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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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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栖迟回了自己的辛夷苑,将所有丫鬟都聚拢了,指着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道:“这位是董嬷嬷,原先宫里的三品女官,专司教导初入宫的小主贵人的,我师傅特意从宫里请出来教导我规矩的,今后,咱们房里的事体一应都归董嬷嬷管着,”又指着旁边一个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的女子道:“这位是平姑姑,是专门负责我安全的,平姑姑是我的长辈,今后你们要恭敬着,翠衣,从二等丫鬟里拨四个出来,两个专门负责伺候董嬷嬷,两个专门负责伺候平姑姑。”
翠衣和绯红在山上跟着董嬷嬷和平姑姑待了五年,自是熟知两个人的。
这董嬷嬷是原先宫里的老人,早先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家里连累入宫为奴,她出身大家,知书达理,懂得钻营,很快就得了贵人的赏识,在宫里沉浮了三十多年,真真是修炼成精的人物。她曾经受过魏知行一个很大的恩惠,魏知行让她出宫来伺候郡主时,她没有迟疑,一口就应下了,按魏国师的说法,这董嬷嬷虽然是个人精儿,骨子里还是有几分侠骨义气的,这在皇宫当中,是难得的了!
平姑姑是个十分奇特的人,据说在武林当中有好大的名号,武艺绝伦,可人却十分单纯,是个武痴,十几岁就游历江湖,四处找人比武,甚至还找上了魏知行,当然,被打败了,然后她就又回去修炼,五年后重来,又败,如此尝试了二十年,终于打败了魏国师,魏国师兑现了诺言,让她跟在身边,这个平姑姑也是个奇人,不求名分,不求任何,就这么在魏国师身边以女卫的身份待了十几年,魏国师临终,把沐郡主托付给她,要她护卫她周全,也要求沐栖迟发誓,以子侄身份给平姑姑养老,不让她再去江湖漂泊。
分派婉这些,由着董嬷嬷把一众丫鬟都带出去了,沐栖迟就换了家常的小袄,让人伺候散了头发,拎着一本医书窝到罗汉床上去歪着了。
绯红让小丫鬟上了热热的香片,端了四碟点心上来,都是灶上人现做的,小巧玲珑,其中一道鹅油松瓤卷最是可口,沐栖迟几下就吃了四块,再要吃,绯红却不让了:“再一个时辰就吃晚饭了,这会子吃多了,待会儿就吃不进去了!”
沐栖迟伸了个懒腰,笑道:“忙了半个多月,好容易松快一会,哎呀,真是舒服······”
绯红笑着一边给她拿了熨斗熨衣服,一边道:“郡主累了这些个日子,定时乏了的,一会吃过饭,再好好泡个澡,咱们在山上配的那些个澡豆,奴婢都拿回来了,待会好好泡泡解解乏也好,前儿王爷和世子爷出去打猎,打回来两条狐狸,其中一条是火红的,王爷赏了郡主,针线上的人正赶着做出来呢,等年下就能上身了,奴婢瞧那毛色很是油亮,是上好的皮子。那红色也很正,待做出来了,正好是过年,郡主皮肤白,穿上定是极好看的······”
沐栖迟怔怔的看着她,听她说话,绯红是本地姑娘,地道吴侬软语,听上去婉转清脆,十分可爱。
她恍惚的想起前世的好姐妹们,大院里的姑娘们,一水儿的京片子,爽直畅快,路燕子仗义,闵亚亚爽快,焦虹大气······
来这里十年了吧?十年,三千多个日子,她都快忘记前生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甚至连那刻骨铭心的爱情如今想起,也只剩下一些酸楚和惆怅,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疗伤药,多疼的伤痛也总会痊愈。
很多穿越小说里,女主总是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甚至对新的家人,环境也能很快的融合,她觉得简直是鬼扯,她用了整整三年才接受了自己穿越了的事实,在这三年中,她常常神思恍惚,好在她年龄小,之前又有大师说她非同凡响,一个非同凡响的孩子究竟应该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所以,大家也就直觉的认为,非同凡响的孩子就应该是这样,沉默寡言,神思恍惚,总是一个人对着窗外看着天空怔怔出神,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那会儿,她满心都是愤懑不满,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那么倒霉,被男朋友背叛也就罢了,居然还被车撞了,撞了也行,咱治疗一下也许还能活着,可她居然还穿越了,操,果然是没有狗血,只有更狗血啊!
