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薛小猫

9、来我身边好不好

　　苏白桦的伤已经彻底好了，白樱又搬回了自己的地方，日子还是平平淡淡的，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生活多多少少都有不一样，一样的，是她一成不变的心境。
　　天气越来越冷，在进入深秋的前一天，伦敦又下雨了。
　　白樱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雨下的很大，路边的灯也不怎么亮，她小心翼翼的走回去，虽然打了伞。走到门口衣服还是淋湿了一大片。
　　她摸索着钥匙开门，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惊，钥匙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
　　话没说完，白樱就被拖入了一个僵硬的怀抱，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他低头吻住了她，白樱的瞳孔“嚯”的睁大，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太过惊讶之下忘了反抗。他肆意的在她的唇上辗转蹂躏，霸道的唇舌长驱直入，带着怒意的惩罚，疯狂的吸允。好像要把长久以来的压抑全都宣泄出来，唇上突然一阵刺痛，白樱猛地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全部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捁在她腰间的大手还在不停地用力，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似乎感觉到她的挣扎，欧熠渐渐停了下来，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头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的炙热和痛苦袒露无遗。白樱心慌意乱的推他，他却借势一用力，把她搂的更紧。
　　“来我身边好不好……”他的声音暗哑，低头在她耳边轻轻的吻，像是诱惑，又像是哀求，“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樱心乱如麻，又怕又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狠狠的推开他。欧熠没有防备，连连退了几步后狼狈的站定，白樱这才发现他的身上都湿透了，俊逸的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高大的身躯也不复平日的挺拔，颓然的好像摇摇欲坠。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他的表情痛苦，低沉的声音像是低到了尘埃里。白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看见他还缠着绷带的左手上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白樱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逃吧，她听到心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对她说。是啊，她不是最擅长逃了吗？
　　慌乱的捡了掉在地上的钥匙，她转过去背对着他开门。
　　欧熠复杂的眸光牢牢地锁着她，灼热的，痛苦的，倔强而无措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又这么折磨我。”他的声音悠悠的从背后传过来，很低，带着深深的挫败。
　　白樱捏着钥匙的手一滞，“咔”的一声，门开了。她没有犹豫，几乎是夺门而入。然后“砰”的一声，门又重新关上。
　　门外淅淅沥沥，下了一晚上的雨.
　　白樱失眠了，很严重，整夜的那种。早上打开门他已经不在了。很像一场梦，醒来会出冷汗却又让人忍不住回想的那种梦。

　　欧熠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空空的酒瓶一个接一个的滚了一地。他软软的趴在桌上，歪着头俊脸朝下，桌面是磨砂的钢化玻璃，手机一直在上面震动，发出“吱吱”的刺耳音。他把手机摸过来抠了电池，又猛地灌了两口酒，走了出去。外面的音乐声震天，男男女女相贴热舞，尖叫掌声不断，他走的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人，身体一倾就摔在了地上。
　　盛白樱。
　　盛白樱……
　　眼前都模糊了，为什么她的样子反而更清晰。
　　欧熠颓然的坐在冷硬的地板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应该很讨厌他吧。呵，这样也好……
　　忽然有人走过来抓住他的领口，使劲把他拉了起来。他缓缓的抬眼，是苏白桦。
　　苏白桦今天也有些心烦意乱，约了事务所的几个哥们儿过来玩。美女在怀，突然想起了一张眉眼弯弯的脸，就再也没了兴致。出来一个人喝了两杯酒正准备回家，就看见欧熠瘫软的坐在地上。
　　是啊，欧熠，他最好的兄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欧熠！此时两眼空空，颓然的坐在那里。
　　要是以前，苏白桦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也绝对不会相信那个人是他。
　　他一向克制，做什么都很有分寸。
　　可是此时此刻，苏白桦卑鄙的发现，自己的心明显的松了一下。
　　欧熠喜欢他的樱儿，他知道。
　　从那件外套开始，苏白桦就隐隐有些怀疑，后来转念一下，那个家伙那么讨厌医院的味道，就算自己生病了都不去，更何况是送陌生人了。直到那天晚上，看到他和白樱肩并肩的从医院里走出来——
　　白樱性子清冷，从来没有与旁人那么亲近过。
　　苏白桦一直希望白樱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可是当她真的放下心里芥蒂，允许另一个人靠近时，他竟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第二天开车脑子里一直想着在他面前的樱儿，笑着的，沉默的，生气的……就是没有在那个家伙面前，那种微低着头，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一失神，车祸就发生了。

