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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杏仁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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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生木山庄”,桃花大片大片飘落,一天一世界,一树一隽永,默默流转了几世的芳华,似乎是机缘一般,将要在这个毕业前的春天慷慨吐尽。
几乎每个视线能及的角落,都是桃花绚烂不媚俗的影姿。
风起,芳尘游离,掩埋。
或是去到来来往往匆匆而过的游人脚下,有痛觉,却无声无息。
爱花人很多,惜花人却只是在某个幽静的角落。
“你说,这些花会不会也有灵魂,也会疼吗?它们落到地上,被人踩了呢。”一个女生沉静的声音。
半晌,一个低沉的男生声音说,”当然,花不但有灵魂,还是有灵性的。”
静谧的空气中,女生发出了娇憨的轻笑,”我只听过形容小狗小猫有灵性,从来没听过形容花有灵性的。”
“你没有养过花,怎么会知道。”
……
流动的花香阵阵扑鼻,有两分钟的沉默,”对了,记得你说过花和人也是讲求缘份的,对吧!”
“对。”男声干脆而柔缓。
“那,那个叫做锦蕙的兰花,你种活了吗?”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男生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没有再种过。”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它种活的。”女生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但愿吧!可是我却没能把它们移到这里来。”声音里是淡淡的遗憾。
“没事啊,我已经把它种活了。”
“真的?”他眼睛里是掩饰不掉的惊喜。
青色的小木屋,星星点点细碎开着的兰花围缀而成的栅栏里,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并排坐在光滑的木凳子上,面前的木桌上摊开两本书,书上,有几片细碎的花瓣,女生面容洁白清爽,两眼漆黑如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旁边的男孩,因为户外活动的增多,而把皮肤变成淡淡的棕色,多了几分男孩子粗犷而不野气的气息,嘴角边已渐好的淤青丝毫不影响他俊郎的外表。
“原本,我打算把这里的空地全部种上花,只用我家的花种,”男生平静地说,”但是,现在看来,怕是不可能了。”
像是对女孩子的抱歉,又像是对自己的微微埋怨。
“都已经这么好了,还不知足啊!”女孩子的话带着娇气的埋怨,男生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生木山庄”建设以来,青木每天都有一个小时是和严骏驰一起度过的。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各自坐在小木屋里的木凳上安静地看书,偶尔因为外面走过的一个美女各自发表上几句言辞。
“喏!美女来了,快看!”往往是青木鸡婆地开了头。
接下来是严骏驰极度不屑的声音,”你眼水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低?见个女的就美女。”
“我看着就是好看。”她继续嚷嚷。
什么时候起,她也会拿这些无关春秋大业的东西来当谈资了,要是在以前,那个鄙夷。
有时,他们也会一起分享青木从家里带去的小食品和严骏驰买去的零食。
严骏驰对零食的研究实在让她感叹,很多都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吃起来却是让她樱桃小口变血盆大口,每次消灭掉一堆零食,她都会傻不拉唧地奇怪一个男生怎么可以对小零食这么了解。
但是他自己却从来不吃那些零食。
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还是那句土不土洋不洋的屁话,”为了身材,什么诱惑得了我,不就点吃的吗?”
但是,每次只要青木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时,往往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来就早被他一把抢去,狠狠地圈一份在他的领地(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才不情不愿地把所剩无几的留给她。
他是真爱吃那些小食品。
“你妈妈不但年轻漂亮,手艺还真不差。”
一次他在成功突围一叠糯米粑粑之后对着黄灿灿的粑粑说,”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被遗传着点?”
“这是自然!”青木一甩头发。
“估计很难,你这人除了会读点书外其他都笨得要命!”
