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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罪恶的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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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骏驰再下楼来,他的白色绒毛衣外面已经加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也多了两双手套,一黑一白。
青木以为他会把那双白色的给她,还期待听到一句”你爱干净戴白色的。”之类的好听话,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自己先把白色的戴了,之后才慢腾腾地递过那双黑色的来,更让青木抓狂的是他接下来的那句话:
“接着,你手黑,黑色比较适合你。”
“什么话啊你?”青木气得踢了他一脚。
“就是这话,没听过罪恶的黑手这种说法吗?用来形容你再适合不过了。”说到这里严骏驰用鬼笑的两只眼直瞟她。
青木知道,她再和他理论下去的话八成又会引出他那堆子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来,她脑子没病所以不接他的茬,眨眨眼装白痴。
哼哼哼,你就一个人陈谷子烂芝麻去吧!
她把那双黑色手套戴在她那双罪恶的黑手上,猛地一看,妈呀!简直就是双掏炭工人的手,非洲人见了都会害羞。不过凭良心说这双手套挺暖和的,手套里面毛绒绒热呼呼像是握住了一只小白兔,喔不,是小黑兔,青木冻僵的手马上就有了温暖的感觉。
再看严骏驰,黑色的羽绒服袖管猛地伸出一双白磅磅的手来,青木这个掏炭工人不禁有种想上去一把掐了他的冲动。
“吃什么?”青木扭头看着他问。
“时光。”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冷饮?”青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没被冻发烧吧你!”
严骏驰没再说话,慢悠悠地走着,青木只好在他身后跟,心里琢磨着严骏驰肯定是脑子进水了,这鬼都冻得死的大雪天气,他居然要去喝冷饮,还让感冒初愈的她陪宰,这什么人啊这?简直丧心病狂。
青木正思考丧心病狂这个词语用来形容严骏驰力道是不是还是太轻了点,起码也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了吧。
一分钟时间,”时光”冷饮到了。这回更加让青木惊讶的是,店里居然坐满了人。
看来有病的人还真不少,脑子集体被西北风吹坏了吧!
青木跟着严骏驰进了冷饮店,找了个小角落坐下,也融入了那个脑子有病的群体。
刚坐下,那个年轻老板就走过来一脸和气地问他们俩:”来俩杯什么呢?还是绿豆沙吗?”
严骏驰答了个“嗯”。
“冷饮还是热饮?”老板又问。
听到热饮两个字,青木终于松了口气,这世界总算还不是太疯狂。
“一冷一热。”严骏驰这时说话了,年轻男人马上转身走了。
“我就奇怪了嘿,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喝绿豆沙。”青木两手支着下巴问,两只黑手格外地显眼。
严骏驰盯着她那一双黑手,半天才咧咧嘴说:”懒得和刽子手说话。”
真是个死人!青木低低地骂了一句。
旁边那张桌子坐了四个小男生,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小学升进初中的小破孩,一身的奶粉味都还没散去,可一听他们的谈话青木吓得大跌眼镜。
“昨晚high到两点过,喝高了”
“还说,要不是你他妈耍酒疯坏我好事,老子差一点点就亲着刘嫣嫣那小贱货了。”
接着就是一阵震天动地的笑声掌声口哨声,青木被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什么破小孩啊?”
“传说中的90后啊!”严骏驰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
“人家说三年一代沟,我看不用什么三年,一年就够了。在他们面前,我觉得自己不是十五岁,而是五十岁。悲剧啊!”
