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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报——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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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启禀大王,戎军已抵城外,瞿将军身负重伤,如今我军群龙无首,怕是很难抵挡住了!”一声长啸打破了大殿内肃穆紧张的气氛,前来报信的士兵满脸是血,身上的盔甲也破了好几处。
高堂之上,黎原静坐着,神色越来越暗沉,嗅着堂内的血腥味,他似乎能听见城外刀兵相接的刺耳声还有他黎国将士浴血奋战的嘶喊声,即使他知道这都是幻觉,他的宫殿离城门还有十多里远,是根本不可能听到城外的动静的。
“大王,老臣愿再披战袍,带兵出战,请大王恩准!”堂下一位发须花白的大臣突然出列,身形佝偻着请缨出战。
黎原扫了一眼,叹了口气:“高将军,孤感念你有此等忠心,不过你已年迈花甲,如何能与戎国那正值壮年的将士激斗?”
高老将军有些难堪的退了回去,他也自知自己已不复当年神勇,此刻请缨无不是下下之策,可黎国素来以文治国,唯一能打仗的几个将军都已身负重伤,败下阵来,难道真的要眼看着戎国大军踏破这黎国的宫殿大门?!
突然,黎原站了起来,目光望着殿外的方向,眼神却异常坚定:“孤决定亲自带兵与戎军一决生死!”
“大王万万不可!”
“大王三思啊!”
堂下簌簌跪倒一片,群臣纷纷制止。
黎原蹙着眉,厉声道:“如今戎军都已杀到我黎国都城门外了,将士们在外面殊死拼搏,孤却依旧锦衣玉食的坐在这里,你们让孤如何自处!孤要上战场让他们知道,黎国的君王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即使明日戎军真的攻破了城门,孤也要和黎国将士们死在一块儿,不负我黎国列祖列宗!”
他一顿呵斥说的下面众臣皆是默不作声,大家没想到这位刚继任不过数十日的新帝竟有如此气魄。
“可是大王是否想过,”但仍有人站了出来,“如若大王真的战死沙场,那黎国的子民该怎么办?戎人生性残暴凶狠,对待一个没有君主的国家,彼时下令屠城也未尝不可能。大王只想着对先帝交代,可曾想着对子民们负责?”说话的是历经两朝的范太傅,他是先帝的老师,故比其他大臣资历高些,此刻几句话将这位新君主问的哑口无言。
黎原眼里的杀气瞬间熄灭了一半,范太傅的话虽然逆耳,却是句句在理,他颓然的坐了下来:“那依太傅的意思是要让孤王投降了?”关于投降的意见在黎军第一次战败的时候便有了,当时他自信能抵挡得住戎军的铁骑,便将主降的人狠狠训斥了一番,可依如今局势看来,似乎错了。
范太傅瞥了眼另一边的武将,示意前两日刚负伤下来的骠骑大将军上前:“大王,戎军此次突袭,乘着我国新旧交替之际,以奇速一路从我国边境攻打到都城,只求快不求大胜,所以依臣看来,估摸他们也未曾料到能打到这里,如此的话,他们准备的粮草必定也不足,此刻急于攻破城门多半是为了进城抢夺粮食补充军需。”
听到这里,黎原的眼色不禁亮了起来,乌压压一片的大臣中也不少人点头同意,赵将军继续说道:“如果此时我们能守得住个三五日,戎军后方供应不足,前方又久攻不破,士气必然会大减,陷入胶着之境,彼时大王再派人前去谈和,给足他们条件,只要戎军离开黎国,他日待我军重振士气,何愁没有一雪耻辱之日?”
一时之间,堂下稀稀落落的议论起来,不一会儿便有三两人出来附议:“臣等认为赵将军之法可行。”
黎原微微摩挲着座椅上的浮雕,目光深远,蹙了蹙眉:“但倘若戎军粮草充足呢?”