每每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后来就是慢慢的适应,一点点的接受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古代贵族小姐,诗书礼乐,针织女红,管账理家,接人待物,比现代女人要学的东西多多了,在她看来,随便拎出来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扔到现代都是十项全能、八面玲珑的人物。
她慵懒的靠在大引枕上,心不在焉的笑道:“新来的几个都是早前你们熟悉的,谁是最熟悉金陵的家生子?你寻个过来给我讲讲这些年的新鲜事!”古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有限,闲极无聊的生活让她养成了爱听市井八卦的习惯,不过这个习惯也有好处,信息灵通,百姓间的流言反而能让人更好的把握朝政的风向。
绯红想了想,笑道:“豆绿和宝蓝是家生子,娘老子都在府里,她们家的两个哥哥都在外面银楼茶楼里当管事,最是消息灵通的,待会我就喊她们过来!”
她们家郡主的嗜好算是贵人中比较少见的了,专门喜欢听些八卦,在山上的时候也专门有仆妇靠这个在郡主跟前讨赏。
豆绿和宝蓝是亲姐俩,豆绿口齿伶俐,宝蓝稳重精明,听说主子有这般嗜好,宝蓝忙叮嘱妹子:“虽是郡主爱听,也要过一过脑子才说,你向来有口没心,这回,绯红姐姐抬举你,你可要小心些,莫给爹娘兄长惹了祸事!”豆绿忙一口应了,跟着绯红过来。
豆绿不过十四岁,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水葱似的亭亭玉立,穿着墨绿色的比甲,系着姜黄茧绸裙子,鼻梁上有几颗雀斑,一笑两个梨涡,很是俏丽讨喜。
“郡主您是想听咱们金陵城里的事呢还是想听咱们府里的事?”豆绿的老子在前院茶水房,娘却在二院里的大厨房,都是消息灵通的地方。
沐栖迟想了想,道:“先说说咱们府里的事吧,我这五年没回来,人啊事啊都生了,你也不用这么弓着身子回话,我看着累的慌,绯红,给豆绿拿个小锦杌子来,让她坐着回话,再拿几盘子点心瓜子花生什么的······”听八卦必备武器,当然是爆米花,可惜这里没有这些,只能将就用些瓜子花生之类的。
绯红惯知她的喜好,早就备了各色茶点上来,光是瓜子就备了奶香的、茶香的和糖渍的三种。点心上了驴打滚,糖不沾、玫瑰香糕,桂花糯米藕、枣泥山药糕等。
豆绿想了想,道:“咱们府里啊,咱们东府里王妃和世子妃管的严,下面的人嘴巴都严谨,不敢出什么乱子,侧妃和孺人也都是安分守己的本分人,都安生着呢,西府那边就不同了,三爷和四爷也罢了,可三奶奶和四奶奶见天的斗,乌眼鸡似的,前年不知怎么了,三奶奶的嫡女五姑娘定下的亲事忽然黄了,那男方是中书省右丞刘家的公子,男方忽然退亲,退了没多久,又跟四奶奶的嫡女七姑娘定了亲,满金陵城都轰动了,刘家只说是合了八字,他们家的公子跟五姑娘八字不合,强行配了婚姻要损了性命的,七姑娘的八字重,配他们家公子刚刚好。”
这话傻子都不信,八字不合,八字不合你早干嘛去了,一门亲事要想成,就得走六礼,六礼当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问名,也就是互相交换姓名八字,合了八字才能定亲。既然定了亲事,必然是合了八字的,那会既然合了八字,这会又拿出来说不合,这不是明摆着胡说八道吗?
中书省右丞,是个正二品的官职,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的,自家的三叔是户部侍郎,跟右丞家门当户对,四叔是吏部左侍郎,官职比三叔还低一级,可吏部是转关官员升降的,人脉广,捞钱的道多,反比三叔家资更丰厚些,而且四叔素来精明干练,虽是宗室,却很擅长钻营,比三叔更得太后欢心。
豆绿又道:“五姑娘为了这件事大病一场,病好了就非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三奶奶也跑过来跟咱们王妃又哭又闹,最后,王爷实在受不了了,叫王妃又给五姑娘寻了一门亲事,是忠义王府的小王爷,前年王妃殁了,定了咱们五姑娘做了续弦,虽是续弦,可好在前面的王妃没有留下子嗣,只是占了个名分,忠义王家的小王爷也不过二十八岁,人品相貌也不错,三奶奶这才不闹了,可跟四奶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满世界的说七姑娘是私下里跟刘家公子私相授受,有了首尾,才逼着刘家退了五姑娘,娶她自个儿,一时间,满城风雨,还是咱们王妃下令封口,又狠狠的训斥了三奶奶,把七姑娘送去了无锡庄园住了一年,才算消停了下来。可到如今,三房和四房也是面和心不合,常常在老王妃跟前打口舌官司呢。”
沐栖迟想了想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七姐姐真的跟那刘公子有什么?”