“你五十岁还坐这里,那才叫悲剧。”
青木还想顶他一句,但看见一热一冷两杯冷饮端了上来,生怕严骏驰先下手为强把那杯热的抢了去,慌忙龇牙咧嘴地和他展开一场争夺大战,最后双双凯旋而止。
其实他们完全不用争,他要的本来就是那杯冷的。这样的结果让青木一直张个嘴傻笑。
捧着那杯绿豆沙热饮,她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严骏驰,她到要看看这个脑子进水的人如何开始这场惨烈的吃法。
事实让青木失望了,因为她看见严骏驰用一副不紧不慢的速度轻轻摇摇玻璃杯,然后用小勺子开始舀着吃起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再看旁边那几个小破孩,更牛,他们连勺都懒得用,直接端起玻璃杯来用灌的。
她握着那杯暖暖的热饮,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冬天是怎么了,冻坏了这么多人的脑子。
青木低头对着自己的热饮赤溜溜一阵猛吸,她发现自己更喜欢绿豆沙了,冷饮热饮都一样好喝。闹哄哄的小店里,飘散着浓浓热热的绿豆沙味道,像水彩画面上浓得有些厚重的晕染,粘香纯厚,久久散不开去。
严骏驰把那杯绿豆沙冷饮喝完,见沈青木还在一脸陶醉地喝着。
“走了。”不等她把杯里的热饮喝完,他已经自顾自地站起来付钱去了,她只好丢下追过来。
“说过我请你的。”
“低调点,装什么富婆!”
她硬生生被呛了回来,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她想起了那次她生日,严骏驰也是这么霸道地请她喝的冷饮。
四个多月的时间吧!她和严骏驰到底还是从冤家变成了朋友,尽管这个朋友常常都是黑着一张让她想抡圆胳膊揍去的臭脸,但凭良心说有时候也让她满窝心的,很多时候她都把他和白可灵放在同一个位置,都是她的朋友,但他给她的感觉又和可灵不一样,可灵总是能在她烦恼难过的时候给她安慰,像个姐姐一样照顾着她,而严骏驰,则是给她一种安全贴心的感觉,像一个哥哥,但又不全像哥哥,这让她觉得很温暖,也……很奇怪,很陌生。
走出浓香弥漫的”时光”冷饮店,一阵寒风肆意刮来,沈青木才张口就一个不小心被呛得直咳嗽。
严骏驰扭头看她咳得天摇地晃的,嘴角又浮起一丝淡淡的笑,”这么胖还装什么林黛玉啊?”
青木边咳着边用那双”黑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来往死里捏,一直捏到白骨精都能被砸得现原形的硬度,才对准严骏驰狠砸过去。
“咚”地一声,雪球滚落在被踩脏的雪地上,严骏驰头都没回一下,一副玄幻镜头里的刀枪不入的冷面杀手模样。
青木有些气急,咬了咬牙又是往脚下的雪地一阵乱挠,这回打算弄个砸得死牛魔王的,在她的记忆中西游记里的妖怪就数牛魔王最牛,要不人家也不叫牛魔王,叫羊魔王马魔王得了。
青木把小脸憋了个通红才把那个大雪球举过头顶,还借助了另一只手的援助,就在只差红外线瞄准的那么一小瞬间,一声”哎哟”平地而起,只不过声音的发源地不是严骏驰,而是沈青木。
“啊……什么人啊?”脸上冰凉冰凉的生疼感觉让她几乎抓狂,龇牙咧嘴地朝严骏驰扑过去。
一阵雪粒纷飞雪雾迷漫。
“竟然敢偷袭我?”
“我学你的作风。”
“可恶!”
“卑鄙!”
“奸诈!”
“老奸巨猾!”
“无耻下流!”
“……”
“道貌岸然。”青木还在不依不饶。
“得了,我投降,惹了你这号女金刚,我还是自保小命吧!估计在这样下去,你连把我撕了吃掉都可能。”
青木在那里一副大获全胜的嘴脸,格格直笑到脸抽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严骏驰这小子平时就是一个字,装,装成熟,装深沉,偶尔还装装陶渊明,不过幸好他从不装疯,否则她日子可就惨了,她还没研究过怎么样对付一个曾经得罪过的疯子呢!
“严骏驰,《红楼梦》你要了吗?”古人有言”防患于未然”为防止有可能发生的事突然发生,她赶紧找个话茬,生怕严骏驰软的不行来硬的突然发疯再给她几雪球。
“什么?”他像没听清楚,皱了个破眉头问。
“你借我看的《红楼梦》”
“亏你好意思,都打算带回家了,还在这装模作样。”
青木被他这一句说得脸上讪讪的,自己那点小鬼心思被揭穿的感觉还真不爽,就为那点面皮子,做人真是累呀!她站那里呃呃呃半天找不到一句话来给自己下台,只得干咳一声给了他一脚,”你好好说话会死啊!”
