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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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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术里出来,白樱低着头默默走着,艾文摘掉口罩,“Alberta,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白樱抬头,以为艾文是在责怪她刚才在手术术里的失误,“对不起,刚才我……”
艾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去埃塞俄比亚了,而你最近的状态让我很不放心。”
白樱不说话了。
艾文叹了口气,“Alberta,我看着你长大,你和你的姥姥白芸女士很像,足够的冷静,也足够聪明,你按照你认为对的路线按部就班的走,可是人生这么长,总有状况之外的事情发生。”
“Alberta,如果你正遇到了你的状况外而不知所措,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自己的心走。”
……
跟着自己的心走。
可是盛白樱,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时至傍晚,落日迟迟,白樱沿着伦敦的街道慢慢走着,路边的霓虹一盏盏的亮起来,她心里的小屋却还是一片漆黑。
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苏白桦的短信,那天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联系她。苏白桦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受伤需要人安慰,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舔伤口。
他说,“丫头,出来喝酒吧。”
白樱失笑,每次都说请她喝酒,他自己倒是喝了,却只准她喝果汁。
白樱到的时候,苏白桦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端着酒杯直冲着她傻笑,“来啦。”
白樱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吧台上已经点好了一杯芒果汁,她拿起吸管喝了一口,“不够甜。”
苏白桦笑了起来,“没见过你这么嗜甜的。”
白樱不再搭话,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手里的吸管玩儿。从苏白桦的角度看过去,她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灯光下碎着一片令人心动的阴影。
“樱儿。”他突然叫她。
白樱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拿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淡淡的笑,“本来我有很事想和你说,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白樱皱着眉笑,“什么啊?莫名其妙的。”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看着他,“那天,在电话里……”
“呼!”苏白桦突然坐直了身体,长呼了一口气打断她,他看着前方的一点,意味深长的说,“丫头,给你讲个故事吧。”
“……”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她不会说话,又怕被其他小动物发现。所以她就躲进了一个黑乎乎的洞里。”
“可是小白兔其实很怕黑啊,她每天呆在洞里,其实怕极了。幸好洞里有一只蜡烛,小白兔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她想,就呆在洞里吧,至少里面还有一点光亮。”
“小白兔每天在洞里都不开心,又不敢出去,就只有晚上,其它动物都睡着了,她才敢偷偷从洞口看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月亮出来了,他对小白兔说,小白兔,你看外面多亮啊,别呆在洞里了,出来走走吧。小白兔对他摇了摇头。”
“月亮每天都会来陪她,小白兔开心了一点,可是始终都不敢出去。晚上她就在洞口看着月光安心的睡觉,白天呢,就躲进黑漆漆的洞里,点着微弱的蜡烛瑟瑟发抖。”
“直到有一天,一丝强光从石缝射进了洞里,洞里面亮极了,小白兔偷偷跑到洞口去看,原来是太阳出来了。”
“小白兔对太阳很新奇又陌生,可是太阳不是天天都会照进来,小白兔就想,没关系,我有蜡烛,有月亮,不需要太阳。”
苏白桦捧着酒杯,看着前方不急不缓的说,白樱和他并排坐着,认认真真的听。讲到最后,苏白桦偏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认真说,“可是小白兔,你不知道,在你的心里,一直在等那束阳光再次照进来。”
白樱正低头喝着果汁,闻言一顿,随后猛地咳了起来,苏白桦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他收回了刚才洞悉世事的老成,笑着打趣道,“小白兔,干嘛喝这么急。”
白樱却笑不出来,咳嗽渐止,她侧头看着苏白桦,“那么你呢?是月亮吗?”
苏白桦转过身去坐好,一只手随意的转着吧台上的酒杯,轻轻笑着并不回答。白樱拢了拢眼神,低着头也不再说话。
很久很久,她低低的问了一句,“你和他认识吗?”
苏白桦的表情不变,微笑还是那个弧度,就好像他的心里很平静,和表面一样平静。
“岂止认识,呵,那个家伙啊……”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拿起还剩半瓶的威士忌又要往杯子里到,白樱把旁边的一个空酒杯推过去,“我也要喝,说好请我喝酒的。”
苏白桦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夜深了,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白樱一点点的抿着酒,最后居然将杯子里的小半杯液体全喝完了。等苏白桦把她送回家,白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苏白桦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酡红,苏白桦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醒着时绝对看不见的温柔。
他守了她这么些年,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会为了另一个人笑,为了另一个人失神,为了另一个人不知所措……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住在他家的那半个月,偶尔也会眼神空空的走神,有时候她的电话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后,脸上会有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会推着他出去晒太阳,每次都会不经意的走到附近的运动场,而那里,是欧熠以前经常去打球的地方。
他有一肚子的忐忑和疑问,却不敢说。心情太糟糕的时候,他约了事务所的几个哥们出去喝酒,却遇见了也在酒吧买醉的欧熠。
看到一向自制的人喝的不省人事,他吃惊的同时也卑鄙的松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想,一定是樱儿拒绝他了,他们没在一起。
欧熠的拳头一记记的落在他的脸上,又准又很,他心里多少意识到了什么。一直以来心里的烦闷好像在拳头下找到了宣泄,两人各怀心思,畅快的打了一架之后,那个家伙居然摊牌了。
苏白桦心里很清楚,就在欧熠说“爱”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敢说出这个字。
欧熠说“爱”,他一点也不怀疑,他太了解欧熠了,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围着他转,他向来都是避而远之。
他记得自己曾经还打趣过他,“Darren欧,你老实说,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苏白桦现在想想真的想笑,欧熠竟然喜欢上了樱儿,他爱了这么久的女孩。
不是没有不甘心过,那天,白樱去了欧熠那里,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想,苏白桦,既然不甘心,就争取一次,就算知道最后的代价他可能承受不起,他还是打了电话,他说,“樱儿,我有话想对你说,很重要,你现在能过来吗?”
……
苏白桦看着床上的人,她沉沉的睡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很庆幸,那些在心里沉淀了十多年之久的话没有说出口,很庆幸,他还能这样守着她。
睡梦中的人好像有什么难过的事,微皱着眉头,苏白桦伸出手,在她的眉间轻轻安抚流连。
樱儿,我不是你的月亮,我是那支只能给你一点光亮的蜡烛,如果不是我带给你阳光的幻觉,或许……你早就走出来了。
我的樱儿,如果你找到你心里的阳光,纵然难受,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酒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白樱早上醒来头疼的厉害。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自己总在清醒和昏沉中游移,没有边际,浮浮沉沉,整晚都在做梦,冰冷的尸体,满地氤氲的血,还有那个一直徘徊在脑海的声音,“心死了,还活着干什么?”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个梦这么清晰,清晰的好像就在昨天。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不要尝试去放纵,不管是酒,还是……心。
她习惯性的洗了澡出去,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旁边留了一张字条,苏白桦的字迹,他说:
“丫头,我回瑞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