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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阳渡(4) 自家老太太 ...

  •   花泠泠一行人到了妄城机场,恰好顾老爷子让顾显鹤通知的另外两位大师也到了,几方人就在机场汇合。

      最先和他们碰面的是一位身形瘦削背脊挺直的光头女大师,穿着一身青色裟衣,脖子上挂着一长一短两条黄褐色佛珠,在她走动间,可以隐约看见她右手手腕上还缠绕着一圈纯黑佛珠手链。

      单看这身行头,花泠泠觉得这应该是某个尼姑庵的师太。

      再打眼细看呢,这位女大师面薄颧高,眼小唇薄,许是年纪大了,脸上填了沟壑后,更显得不近人情。

      花泠泠看清大师的脸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这大师面相很刻薄,倒不是花泠泠对她有恶感,只是每个和大师初次照面的人,脑中的第一印象肯定都是这样。

      当时花泠泠他们一行四人站在出机口,就看着这位女大师孑然一身从远处行来,只是注视,也觉得她似是与身旁的世界格格不入,仿佛是不同空间的两个世界,骤然合二为一。

      在她四周是机场熙来攘往的人群,而她形单影只的在热闹里来回穿梭,周身静谧与身旁喧嚣冲突又和谐的共存下来,两个迥异的世界融为一体,层次分明观感强烈。

      女大师走近前来先和顾老爷子他俩点头打个招呼,没等顾老爷子介绍就脚步一转走到令娉婷的身边,也没对花泠泠和令娉婷二人开口,突然地就伸手一左一右牵住了两人。

      被拉住手的花泠泠一愣,她手上传来大师手掌的温度,触到这带着一层薄茧的手,虽感觉温暖舒适,但还是被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挣开又怕大师觉得为难。

      也直到后来花泠泠才知道这位大师就是这样一个不善言语,喜欢用行动表示心中所想的人,脾气率直刚硬,内心却柔软多情。

      花泠泠还在心中挣扎间,就听顾老爷子给她和母亲二人介绍道:“这是在静亭庵修行的无默大师,与你们家也颇有渊源,她常年不出庵门不入俗世,你们估计是不知道也没见过的。”

      听过顾老爷子的话,母女二人心想大师多半是妊老太太的老友,正要脱手向无默行个躬身礼,无默轻轻拉住了她们二人的手,止住她们的动作,又动手紧握了一下母女俩的手,说道:“不用多礼。”

      就在众人彼此互相介绍时,另一个京里绰号“大老癫”的大云山大天师,也带着两个年轻的后辈走了过来。

      这位大天师比起无默大师就让花泠泠觉得更市井气,就像富贵人家里的老太爷那副气派打扮,脸上和蔼的挂着笑容,身上穿着一套纯白色唐装,前襟袖着一条暗金色,正吞云吐雾的盘龙,脚上是轻软的白色布鞋,鞋边还有一圈细细的金线,在他左手还捏着两个大核桃,时不时转动着。

      他身后一高一矮那两个小天师倒是一脸沉着,都是一身纯黑修身的唐装,领口袖着两条暗金的花纹。

      矮个的小天师,胸前口袋里放着一块白手帕,手帕的边缘袖着一丝细金线,高个的那个天师,胸前口袋处袖着一尾弯曲的金色小鱼,好似在游动着。

      花泠泠看着跟在大天师背后走近的这两个小天师在心里暗忖,高个的这位天师应当与自己同龄,这时肃着脸,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面对自己的审视,目光清澈又坦荡,估计是个正派少言的人。

      倒是那为矮个的小天师年龄多半不大,也就一般高中生的年纪大小,虽然绷着个小脸,与她对视时,眼里还带着好奇与纯真,给人一看,难免会让人产生少年人装老成的感觉。

      大天师走到还离着众人好几步远的地方就已经大声向着顾老爷子招呼了。

      “顾老鬼,就你和无默这个老太婆,没通知其他人了?妊老怪虽然脾气不好,地位也在那里摆着,那些后辈不该来上柱香吗?”

      无默看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没有言语,顾川老爷子则轻轻哼了一声:“老妊就不是在乎这些的人,有我们这些亲近的人送她一程就够了,再拉些妖怪过来是要气活她吗?”

      大云山撇了撇嘴也没回他话了,看着令娉婷花泠泠二人转了话头:“这是老妊家的姑娘和外孙女吧,娉婷小时候我倒是见过,依稀能挂相,小的这个叫什么,还没看到过呢!”

