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奈若何》神心御守

14、第十四章 值得

　　Y城与H市相距近两百公里，周志明赶到的时候，天已微微亮起来了。
　　来之前，他已联系了Y城公安局，知道了Y城王氏的确切地址。这是一处老式四合院，四方开阔，气派非凡。周志明的车子就停在王家大门不远处。如果当初姑父没有骗姑妈的话，那他现在就应该躲在眼前这堵蓝墙之后。周志明此来，一是为了见姑父一面，二是为了弄明白一件事，失踪案发生后，刘涣和朱玉衡的家人曾几次打电话到局里，催问案件进展。而对生于这座大宅之中的王智潮，在其无故失踪之后，其家人竟不闻不问，周志明已查到，Y城王氏是与周庄王氏血脉最近的一支，当年也是因为避忌风水，才迁来此地，这其中联系，不免惹人猜疑。
　　周志明扣了一下门环，又连扣两下，有人应门。来人问他是谁。他说，我是来找王玖河的。来人一怔，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周志明说，你就说是周庄来的亲戚，有重要事，请务必见上一面。
　　过了许久，来人请他进门。绕过影壁，走过穿堂，又沿着回廊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花园停下。只见一老者静坐花榭之下，仔细一看，应该是姑父。
　　姑父看起来气色尚好，不像是一个已经过了七十岁的糟老头子。他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把石凳上，一只手捻着一串念珠，另一只手握着两颗核桃。周志明不敢打扰他，就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清晨石凳有些清凉，他不自觉地把腿翘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姑父仍闭着眼，看不出半点惊愕之色。
　　姑妈病重，我去探望她时，她告诉我说，你在这里。
　　她到底是出卖了我。
　　不，是我说这件事关乎人命，而且，她并没有同我讲其他的事。我这次是为办案而来，这府上的大公子王智潮失踪了，您应该也听说了吧，可并没有王家人到局里去询问案子的进展，而且我进院子时，只感觉这府上安静祥和，似乎万事皆如意，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不是我的事。
　　可我知道，这一定跟那个秘密有关系。如果，您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想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他。
　　不，这不是我的秘密，是整个王家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姑父，您就忍心看着王智潮这么一直下落不明吗，如果他走了歪门邪道，或是被歹人掳了去，那该怎么办，你们真就一点儿不担心？
　　他也长大了，做什么自有分寸，何况我是外人，有些事不便过问。
　　可当年的事你已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吧，我作了调查，当年你是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回村的，你根本不是为接姑妈和表弟进城才回来，对吗？
　　我留给他们一笔钱，足够其一生吃喝用度。
　　可你知道，姑妈想要的不是这些。
　　你不会明白，你跟我们不是生在同一个时代，你姑妈她想要的，不外乎这些，否则她也不会答应帮我严守秘密。
　　我就是为这秘密而来。
　　姑父沉默了。一只灰山雀从花墙上跳下来，落在一块爬满青苔的石板上，啄一口青苔，抖一抖翅膀，夏日余烈犹在，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涌动，阳光穿过花榭，也染上淡淡清香，姑父的山羊胡轻轻地抖了抖，像一张斜挂的酒旗。
　　既然你说此事关乎人命，那好吧，姑父又捻动手中珠串，徐徐说道，那鹰狗困局，想来你也知道，一直是扣住王家气运的紧箍咒，先人们曾做了无数尝试，远走他乡也好，修渠建塔也好，王家终究是日竟一日地败落下去了，在周庄，也只剩我那一支，若不是做生意攒下些家底，你表弟结婚都成问题。
　　作为王吏部嫡传一脉，我当然很想破了这所谓的鹰狗困局。恰巧，当年做石油的时候，有一次跑河南，路上认识了一个先生，说了怕你也不信，那先生蓬头垢面，面容瞿瘦，对这种人，我向来不理，可那一天，我竟偏偏掏出一百块给了他，当时我身上就揣了三百块，可我给他钱的时候，没带一丝犹豫，给完钱我倒后悔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讨回来时，他的一句话让我吃惊不已。
　　他说，你的局，有解了。我请他到酒店用餐，被他谢绝了，请他喝杯清茶，却也不肯，最后我们在一家小店要了两碗面。我问他刚才说的局是什么局，他说是困局，我又问他这局怎么解，他说，但凡格局，可成即可破，攻破之后，又成格局。他的话我自然明白，只是这攻破之法，数百年来也施用无数，但都没什么效果，想到这里，我有些灰心，那先生是通透人，待把面吃完，他说，我受你恩惠，也没什么可报答的，就随你走一趟，看看你那格局，凡事都讲机缘，也许我这三招两式赶巧就对上了你的局。
　　我见他言辞恳切，便带他回了村，他在坟上转了转，告诉我如此如此，我认为其言大可行，于是按照他的指点，重新布置格局。其后，他说我不可以再留在老家，得向南方回避，我想了想，在Y城还有常联系的亲戚，便投奔至此，这一晃，也过了三十多年。
　　周志明盯着姑父那出神的眼睛，想到，姑父所谓的秘密，应该就是王坟现而今的格局，对此，周志明不免诧异，姑父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选择背井离乡，将三十多年的大好年华囚困于此？周志明忍不住问道，您不后悔吗？
　　但凡下定决心去做的，都值得，没什么好后悔的，何况王家现在不是又兴旺起来了吗，听你姑妈讲，你表弟那儿已经有了三个儿子，说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应该感到欣慰。
　　周志明依旧感到不解，保祖坟风水固然重要，可如果要用一世年华作代价，这分量未免太过沉重，而且，就算姑父这种老一辈人在意，王智潮这样的年轻人也会因为一个传说，而误其一生？难以置信。另外，最重要的是，姑父所谓的破解之法，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