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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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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落英缤纷的小桃林,一个男孩握书伫立在进园处那棵低矮的桃树下面。
他穿一件白色棉质大号T恤,柔软的发丝随着晚风缕缕飘动,好看的面容不带任何表情地望着右前方一间青色的小木屋和木屋上用火柴体写的”生木山庄”四个字。
风,随意但却坚持地撩拨着人的心绪,周围的落花大片大片,像是一场凄美的花瓣雨。
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记忆里曾梦牵魂绕的小桃林,而今几乎是面目全非般陌生,甚至连那棵曾经无数次驻足而立的桃树,他都说不出在什么位置了。
太多的花花草草,零乱了他的视线,更使周围的气息好不陌生。
听说,一切只是听说,叶校长接管了校园建设工程,听说,小桃林成了鲁二中的一部分,听说,学校为小桃林安排了年少帅气的他作为管理员,而且这个管理员把小桃林改名为“生木山庄”。
他以为一切只是谣传,他以为小桃林会一直安静地开在那里,幽静得真的成了一个世外桃源,不会被人打扰到。
虽然,那里已经没有等着每天他去”偶遇”的她。
虽然,一切也许只是他一个人做的一个梦而已。
这么久了,他还是会在做完一天的功课之后,久久地站在窗台前,看着阴晴圆缺的月,看着阵阵疾飞而过的飞鸟,随便看着什么,他都能想起她来。
苦涩,他反复思索了很长时间,才想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那种孤单地想一个人的感觉。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没想到当时即景引用的一句诗,竟成了他初恋的谶语。
何况,就算知道人在何方,又能怎么样?他还能约她出来,告诉她,他依然喜欢她吗?
或者告诉她,他一直都相信她?
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丝苦笑,淡淡的忧郁,已慢慢浸绕这个男孩子。
虽然,他依然出类拔萃,老师依然视他若骄子。
甚至,还有学校和老师的特许,特许他和路菁菁在一起。
但是,他一直是那么的不开心。
仿佛是失足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再也没有出来的希望。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也许一切只是一个梦,虽然梦里他很难以接受,但是很快会醒来,醒来,就一切都好了,他还是他,怀抱梦想与爱情(他早已把它定义为爱情了)的孟锦凡,她还是她,那个常常笑靥如花,却可以因为一道数学选择题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沈青木。
而今,他还是他,哦不,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小桃林已经不是那个梦的港湾了。
沈青木,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沈青木了吧!
锦凡望着眼前那些不断轻轻飘落的粉色花瓣,澄澈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淡淡的水雾。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失去了公主,孤单的王子。
突然,没有风,眼前的粉色花瓣却突地多了起来,细细柔柔地,飘飘悠悠地在空中飞舞着,旋转着。
像是为出现在小木屋外面的两个人拉开一面华丽而不浮躁的帷幕。
又像是电影花絮一般精妙而不冗长。
兰花盆栽围缀的心型栅栏里,沈青木和严骏驰一前一后地慢慢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是锦凡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的心,着实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但就那一下,已几乎使本身就不坚实的心碎成了小块,如一块块没有生命的碎石头般冰冷。
严骏驰干净的脸轮廓分明,微闭的嘴唇扬起一丝温柔的笑容。
然而,在他的左边嘴角处,在那丝笑容的起始之处,明显有一块指甲大小的淤青,傍晚柔和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地显眼。
离他不到两米地的沈青木,还是一头如清水似的直发垂肩,一双漆黑如夜的黑眼睛闪动着快乐的光芒。
她是快乐的。
在两眼接触到他的一瞬,她惊讶地站住。
……
……
沉默…
若有人问孟锦凡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答:沉默!
无尽的沉默,像是整个地球都停止了转动一般。
唯有身畔苦情的桃花,仍在舒展着最凄美的舞姿,铺天盖地,片片零落。
从不管不顾是否有一存埋香的土。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才穿过层层飞舞的花瓣,进了锦凡的耳朵。
“欢迎光临生木山庄,班长同学!”
声音低沉而有礼,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迎着严骏驰静漠的目光,他的呼吸似乎有些微急促,落日的余晖淡淡地覆盖在他好看的脸上,眼睛里的水雾变成了丝丝失落与不屑。
突地,只见一双长长的腿晃动,沈青木马上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突来的力量使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快步走了起来,一直走出了心型栅栏了,紧抓住她的手才罢。
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这样拉过她,她那完全无防备的大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转动,只得嗡嗡作响。
只不过二十步的距离,沈青木却感觉异常地漫长。
“沈青木,”孟锦凡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像是想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你说,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声音低低的,却带着难以拒绝的坚毅。
她漆黑的眼睛突然警觉地看着他,微微愕然之后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一般地低下头,”很重要吗?”
语气淡得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口吻。
“重要,很重要,请你回答我的问题,青木同学。”孟锦凡白净的脸突地涨红,语气也开始激动。
而她,依然是那样淡然,仿佛是面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无聊的人才会对这些无聊的传言感兴趣呢。”
“只要是和沈青木有丁点关系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无聊的。”
目光已然变得柔和。
但青木的嘴角却是一抹嘲讽的笑。
是谁,在那个冰天雪地里,说出了那些比寒冰还冰冷的话的。
“沈青木,你笑的时候最美,可惜,全是表象。”
“沈青木,你放过路菁菁吧!她斗不过你……”
现在呢,
“只要是和沈青木有一点关系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无聊的”
多么奇怪的逻辑啊!
“也包括我的伪装,你也感觉不无聊的吗?”声音淡得不能再淡,像极了一片无声落地的花瓣。
激动的他马上像是海风吹打的浪花,脸上柔和的表情变成深深的愧疚。
“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我也是当时太不理智,才会说出那种话,我现在就像你道歉,对不起,好吗?”
“我也没有怪过你。”青木两眼露出明亮的澄澈,说完话,便轻轻转身走了。
“那种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想去知道了。
突然,右手臂又是一沉,孟锦凡的手又抓住了她,”沈青木,你听我说,我和她,路菁菁,不是你想像的样子,我实在是……”
“这不是她所关心的……”一个声音横空而起,打断了孟锦凡急迫的解释,等二人反应过来,严骏驰已站在了沈青木身旁。
“班长同学,说话不一定要动手拉人吧!”严骏驰的目光直逼孟锦凡。
“我有话和她说。”
“可她貌似不感兴趣呢!”
孟锦凡的视线又转向沈青木,”是这样吗?”
声音,充满了痛苦的气息。
青木没有回头,”嗯,我没兴趣知道。”
一阵风过,花瓣又开始大片坠落。
锦凡觉得,自己也只不过是那些花瓣中的一片,最脆弱的一片,被风肆意鞣捏,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