　　欧熠一身的酒味，不知道喝了多少，这时候看清是他，脸色更不好看，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苏白桦伸手去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像一个导火线，彻底把欧熠的妒火引爆了，他转身挥手就是一拳，狠狠的招呼在白桦的脸上，白桦站定，咧着嘴随手开了一把嘴角的血，猛地一拳还了回去……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是来泄愤的，自然是使了狠劲，人群三三两两的看了过来，看这仗势也没人敢上来拉，都离的远远的。酒店老板自然是认识他两的，一个是他们的常客，不好惹，另一个来这里谈过几次生意——O-SUN的太子爷，更不好惹，就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两你一拳我一脚，砸了不少的东西。
　　两人身手都差不多，打了半个多小时，都开始体力不支，苏白桦喘着粗气，双手大张着躺在地上。欧熠屈着一只腿，背靠着吧台坐在地上，也是气喘吁吁。
　　这边平静了，酒吧里渐渐的也就又恢复了先前的气氛。
　　这场景实在是似曾相识，以至于两个鼻青脸肿的俊美男人，在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之后，各自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种友情，叫不打不相识。
　　有一种友情，叫一笑泯恩仇。
　　欧熠和白桦的友情，结交于一场群架，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酒吧里。
　　四年前，白桦已经被家里召回了瑞士，继承了父母的衣钵，在瑞士数一数二的一所私立大学学法律。
　　Rita酒吧经常会有亚洲籍的女大学生被欺负，他一向不管闲事，可是那天，女孩子被五六个外国男人逼到墙角，倔强的捂着被撕坏的衣服。白桦淡定的在吧台边喝着酒，无意中的一瞟，透过两个男人脑袋间的缝隙，正好看到小姑娘那张苍白镇静的脸。
　　他微微一怔后冲了上去，对着其中一个男人，狠狠的就是一拳，一个人群殴六七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白桦有些吃不消，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眼看着拳头还要落下来，骑在他身上的那人突然闷哼一声，猛地翻倒在地，欧熠一把拉起白桦，两个互不相识的男人默契的相视一笑，以二敌六，一场拳来脚去的混乱之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
　　渐渐的两人都收了笑，欧熠头向后仰，后脑勺靠着吧台，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灯，良久良久，他忽然叫他，
　　“苏。”
　　苏白桦躺在地上闷闷的应了一声。
　　“要是我爱上你的女人，你能把她给我吗？”
　　苏白桦闭着的眼睛嚯的睁开。
　　那年在Rita酒吧，闹事的几个人抱头鼠窜之后，他们在一起喝酒，欧熠从来没有喝过，抿了一口后咧着嘴直皱眉，指着他不容质疑的说，“你喜欢刚才那个女孩子。”
　　苏白桦看了他一眼，挑衅似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淡定的笑，“她长得很像我妹妹。”
　　“那你喜欢你妹妹。”欧熠继续逼问。
　　这下苏白桦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刚才喝的酒不上不下的哽在喉头，火辣辣的疼。
　　是啊，他的妹妹，呵。

　　苏白桦收了收神，一股脑的坐了起来，敌不动我不动，又恢复了原来的啷当样子，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给啊，要多少给……。”
　　“我喜欢盛白樱。”欧熠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他。
　　苏白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喜欢盛白樱”欧熠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他仰着头，俊美的脸迎了满室幽暗的灯光，显得尤为落寞，“苏，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瞒你，我……想过把她抢过来，可是没成功。”
　　欧熠的眼神放的很远，说到后面自嘲的笑了笑。苏白桦坐在旁边，无声无息。
　　周围的气氛渐渐又喧闹起来，他们这一块的灯光却有些暗，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人身上，他们斜对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时间都不再说话。
　　“呼！”欧熠突然收回眼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怎么样，我就要她一个，你给吗？”
　　他的语气轻佻随意，眼底的认真却让苏白桦看得清清楚楚，苏白桦在心底苦笑，樱儿从来都不是他的，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他甚至不敢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肆无忌惮的说“爱”。
　　他的心本就是黑夜里最沉重的秘密。她已经那么累，他不敢也不会让她更累。
　　那么，真的要把她交给别人吗？
　　苏白桦的心狠狠一抽。
　　原来就连想一下都会这么痛。
　　他一言不发，随手捡起地上的外套，慢慢站起来往出走，走了几步他停住，“她是我的底线，如果你敢动，我会和你拼命。”
　　苏白桦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和坚决，欧熠还是坐在地上不经意的笑着，淤血的嘴角却像是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