“你安静一下会死啊!”他甩甩被雪水打湿的头发,伸出左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看几点了。”
就那么一晃,火眼金睛也没那么厉害就看清了,青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一只稀有动物,”原来你也会戴表啊!真是比瞎子戴眼镜还稀奇,不会是什么微型游戏机吧!”
“别废话,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跟着就是。”严骏驰自顾自往前走着。两人踩着那层软如棉絮洁如玉的雪,雪上慢慢留下了两行新鲜的脚印,深深浅浅若隐若现地向学校对面的一条小路延伸过去。
青木知道,那是通往西楼河的路。
几乎在每个黄昏,青木从学校出来去馋猫猫炸烤店买她的土豆条时,都会看见三三两两个男生女生拿着书从那条小路经过,每次青木总会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一种东西,一种似有若无的东西,可灵说那是爱情的颜色,青木不反对,因为她就常常在白可灵家小俩个脸上看到如出一辙的”颜色”。
之后在可灵绘声绘色的描述下,青木慢慢知道了,西楼河说白了就是一条情人河,西楼河的河埂上撒满了温声软语海誓山盟,西楼河水就是那些小儿女们感动时流的泪水,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悲伤逆流成河之泪。
至于这条河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耽美的名字,青木一直无从而知,她问过白可灵好多次都只得到一个摇头的结果,有一次那丫头估计是被问烦了,就来了个”问李清照去!她不是写过一首什么《月满西楼》的歌吗?”
虽然一直不知道西楼河名字的来历,青木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她猜,西楼河边一定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所以她一直想去西楼河看看,可想想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跑到双双对对的情人河去找电触啊!正好这次有另一个孤家寡人作陪,而且放寒假了,西楼河边估计也没什么人,可以去亲睹一下西楼河的神秘了。
俩人在那条窄窄的小路上踏雪行走,也许是走得太急促,青木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血管都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迎面分明寒风呼啸。
举目,小路两边是大片的土地,铺满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皑皑白雪,天地变得无限旷大。
天是白色的,地也是白色的。白色的天和地已经没有了分界,就像是一朵慢慢开放的硕大的白色花朵,慢慢地掩盖了一切,纯净了所有。
沈青木和严骏驰在这个白茫茫的雪的世界里慢慢行走着。俩人的脸,竟都不约而同地慢慢烧红,如两朵火焰般。
小路的尽头,一湾清波蜿蜒斜上,两边是高高隆起的河埂,青木知道,这就是西楼河了。
白雪装饰下的西楼河,已经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除了那湾四季长流不息的河水外,四周都是望不到尽头的白色。
他们踏上了西楼河河埂,这时严骏驰的步子突然缓慢了下来,青木看见,他那双好看的单眼皮眼睛里,隐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忧郁,正在若有所思地向某个方向眺望,嘴角上的那抹笑容也消失了,这让青木觉得刚刚的打闹似乎只是一个梦一般。
“鲁甸的冬天是最美丽的。”他对着那片雪景凝视许久,轻轻吐出这句话。
“扑哧!”一声,不远处的一只找食的麻雀弹弹翅膀飞走了。
青木不由得有些伤感,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严骏驰有心事,但又不好问,再说,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他愿意的话,总会主动告诉她的,她这样想。
“我从没有来过这里,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名字。”严骏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是发问还是感叹。
“恩,西楼河,很有诗意。”
“那你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吗?”他还是用那淡淡的口吻问她。
“我不知道,你……知道?”青木来了兴致,多好一机会啊!这可是她踏破铁靴寻找的答案,”不过我想这里面应该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吧!”
严骏驰突然间停了下来,眼里的忧郁更加明显地流露出来,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两个字,”故事……故事……”
四周安静得有些令人难受,连风卷雪花的声音都听得见,在青木听来,那些声音像是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飘渺,虚幻,晃若隔世。
回头看严骏驰,才发现他的视线也像那些声音一样的飘渺起来,青木试了很多次,仍然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