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燃 素心哀》嗜扉

4、有始 阮府一片寂

　　阮府一片寂静，而我竟不知在我坐上喜轿的那个清晨父亲就对外宣布了阮四小姐因病去世的消息，而我也再没见过我父母，再踏进阮府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我自穆府后门而入，在一处叫榴阁的地方停了下来。待落下轿后，我掀开轿帘，迎面走来一个清秀的姑娘自唤芦儿。
　　“芦姐姐，不知你到这穆府几年了？”我轻声问她，
　　“奴婢不敢，芮主子还是叫我芦儿吧！小王爷听了怕会怪罪的。”
　　“芦姐姐应是比芮浅年长，自是唤一声姐姐的，以后我还需芦姐姐你多多相助才好。”
　　“奴婢自当尽心照顾芮主子，回芮主子的话奴婢自八岁入府，如今已是快十年了。”
　　“那芦姐姐已然是这府里的老人了，芮浅自叹有幸，劳烦芦姐姐陪我在这走上一走吧，也当陪芮浅聊会天。”
　　芦儿带我将榴阁大体转了一遍，走得慢，话自然聊了不少。我也渐渐了解着这个原本离我甚远的大家族。
　　穆王爷穆青，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官拜一品，世代承爵，朝上唤作贤亲王。
　　穆王后，前代一品朝臣之女，由先皇赐婚，育有一儿一女。
　　穆玏曛，穆王府嫡长子，如今刚过弱冠之年，将承袭亲王之位，为人内敛，缄默，喜怒不行于色，能力抱负从不示于人前。
　　穆柔曦，嫡长女，穆玏曛长姐，为人大度，宽容，容貌瑰丽，年二十有三，许于殿阁学士之子舒思。
　　我想，这是我原本想了解的，而穆玏曛想让我了解的还有他在我之前已有一正一侧二妃，正妃名作萦系，圣上母舅之女，即萦郡主，刚育有一子，唤作津溟，另一侧妃说是他青梅竹马的爱侣仄韵，家室虽不显赫但却深得穆玏曛的爱护，有些傲气。我本非为争名夺利而来，只是不想让我父母为难，自然对什么萦了仄了没什么兴趣，过好我的日子便是了结。
　　我同芦儿说了许久的话，也不见穆玏曛前来，我便早早歇了。第二天一早，芦儿刚替我梳妆完毕，我便接到了下人们送来的一封信。我打开后，见笔迹分外流畅，但似乎缺些力气，信上写道：无事铺宣，颜氏为上，曛。
　　“芦姐姐，替我研墨。”
　　我不知自己当时为何如此顺其心意，只觉他的字缺些力道，而我好胜之心陡然四起。约有三月之久，我日日心思扑在练字上，逐划沉思，似有进步。虽然除了萦系经常来陪我，并未有人来访，但我衣食无忧，且无人扰我、恼我，这已是最好。
　　初夏不觉而至，榴花绽于枝头，“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我以颜楷在纸上落下东坡的词句，一阵熏风吹过，宣纸飘起，落入了那个本该在三月之前就该露面的人的手中。
　　“字写得一派忠义之气，女子之手书成这样，已然不易。”
　　“芮浅见过世子，世子谬赞了，芦姐姐，给世子上茶。”
　　“芦儿，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和你主子说。”
　　“是，小王爷。”
　　见芦儿走远，穆玏曛看着我说：“芮浅，你坐。或许我的话将有些刺耳，但我相信你有勇气听下去，这至少是如今你坐在我面前的重要原因之一。”
　　“世子有话，芮浅洗耳恭听。”
　　“好！”
　　穆玏曛站起身来，背对着我，“你应不知圣上一个月前判了阮府上下七十口人流放蜀地。“
　　我忙起身询问，“世子可知所为何事？”
　　“缘由便是阮将军当庭与宰相袁文对峙军饷有缺。阮将军言士兵生活困苦，多次上表，奏章都无法传至圣上手中。阮将军只好当朝宣奏，袁文反咬一口，说军中待遇不曾有差，然而带兵之人却多纵容手下抢夺民财，导致民不聊生，如今阮将军不知是谋私未足还是与朝臣有隙，竟作诬词，还越级上报，罪可算深重，定要圣上给出个答复，以图自清。”
　　我暗自思忖，父亲不是这样沉不住气之人。“那圣上是作何答复呢？”
　　“圣上无奈如今大权未实，依赖袁文处理政事，故顺其之意，流放了阮将军。而你入住穆家，只不过是阮将军早做下的打算。”
　　“早有的打算？”我此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芮浅，你可知你自襁褓之时就没了母亲，你生父本为阮将军手下一幕僚，阮将军一次遇敌为战，受敌包围中了一箭自马跌落，多亏你生父冒死护他才得以保全了性命，阮将军膝下无女，又加之你是他恩人之女，所以对你万分怜爱。”
　　不可能，父母对我这般疼爱，哥哥们又和我这般要好，就连姥姥也不曾有些许表现，穆玏曛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我垂眸听他继续言道：
　　“多年前，我父亲被先皇派出京城征战，在沙场九死一生，多次得阮将军相救。阮将军自知军饷之事坦露，足以引来杀身之祸，于是求我父亲，看在当年多次相救的份上，把你留下。”
　　我坐在那里，静静在那里，内心却已波澜起伏，我脑海中所能想到的是我不该信我眼前这个人，而我要只是呆在穆府就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清楚，出去才能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世子，芮浅对穆府相救一事深怀感激，与袁文这等乱臣贼子不共戴天，希望王爷和世子能多多助我父母和哥哥，让他们少受些苦，芮浅必当尽心相报。”
　　语未尽，我便跪倒在穆玏曛身前，用我所能表现出的哀怨眼神看着他。
　　我忘不掉他在阮府门前那轻蔑的笑，若他事前已知，那丝轻蔑的笑又要作何解释？我不信你，我只信自己。
　　穆玏曛见我跪下，赶忙起身相扶，温柔地说：“芮浅，你既已入我穆府，我自当尽心相助家人。可袁文在朝中实力之大，属臣之多，连圣上短期内也无可奈何，恐怕阮将军要受些苦了。”
　　“芮浅，多谢世子。”
　　我的目光随他远去，心却停在原地，如今我自当担负我的一生。我盼望早日查明真相，回去竹坞，还能一览那冰清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