赵将军怔住,随即又抱拳站定:“若当真如此,便是我黎国之命也,末将愿随大王一同上阵杀敌,哪怕战死沙场也要保我黎国最后一个子民!”虽已是身负重伤,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却依旧铿锵有力,坚如磐石。
“大王,”范太傅又站了出来,苍老低沉的声音瞬间就将刚刚视死如归的振奋精神压制了下去,“赵将军先前提出的策略,是将我黎国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成与不成,全凭天命。若如真的败了,还望大王为了黎国子民考虑,向戎国求和。”范太傅自然知道这血气方刚的新帝心有不甘,可为了黎国的长久,只能劝道,“大王,古人云,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成人所不能成。赵将军刚刚也说了,只要过了眼下,大王励精图治,强壮兵马,总有一日我黎国铁骑也必能踏破他戎国的都城!”忽的他跪倒伏地,拔高了声音,“大王,黎国的将来就在您的一念之间,望大王三思!”
周边的大臣私下面面相觑,不敢作声,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如今需要决断的便是殿上这位年轻的君主。
黎原又站起来来回踱步,紧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都捏碎,千辛万苦得来这帝位,不过数十日,黎国的江山竟要断送在他手里,可白白做他国之臣,他又怎能甘心,他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众臣,似乎又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听到了远处的厮杀声。他已不能再犹豫不定,此刻必须拿定个主意。
黎原沉吟了一会儿,站在龙椅边上,左手覆住椅子上光亮的龙眼,低声道:“传令下去,将所有兵力调集到城门,赵将军,孤命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严防死守,定要撑过五日。范太傅,你着人亲点国库,草拟一个名册,若是谈和,孤王要下多少筹码。”说完这几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黎原觉得脚下有些发软,他撑着座椅,继续说道,“今日所议之事切不可传到前线,如若有谁透露一字一句,影响了前方将士的士气,诛灭九族!”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无奈的狠厉,最终,他还是要将整个国家交与戎国做阶下囚。
众臣散去,昏暗的大殿里此刻只剩黎原一个人落魄的坐在殿堂之上。
“你费尽心机得了这江山就是为了去做戎国的阶下之臣?”帘后忽然响起一声冷笑,然后慢慢现出一个纤丽的人影来。
不用抬头去看,黎原也知道是谁:“倾冉——”他扶着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帘幕后的人微微侧了侧身,眉宇间的讥诮毫不掩饰:“一个堂堂大国如今就要被你这么轻易拱手让人,你也真是对得起父王的在天之灵。”
“我——我也是无可奈何……”黎原抬起脸来,凝视着倾冉的脸,那一双澄澈乌黑的眼睛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柔情,只剩满满的冷漠与鄙夷,他似乎是被这目光灼伤般,又回转过脸,覆住眼睛,语气微微颤抖,“倾冉,你要体谅我的苦衷。”
“呵,我何时不曾体谅你的苦衷?”她冷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目中的神色转换不明,半晌,才又开口,“若真到了兵败的那一天,你便褫去我这公主封号,让我回幽山清修吧,国将不再,这公主又有何意?”她清冷的语调里已没了刚刚的嘲讽,只是冷冷的露出丝丝倦意。
黎原一震,脸上的抑郁之色愈重,他苍白着脸看着倾冉渐渐远去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长,越来越瘦,越来越孤独。
转眼四天过去,这每一日对黎国都是煎熬,城门口的厮杀声此起彼伏,日夜都不得安宁,城内的百姓吓得家家紧闭大门,不敢出门,整个邗城仿若空城一般,只有城门处聚集了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如今死伤过半,剩下的兵力战斗力也相当薄弱,赵将军瘫坐在城楼上的沙包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这身上的铠甲已经没有几处完整,新添的大小伤痕不计其数。黑夜将近,和戎军的一轮厮杀刚刚结束,他环视了一圈身边的士兵,连日紧绷着神经战斗在第一防线,如今大家都已经相当累了,凭着眼下的兵力,若是夜里戎军再发起进攻,他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戎军的营帐里也是胶着一片。
邗城五里外,戎军主将营帐里已经争执不下了一个多时辰。
“士兵们已经两日没有吃东西了,有的连长枪都提不起了,再这样下去如何能再战,岂不是白白去送死!”