豆绿的笑容有些许鄙夷,道:“那刘公子是个好风花雪月的,最是喜好美人儿,从小伺候的丫头也都要是相貌上乘的,郡主也知道的,咱们五姑娘素来是个端庄的性子,比不得七姑娘生的相貌好,前年大长公主办了花会,五姑娘和七姑娘都去了,七姑娘当时弹了一首什么曲子,据说好多的人都叫好,就是那次在刘公子面前露了脸面,那刘公子一见钟情,回家就死作活作的非要退了五姑娘,定七姑娘,刘大人家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公子,素来宠溺的很,刘大人就找了咱们家四老爷去商量,您也知道,咱们四老爷素来好钻营,得了刘大人的话,赶着奉承的不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家族脸面?就应了,刘家就退了五姑娘,定下了七姑娘!”
这满府里的男丁多,姑娘却不多,一共就五个,嫡出是三房的五姑娘沐莘,七姑娘沐芃,九姑娘襄和郡主沐栖迟。庶出的是三房的六姑娘沐芫,大房的十一姑娘沐蕊。
恭顺王府是宗室里出了名儿的子嗣丰厚,三房加一起光男丁就八个,大房除了世子沐峥、三爷沐嵘,还有一个庶子八少爷沐岭,三房有嫡出的大爷沐峡、十二少爷沐岬,四房有嫡出的四少爷沐峻和庶出的十少爷沐峰,十三少爷沐崎。
老恭顺王定了个有意思的家规,家中的所有男丁无论嫡庶,过了八岁全部扔到军营中历练,不足十年不准回府。因此,沐家的所有少爷一过五岁就要领到外院学习,每日五更起学习战策兵法,诸子百家,还要习武锻炼体魄,八岁一到就直接扔到边关军营去接受更为严格的锻炼,一律从士卒做起,亲自上战场杀敌戍边。恭顺老王曾说,手上没有沥过血的男儿不足以做我沐家儿郎。
当然沐家身为宗亲,还是辈分比较高的宗亲,真正上了战场,周围也必然有一些护卫,总不能为了历练就把儿郎的命搭上。
不过,女儿就是可以娇养了,老恭顺王爷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平安郡主也是顾王妃所出的嫡长女,嫁给定国候王璠,生了两子两女。次女宁安郡主没有姐姐的命好,嫁给勇毅将军夏侯泗,嫁过去不过两年,夏侯泗就战死沙场,宁安郡主为夫守节,守着儿子夏侯淳三十多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沐栖迟想着自家这错综复杂的亲族群,又想了想刘家这匪夷所思的退姐定妹的事故,怎么想怎么觉着其中透着诡异。
这刘家按理也是大梁比较老牌的氏族了,刘家曾经出了两任帝师,刘谦和四十五岁就坐到中书省右丞的位置,绝对不是庸才,中书省是什么地方?那是总理全国政务﹐领辖六部﹐职权甚重的地方,是皇帝近臣,那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刘谦和更是乾元九年的状元,曾经也是名镇大梁的名士,可对于儿子的婚事却如此轻率鲁莽,甚至可以说是滑天下之大稽,简直让人不知所谓。
刘家再宠溺儿子,也不至于为了儿子连脸面都不顾了,沐家怎么说也是宗室,皇家的女儿,岂是你想定就定想退就退的?更何况,天底下美人儿多得是,沐芃虽然漂亮,可也没漂亮成仙女的模样,刘少爷再不济,也是大家公子,不至于为了女人就神魂颠倒什么都不顾了。刘家此举,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来的。
沐栖迟玩味的笑了笑,抬手敲了敲桌子,让豆绿接着说:“那如今是怎么个情形?我五姐姐既然定了亲,什么时候嫁过去?七姐姐和刘公子怎么样?”
豆绿眨眨眼睛,道:“五姑娘本来上半年就该定日子的,可咱们王妃病了,就改了开春时了,七姑娘和刘家公子的日子定了明年下半年了。”
沐栖迟笑笑,如果她没料错,沐芃明年下半年也未必能顺利出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