点变化，青烟如同融在水中的墨混入夜色，又像拉长的梦境，凌乱而飘渺，今夜，月色分外明亮，整个世界都是一种暗淡的灰色，像极了一张巨大的画布，只是谁是执笔的妙手，又将勾勒出怎样神奇的场景？
　　周志明打开一罐啤酒喝起来，困意上涌，他躺在坟堆上小憩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惊醒，他揉揉惺忪睡眼，直起身来四下张望，黑乎乎一片，并不见半点生物的踪迹，只是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细的声音萦绕耳际，牵动着他的心，他站起身来循着声音走去，那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却含混不清，似乎是一个女子的哭声，又似乎是野猫发出的怪叫，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如果没有猜错，这就是14号及17号考察队员在周庄小楼听到的狐狸哀鸣。
　　那声音仿佛一缕丝线牵动人心，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风筝，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所操控，他想要靠近这双手，却发现根本是徒劳。
　　就在他想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猛然间看到远处伫立着一扇大门，巍巍巨门耸入云霄，却隐约留有一道间隙，门前四周鲜花绿树，一条古朴小径自大门延伸而来，周志明正犹豫要不要前去探察一下，却不知被什么推搡一把，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四围尽是苍苍林木，并不见半个人影，他回过头来再看那巍峨的大门，攥紧拳头鼓足勇气向前走去。
　　刚跨过大门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隆隆巨响，他转身看去，原来那大门已牢牢合上，看来已然退无可退，他看了看前面的路，小径古朴，回环延伸，不见尽头，远处山峰之上似乎有一座巨大的宫殿，他咬紧牙关，再次向着远处的宫殿进发。
　　夹道是密密的林木，巨树参天，枝叶错落，一条修砌整齐的石板路绵延开去，石板切面布满斑斑青苔，凉风爽爽，空气湿润，拾级而上也不觉得十分辛苦，两侧灌木丛中不时现出一座座破损的石像，做成各种妖怪的形状，在苍苍林木之中，显得森然可怖，让人脊背生凉。
　　转过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林中空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他站在空地中央，仿佛那些树都在盯着他瞧，想听他说些什么，他也不理，就地坐下，随即躺下来，他想稍作休息，此事腿酸痛地厉害，他简单蜷曲几下，痛感再次传来，他干脆放下不管，仰面朝天，当他把手垂下来时，竟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扭过头来，是打开的一罐冰镇啤酒，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不就是自己在坟上喝的啤酒吗，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他坐起来，呷了一口，并无异常，索性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下去，身体顿时轻松许多。
　　就在他打算起身继续赶路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女人吃吃的笑声，他忙向四周望去，黑幽幽的森林中空无一人，唯有笑声在空气中飘荡，那笑声舒缓柔和像春日飞扬的柳絮，周志明突然想起妻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妻子的笑声也如这笑声般，纯净，浪漫，无所拘束，无所牵绊，那正是牵动他一整个青春的东西，而今这笑声如抛入水中的鱼线，过往的记忆一整个被勾起，周志明站在空地中央，望着眼前分不清真实与梦境的世界，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出神之际，一道丽影出现在眼前，周志明回过神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站在眼前的并非旁人，正是恩爱多年的妻子，她怎么会在这里？幻觉吗，竟也来的如此真实。
　　你是谁？那女子媚声问道。
　　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周志明感到几分好笑，又感到几分无奈，妻子失忆了？抑或是这个世界时空颠倒，他穿越到了一个新的时间，新的地点再与她相遇？仔细想想这种安排，或许不算坏。
　　你这个人真好笑，我都不曾见过你，哪里知道你是谁？那女子这样说着又笑起来，你这个看起来倒也俊俏，书生？
　　什么书生，周志明苦笑一声，反问道：这是哪儿，你在这儿干嘛？
　　这是我家呀，女子微微摇晃着脑袋，下嘴唇稍稍撅起来，你来我家还这么凶！啊！第一次约会时妻子也是这般表情，静心细想，这种场景未免太过滑稽，穿越剧中的桥段也不过如此，他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脸，还是感觉痛，女子又笑了，周志明想想自己刚才抓脸的动作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
　　诶，小姑娘，你说你家在这儿，能不能带我到那边山顶上的宫殿去瞧瞧？周志明指着远处宫殿的方向，乱云堆叠，那宫殿显得愈发雄伟。
　　那儿是姥姥住的地方，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还不如外面自在些，你干嘛要去那里，在这里陪我玩不好吗？