“你别小看人,我告诉你,这个粑粑我还真地会做,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吃?”她用手臂噌噌有些发痒的脸,”这个可不是随便就能吃下去的。”
鲁甸人最爱糯米粑粑的浓郁酥香,但据说吃法相当地讲究,方法稍有不对,即便吃下肚去也会弄得满身的糖汁,更不要说面前这一叠还是妈妈的拿手绝活--杏仁糖心,绝对比一般的糯米粑粑更难成功吃下去。
嘿嘿嘿,严骏驰你就等着变成个大花脸吧。
青木看看拿着粑粑发怔的严骏驰,偷笑。
好戏不容错过,她一定要把她昏睡不醒的单眼皮睁个溜圆,看个有始有终。
一阵扑鼻的清香,清洁的纸张上面,糯米粑粑闪动着金黄金黄诱人的色泽,仔细看,每个粑粑的正中央都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凸起,像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塔顶。
严骏驰没有再说话,而是用纸巾擦了擦手,青木的眼睛跟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只见他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白色纸张来,轻轻地拈起一个粑粑来用纸稳稳托住,拇指和食指在粑粑的边缘处轻轻一捻,便捻开一个两存来宽的小口。
马上,有褐色的苏麻糖汁慢慢从小口浸出来,严骏驰右手手指轻轻地扯下小口周围的一块,送进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不错!”他又撕下一小块粑粑送进口中,”就是不知道中间的糖心包的是什么,是杏仁,还是花生”
语气平和如水,像是在问青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青木早已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竟然知道杏仁糖心的吃法,而且,动作还如此娴熟,绝不像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恍惚中,妈妈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过来,青木,老妈把拿手绝活杏仁糖心的做法传授给你,你那么喜欢吃,将来嫁了人自己做去!”
很多次,妈妈都鼓动她向她学习做法,她也很认真的学习过,但她到现在都没能把它做得拿得出手。
在本就要包糖的粑粑里面再放一个包了杏仁的小粑粑,不歪不偏刚好在中心,且不能漏边或粘住,不是光凭几次即兴的学习就能做到的,妈妈却做得堪称完美。
青木姐弟二人从小就有这种口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好客的妈妈却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露这一手,更不要说把它摆在店里招徕顾客了。
但是青木从来不想那么多,她知道妈妈很爱很爱他们姐弟两,所以才做最繁复的食品给他们吃。
“……喂!想什么呢?和你说话哪,我猜这个小塔顶里面包的杏仁,对不对?”
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弹指。
再度愕然,几近目瞪口呆地望着津津有味地吃粑粑的严骏驰。
“怎么?傻了!”又一记弹指飞过。
青木却丝毫没有痛觉。
“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傻了吗?”他笑。
“我问你,怎么会知道里面有糖心,还知道吃法?”青木脑海里,有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猜测闪过。
“哈哈哈……沈青木说你笨你还真就这么笨,这些小东西的做法还不简单,我家的保姆可是个一级厨师,这个我吃过不下十次,噢不,二十次了!”
……
青木始终半信半疑,之后,她也没有再烦妈妈做过杏仁糖心,她害怕再听到妈妈那句”独家绝活”,或者说,是她不知道该相信妈妈的独家绝活,还是该相信严骏驰家有一个顶级的厨师。
而他的零食花样却多了起来,有时青木也会忍不住想问问他,他是不是也有个很巧慧,喜欢做各种小食品的妈妈。
但她始终没有问过,对于他的家庭,她除了知道那位叶校长外,其他一无所知。
他也从来没有提及过家里的任何情况,而她,也渐渐习惯了他某些时候的疏离。
……
安静的小木屋,
“这个学期你忙着管理这些花草,你的功课赶得上吗?”声音里是掩饰不完的关切。
他轻轻地抬头,眼神又开始变得疏离,”功课嘛,差不多就行了,没有想过考什么好学校,要是一辈子在这里也挺好的。”
“真羡慕你们!”青木放下笔,托着腮出神。
“我们?”严骏驰似有些惊讶。
“嗯,我羡慕你和可灵,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喜欢读书就可以不读,不像我……”她撇撇嘴,低下头去。
“你怎么呢…?”
“觉得自己过得不太爽快,好像被锁在了狭小的书柜里,明明想玩想疯,想逃学却一样都不能,你说,累不累?”
她扭头,对他苦笑。
严骏驰则很淡然地摇摇头,”我相信你是有你的理由的,就像我……也有自己的理由一样。”
说完,双手反扣在后脑勺上,扬头望着小木屋的屋顶。
青木怎么看发现他怎么像一个阅历丰富的中年人。
也许,又再装深沉呢!暗笑。
屋外,桃花乱纷纷肆意飞落,向春天做最后的告别。
“唔!对了,我得回家一趟,该走了。”青木突然站起来,收起桌上的书来装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瓶塞的小瓶,”这个,擦外伤,一点不留疤的哦!”
“这……”严骏驰也站起来,接过小瓶,”你怎么突然想起回家了?有什么事吗?”
青木笑笑,”嘻嘻,当然有事,突然想起的事,但是,不告诉你!”
说完,转身出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