“黎军现在只剩不足千人,而且过半都是有伤在身,我们只要再坚持两日,这邗城必能攻破,到时攻破了城门,擒了黎王,自然就有了粮草!”
“四日前我们抵达邗城之时,黎军人数也不过两千,却与我们五千人马足足抗衡了四日,如今我军只剩三千兵马,你有什么信心能笃定两日之内我们能赢?”
“大王,我们千辛万苦一路打到黎国都城,切不可在此时功亏一篑啊!”
“大王,黎军临死一战,他们必定奋死拼搏,结局实在未可知啊!”
“大王——”
“够了!”戎王怒喝一声,握着跨在身侧的宝剑,一双星目不寒而栗,粗粝的面庞看得出来应是好几日没有休息了,他坐得笔直,不怒自威的身姿让身边将士顿时闭了嘴,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这位君主向来脾性暴烈,喜怒无常。营帐里一片沉寂,戎王沉吟片刻,开口道:“何御史,明日你去谈和,条件是黎国割让边境五城,并每年向我戎国进贡五千两黄金,一千斗粮食,三千匹锦绣,若是不答应,明日傍晚我军便做最后一击,必将他邗城拿下。”
“臣遵命。”虽然何御史心里也怀疑这样的条件黎王是否能答应,却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次日天蒙蒙亮,何御史刚准备启程出发,大军帐外就有人来禀:“黎国使臣求见大王。”何御史一听,料想此事必是有了转机,当即随着入了戎王帐内。
而此刻戎王的帐内已聚集了数十人,分列两侧,阵仗威严肃穆。
“黎国使臣吴克拜见戎王。”
正座上的戎王已经整理过了仪容,剃了须发,一扫先前的倦意,此刻身着着黑金盔甲,手执宝剑,正襟危坐在中央,好不威风。他瞥了一眼堂下瘦弱的使臣,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开口沉声问:“吴大人这么早来我戎军阵营是为何事?”
吴克行了个礼:“戎王殿下,我们大王认为两军交战已久,再如此胶着下去,对两国都无益处,不如谈和。”
“谈和?”戎王笑了一下,“可是我军已经决定今晚做最后一轮进攻,拿下邗城。”
吴克心里一沉,抬头望了望戎王说的云淡风轻的笑容,整个人不知道为何在轻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戎王殿下若真决定如此,到时黎戎两国必是两败俱伤,殿下这样未免得不偿失。其实,除了两兵交战,还有很多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大王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还希望戎王为了两国子民的和睦而三思。”
戎王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来一丝情绪来,只是冷眼睥睨着堂下的人,眼神威严,忽然,他大笑了起来,笑声肆虐的充满整个营帐:“既然黎王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来看看你黎国有什么资本跟我戎国谈条件。”他说着走下了位置,缓步来到布阵图边上,“哗”的一下抽出腰间的宝剑,剑指图上的黎国边境五城,一刀划开,“这五城从此归我戎国,另外每年向我国进贡五千两黄金,三千匹锦绣和一千斗粮食。”
吴克擦了擦额间冒出的汗,刚刚戎王拔剑的时候距他只有三尺距离,锋利的刀光晃得他腿肚子直打哆嗦:“臣这就回去和我们殿下商议。”说着便要连连后退。
“等等——”戎王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听说黎国倾冉公主绝世容颜闻名天下,才情艳艳,不输男儿,孤王早就倾慕已久,若是黎王愿将倾冉公主嫁与孤王,孤王立即撤兵,并且保证黎戎两境三年相安无事。”
“这——”吴克有些为难,倾冉公主自先王在世之时便是被奉为黎国的掌上明珠,从未让她受过一点委屈,何况这戎王好色暴戾之名天下皆知,而且他的王后尚在世,这嫁给去难道是要给戎王做妾?割地赔款已是屈辱之极,如今还要将倾冉公主做妾嫁与戎王,黎王怎会答应?吴克吓得背脊发凉,唯唯诺诺的点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