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影》面壁的镜子

5、第五章 偶遇

　　逃离，是我有记忆以来，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从前是，如今亦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到何种地方，但我所知晓的是，我无法摆脱逃离的欲望，在我呆过的每一个地方。

　　可能漂泊无根的人，总找不到故土，也找不到自己。

　　改变这一切的是江岸。因为他，我第一次想要停下来，哪怕平凡此生，被琐事缠绕而失去棱角，我的眼睛一点点盲目，直到连自己也看不清。

　　我第三次见到他，是在公园偶遇。

　　我在鱼塘边喂金鱼，扶着防护栏站着，望着塘里的鱼疯狂地抢食鱼粮，洒下鱼粮的游人见状异常开心，又继续洒，看它们彼此争抢似乎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也有一些鱼不抢食，在一旁悠闲游乐，我只把鱼粮扔给那些远处的鱼。

　　为什么人肯花钱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鱼？当他们扔下的鱼粮被众鱼哄抢，他们得到的满足和控制感令他们快乐。

　　他们或许也只能从这些鱼身上得到那些。

　　任何付出，都是为了得到，至少也是具有目的性的。无论这个目的是好是坏，总归是有目的的。这种道理，就像我们热烈真挚地爱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感情和时间，只因为他符合我们的期许，并且我们也想得到他的爱。若不是这样，就不会因为无法得到对方的爱而感到痛苦。事实上，人是自私而闹腾的，一辈子都在折腾自己和别人，还总爱带着些自怜情绪，把自私美化为高尚，没有多大意思。

　　我望着远处的鱼，正想得入神，江岸跟我打招呼。

　　“叶樱，你也在这里，好巧。”

　　“呵呵，好巧。”

　　“你喂鱼的方式……好特别。”

　　“不来抢食的鱼总要吃点，就喂它们喽。”

　　“是你觉得它们更可爱吧？”

　　“或许。”

　　“但你不能保证每天都会有和你一样的人去喂它们。”

　　“呵呵，或许吧”

　　他虽那样说着，还是把手里的鱼粮洒向了远处，和我一样，我望着他笑了笑。我们一起，把鱼粮都洒完了，又约着同路回去。穿过假山时，我很想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这种欲望极其强烈。在假山里，我想要躲藏，让他寻找我。亦或是让他躲藏，我去寻他。就是那样，二者必居其一。但我不能也不会要求他陪我玩，我要让他说。我是不会讲的，至少现在不会。

　　“你刚刚看见那几条死鱼了吗？”我问他

　　“嗯。”

　　“它们都是抢食太多胀死的，也或者是总有吃的，生活太安逸没有方向死的。”

　　“没有可能是不抢食被饿死的？”

　　“没有可能。”

　　“这么确定？”

　　“嗯。”

　　“相信你的判断。除了相信，没有办法。”他笑着摊开双手。

　　“没有办法？”我笑着问他。

　　“对，没有任何办法。”他也笑得灿烂。

　　“其实没有，只是感觉到是女孩子。”我笑。

　　“是个小丫头片子。”

　　我隐约猜到大概是何念所说的那个低他两个年级的小姑娘。

　　“我不是小丫头片子吧？”

　　“你不是。”

　　“喜欢哪一句？”

　　“哪一句？”

　　“这歌里面哪一句歌词你喜欢？”

　　“这个……嗯……说得出旅行的意义，却说不出爱你的原因。”他顿了顿，还有些不好意思。

　　“有这一句？”

　　“有啊。”他说得认真，倒像是真的一样。

　　我们在夕阳下告别，他说希望下次还能在这里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