　　不好，周志明摇摇头，跟你玩才没意思，我就是想到那儿去看看，你不带我去，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哼，你还真敢说，女子轻蔑似的撅起嘴来，姥姥的房子你一个外人说看就看了，那还得了？我要是不带你去，你就是走一辈子也别想走到那儿去，怎么样，你求我吧，如果把我哄开心，我就考虑带你过去。
　　那我不去了，周志明索性坐下来，那女子在他身边坐下来，说道，你这个人真怪。周志明回过头来看她，又看到她背后宫殿的影子，说道：倒是你才奇怪，好吧，你怎样才开心？
　　嗯，，，你唱首歌来听听？《奈若何》，会唱吗？
　　什么奈若何，我唱《恋恋风尘》给你吧，可惜没有吉他，将就一下吧，周志明闭上眼睛唱起歌来，女孩儿坐在身边，也闭上眼睛，品味起曲调中的惆怅，她洁净的白色长裙如沙滩上绵延的波浪，细碎的流苏是海鸥的长鸣。
　　你的歌真怪，但也不是特别难听，女孩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你跟我来吧，只是你在殿中要小心点哦，姥姥脾气不好，你不要乱说话，只说是我的朋友就好，对了，你叫什么？
　　周志明。
　　啊，好怪的名字。
　　周志明看着女孩儿的脸，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琴。
　　安红琴？
　　女孩儿点点头，带着满脸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周志明得意一笑说道：哈，上辈子咱俩就认识。好了，这不是重点，现在快带我上山去吧，也让我开开眼界。
　　女孩儿满脸狐疑地看着他，随即扭过头向前走去，周志明跟在她后面，猛然发觉，周围高大浓密的林木不知何时已然变幻成灿烂的樱花，风吹樱花飘荡，吹破了花蕊中昆虫的好梦。
　　就在周志明感觉双腿即将完全失去知觉之际，女孩儿回过头来说道：到了。周志明抬起头来，一座高不可攀的台阶上，一座黑色的宫殿巍然伫立，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向他袭来，他努力站定，迈开步子，她回头看女孩儿一眼，女孩儿轻快地跳上台阶，挽住他的胳膊。这宫殿中一定有他想知道的秘密，他心想，无论如何，我要有个答案。
　　大殿中空空荡荡，靠近门口处尚且光亮，越向里去，则越发变得幽暗，女子一直跟在身边，周志明径直向前走去，她并不阻拦，只是默默跟着他，任他把大殿结构仔细瞧个明白。
　　你不是说姥姥在这里吗，她人呢？周志明看向身边女子，不知何时她竟已换了装扮，粉面红唇，颇为妖娆。
　　周志明大吃一惊，急欲转身退去，此时大门猛然合起，一片昏暗，周志明想找一件东西抓在手里，偏偏大殿之中，空空荡荡，惊疑不定之际，左右竟亮起两排蜡烛，继而又是两排蜡烛，一排排亮下去，整个大殿被照的灯火通明，周志明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音乐缓缓升起，柱子后面闪出一个靓丽的女子来，继而又一个女子闪身而出，一个接一个，翩翩起舞，将周志明围在其中，周志明只感觉天昏地暗，女人们上下其手，他也变得意乱情迷起来。
　　突然一声清脆的击掌声，身边的女人恭恭敬敬地弯腰退去，周志明抬起头来，高台上一个头发花白，一袭白衣的女子端坐着，举手投足，媚态至极，霸气无双。想必她就是女孩儿口中的姥姥，周志明拍拍脑袋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那女人面容姣好，花白的头发更为她增添一种神秘的风韵，她把全身裹在纯白的长袍之中，真如水晶之上绽放的娇花。
　　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那女人突然开口道，声音柔和，略带惆怅，已经很多年没有男人来过这个地方了。
　　我叫周志明，是H市刑侦队长，我想我能到这里来也是命中注定。
　　那女人点点头说道：命中注定，说得好，你说你姓周？
　　周志明点点头，想了想后说道：可以冒昧问您一句，为什么要让这些女孩子到外面去，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不是我让她们到外面去，我才舍不得让她们到外面去，是她们自己耐不住寂寞，宁可受惩罚也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就是你说的那句，你来这里是命中注定，她们到外面去也是命中注定。
　　一定得回来吗？
　　嗯，那女人点点头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许某一天这个家被破坏了，她们就变得无处可归，那时候她们跑去哪里就不归我管了，只是有我在至少可以为她们疗伤。
　　疗什么伤？
　　异类交合，有违天理，我想这不用我讲太多，你要知道的是只要这个家还在，她们就不得不回来，否则受伤的就不仅仅是她们自己，女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见到红琴了？
　　周志明点点头。
　　后悔了吗？
　　既然是命中注定，就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无论如何。
　　唉，又是孽缘，生在我们这一族，总逃不了这样荒诞的命运，那女人叹了口气说道，人与人之间唯有短兵相接才能迸出火花，然而为了这火花总要深深地割伤自己，最后的结局无非是两败俱伤，你当然可以有你的执着，只是我已经说过了，只要这个家还在，她就不得不回来，你明白？
　　那我就毁了这大殿，周志明感觉自己胸中忽然充满了勇气，眼前这个女人让他生出强烈的恶感。
　　那女人哈哈大笑，说道，那是你的事，不过这大殿可不是你破得了的，有个心理准备就是。
　　周志明还欲再说些什么，大殿中的灯火突然一瞬间全都熄灭，他四下望了一眼，浓密的黑夜将他紧紧裹挟，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倒在大殿之中，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