      令娉婷到嘴边的话还没出来,顾老爷子比较了解大天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个性,一挥手就打断了令娉婷想说话的念头,老爷子瞥了眼大天师,静静说道:“就你话最多,这些什么时候都能问,先去老妊灵前上柱香,闲话有机会再慢慢说。”

      顾老爷子说了这话,大云山努努嘴,也不再搭言,众人一道走出机场,乘车就奔往北街去。

      到了老宅,在场众人认脸寒暄后,几位大师上完香,看了看灵堂,就转身准备出门。

      出门前,大云山对一直望着他们的令临钰等人说道:“你们差个小的领着我们转转,家里其他事还多,你们就继续忙你们的去,跟我们不用见外,也别费劲招待,有事我们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令临钰几人点了点头,猜测大师们可能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多事,招呼花泠泠和令忻汀跟着大师们,他们转头就去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花泠泠二人跟着几位大师把老宅里里外外转了遍,最后停在大门外,她俩看着两位小天师一左一右靠着门,拿出自己的法器,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这才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师,您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顾川闻言,回过头慢慢告诉她俩:“我们只是确认一下你外婆是不是真的急病过世,这来得太突然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物作祟。”

      听顾老爷子这么说,花泠泠心里闪过一丝慌乱:“顾爷爷,难道外婆的病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令忻汀也跟着着急:“顾爷爷,外婆是被鬼怪害的吗?”

      大云山却摇了摇头:“没有,四处都查看过了,什么异常都没有,老妊确实应该是寿数到了,匀毅匀阙这时正做法给宅子上道保护屏障。”

      听大天师这么回,花泠泠两人心里的那点担忧去了,浓浓的悲伤又重新涌上心头,挥散不去。

      她们两人默默的等着大师们操作完,将几位大师再领回老宅里,让长辈和他们商量其他事宜,自己又跪回了堂前,继续之前烧纸的工作。

      三天时间过的很快,回魂夜转眼就到了,花泠泠几人脱下身上的白色孝服,换上了回煞礼穿的黑色祭服。

      等众人再来到堂前的时候,往前几天夜里,敲锣打鼓的耍锣鼓匠人,咿咿呀呀唱灵的哭灵婆,两方人都不在了,灵前只剩下了自己家的人和几位大师,打头站着的便是一身□□袍的顾老爷子。

      参加回煞礼的人员已经悉数到场,顾川老爷子领着众人一同来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定,随后他招手让顾显鹤拿出准备好的砚台毛笔和黄纸,开始准备回煞礼需要的物品。

      花泠泠看顾显鹤备置的几样用品,砚台里装着的不是墨,而是黏稠的朱砂,而那一叠黄纸,面上是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一摞,打底的黄纸,则是一张更大更宽更厚的。

      正当她疑惑大师们接下来该怎么操作,那不同的黄纸又有什么作用时,顾老爷子将那叠黄纸平分给了大天师,那张打底的黄纸则递给了无默大师。

      花泠泠瞧着无默接过黄纸,低头沾着朱砂就利落地写下了妊老太太的生辰八字,花泠泠还在不解无默大师对妊老太太超乎寻常的知悉,顾川大云山也迅速用黄纸画好了几道符纸。

      不等花泠泠提出疑问,大天师就把两人写好的符纸转手递给令临钰:“临钰,你们几人一人手里拿一张,一会儿有用,我们先进去灵堂吧。”

      令临钰点头答是,把到手的符纸给花泠泠他们一人分了一张,跟着大师们就进了灵堂。

      快步走近香案的顾老爷子依次点燃了案面整齐排列的七支香烛,香烛全部开始燃烧之后,无默拿着火盆走到香案边上,开始点火烧纸钱,钱纸熊熊燃烧起来,无默这才烧了那张写着八字的黄纸,接着招呼众人哭灵。

      花泠泠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外婆在行事神神鬼鬼的行当,却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作为她本人来说,和她妈妈舅舅一样,并不相信这些,怎么哭灵也不懂。

      跪在烧着钱纸,烟雾弥漫的灵前,花泠泠嘴里不停蹦着回忆的话,眼泪掉得稀里哗啦,也算应了那个哭字。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希望有所谓的鬼魂会出现,再也看不见外婆,至少可以看看传闻里说的回煞留下的些许痕迹。

      不多时,纸钱已经燃尽熄灭,众人哭灵也到了尾声,千言万语也说到了尽头,无默、大天师带着顾显鹤和大家两个小天师先退了出去。

      顾老爷子对还在屋内抽泣的令娉婷等人招手:“娉婷你们随我先关窗出去吧,临钰在屋里把刚刚烧的那盆纸从你妈放遗像的香案下面一直撒到门前,够一脚宽就行了。”

      听了顾天师的嘱咐,花泠泠等人先退出了房,令临钰则一人在屋里摆弄那盆纸灰。

      等到令临钰也退出来时,这时时间已将近半夜十一点,众人都留在了门外,围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守着紧闭门窗置放着灵柩的那间屋子。

      令临钰和令娉婷他们担心妊老太太的三个老友年纪也都大了,熬夜辛苦不说,身子吃不消,害怕他们也跟着出状况,劝说着三人先去歇一歇。

      “顾叔,您们也不用跟我们年轻人一样在这里守着了,我们守到明早五点再来叫您们。”

      “是啊,顾叔,您们听我哥的,先去休息吧,已经深夜了,熬了这么久了,再不睡会伤身的。”

      被劝说的这三人也都是硬脾气,各个都跟桩子似的,扎在地上就不愿意挪动了,都斩钉截铁的说到必须守完整个回煞礼,卯时回去,不用劝了。

      令临钰他们没法,望向了老人家家里在场稍年轻的后辈,另外三个小辈天师,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轻易搭话。

      三个老人家都是长辈,执拗起来,这些后辈只能干着急做不了什么,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顾显鹤看令临钰二人着实担忧,向顾老爷子开了口。

      “爸,要不你们先回去,回煞显灵我们来,妊大师是寿终正寝,这法事我们三人也可行的。”

      顾老爷子还没开口,大云山就开启了嘲讽。

      “顾老大,娉婷临钰他们不懂这些,纯在担心我们身体也就罢了,你们三个一会儿能行?

      不是我笑话你们三个,你们三个就你一个地支营的,我家那两小的还都是天干营的料,妊老怪这事麻烦,肯定还要告知地府,你们怎么作法和无常大人禀事?又怎么和过来的摆渡人沟通,好宽限时间让妊老怪同临钰他们话别?

      怕只怕到时只能瞪着两铜铃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大天师的嘲讽显然让顾显鹤也无话可说,大家的两个小天师面显羞愧,恨不得钻入地缝里,令临钰等人法事什么的听不懂,那句显灵却都听傻了,这显灵是说的可以再见妊老太太一面吗?这可能吗?是真的吗?

      还是做女婿的花应业比较快的冷静下来,开口提问:“顾天师,刚刚大天师说的显灵是怎么一回事?和我丈母娘怎么交流?回煞礼真的可以见鬼魂吗?”

      顾老爷子叹口气,向着满是疑问的几人开口:“刚刚应业问的呢,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过了午时老妊回来了,我们就做法和她见上最后一面,刚好她也没有留下什么话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再听她怎么说吧。”

      说完顾老爷子偏头看了看令临钰和令娉婷两兄妹,两人一手拉着爱人,一手拉着闺女,坐着正听得发怔,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再接着说道:“临钰、娉婷啊,老妊就是太宠你们俩了啊,这些事情是不是都没有让你们接触过,你们也以为她就只是个瞎算命的江湖骗子,是不是啊?”

      令临钰两兄妹都点了点头,令娉婷回道:“妈妈从来没让我们看过她做法事,就在我小时候问过一次,问我学不学法术,我拒绝之后再也没提过,倒是没有要求哥哥学。”

      令临钰也说:“我和娉婷还小的时候,我妈她说我们年纪小,看了这些不合适,出门都不让我们跟。到我们长大了,自己又不太信,加上手上也有事情要做就更加没有时间去跟着我妈了。”

      大云山接过他俩的话头,顺着顾川老爷子刚问话的意图,转而开始答疑解惑:“老妊卜卦看相这只是她的本事之一而已,哪里就是那些江湖混子比得了的。

      玄门中人法术本事各有千秋,你们老妊家的本事却只能女人使,她当然不会要临钰学了,要学也学不会。她没逼着娉婷学,是想把她这支妊家的差事断在她手里吧。毕竟老妊家这法术学起来太辛苦,她不想娉婷也吃她吃过的苦也正常。

      更何况她嫁的是令四爷这一普通人,你们老爹倒是知道些许门道也懂体谅你妈,但你们外公外婆在他俩婚后就坚决没再让你妈做事了,妊老爷那时也不怕断了传承,这老妊家的法术还有你妈的师妹会使呢。”

      大云山说完这段歇了口气,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准备再接着说,令忻汀却发现个问题,忙询问道:“大爷爷,您说外婆还有个师妹,我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师姨婆呢?”

      听令忻汀这么一问,花泠泠等人也齐齐点了点头,好似家里真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大云山却微微一挑眉:“谁说你们没看到,她不这几天一直在这晃悠着吗?”

      说罢还用下巴点了点无默大师的方向。

      届时花泠泠等人才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一直少言寡语的无默大师。

      大天师再开口说的话,才打断众人这片刻的惊愕,把注意力再吸引到他身上来,:“我现在主要想说的倒不是你们的家事,有什么想问的,得空你们直接问无默那老太婆吧,我主要还是想说说老妊。”

      众人默契地一同颔首,示意大老爷子继续说,接着刚刚的话题聊。

      “老妊不想再把她的本事传下去,除了老妊家自己修炼辛苦之外,还有我们这行当本身的原因。

      你们是圈外人,不了解我们这行当,做这一行啊,平日里老妊用来蒙你们的卜卦看相这些都只是副业,是个人喜好和修炼发展的。

      我们的主业呢,是与鬼魂打交道,这却是稍有不慎,轻则受伤,重则殒命的苦差事,而且行当里又条条框框规矩繁多,行差踏错一步也就前途尽毁。

      老妊那不是家里变故不断,实在没办法,才重新又入了门嘛,她再入门却又怎么舍得她的后人跟着她一道受累呢?”

      大天师这一番语重心长的的解说,让认真听完的众人体会到妊老太太这些年的苦心,心里又是默默地难受了一番,一瞬间思绪繁杂,都不怎么想开口,方才还有人声的小院,慢慢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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