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夏》深海先森

3、一见钟情？！ 乐队招新日

　　雷夏刚转到原竹一中高二（8）班的第一天，便对周围的一切都看不顺眼。
　　教室里时而能够闻到食堂烧饭的味道，像是煮过头的鸡蛋，还伴有刺鼻的油盐酱醋。雷夏连忙关上窗户，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好像全身心都受到了毒害。
　　她开始怀念美国高中的自由气息，在那里有一群和她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早晨他们都在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闲坐着聊天，谈到假期自驾旅行，分享私人乐单里经典的音乐，聊周末兼职和人生规划。总之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而不是像现在，雷夏环视教室一圈，全是埋头勤奋读书的学生，穿着统一呆板的校服，做着相同的动作，保持一样的沉默。所有都是死气沉沉，像是要把雷夏锁在黑暗的房间里，四周还密不透风。
　　更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是，班主任不仅要她每周一穿校服，还不让她绑头巾，甚至穿无袖的短背心也不行。
　　简直就是扼杀人权，这就是雷夏的第一反应。
　　班里的男生们总是不时用着有些挑逗的目光看向她，在一大群打扮普通的高中女生中，雷夏这样极具个性的打扮显然吸引了很多男生的目光。
　　不过，在美国的时候也一样。雷夏的长相很吸引人，她的鼻梁很高，五官显得立体，柔软粉嫩的双唇闪着光泽，右眼下有颗泪痣，皮肤更是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很像混血，身上有着说不出的独特的魅力。她以前和朋友在曼哈顿逛街的时候，曾被星探发现，稀里糊涂拍过一些杂志照片。更不用说，在这小小的原竹一中。
　　可是雷夏并不是抱着愉快的心情回国的。或者，她本来就不愿意放弃在美国拥有的一切，而回到国内重新开始。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那已经破碎的家庭。
　　她的父母情感上都有了外遇，很多年的婚姻早已貌合神离，最终雷夏的妈妈提出了离婚。这对于早已习惯养尊处优的雷夏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两个都不选——！”在面对法律判决孩子归属权时，雷夏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赌气回了中国。雷夏的爸爸因为考虑到孩子的情绪一时还无法接受，便联系了住在原竹市的爷爷奶奶，由他们暂时照顾雷夏。
　　而这些痛苦与不堪全都成为黑色的纸团塞在雷夏的内心深处，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表象，而不会知道她所经历的暴风雨。所以那些羡慕与嫉妒，挑逗与关注，雷夏一丁点儿都不感兴趣。
　　不适应的还有食堂的午饭。早已经习惯西式饮食的雷夏，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饭菜就觉得难以下咽。逛了好几圈还是选择买了块面包垫垫肚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的体育课，谁知道老师吹了声哨子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诺大的操场，同学们都欢声雀跃地结伴离开，只剩下雷夏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有着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困惑，她有些乏味地在学校里溜达。
　　走着走着，就晃到了校礼堂门口，门上拉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乐队招新日”，看到这个字眼仿佛唤醒了雷夏的神经，她有些好奇地朝里面看去，嘈杂的人群，台上还摆放着各种乐器，震耳欲聋的吉他声从里面传来。这里倒是和教室天壤之别，雷夏这样想着，便从容自在地走了进去。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观看着眼前的一切。洋洋洒洒的候选队伍，舞台上竖立着不同乐队的旗帜，还有评审坐在前面。这让她想起了《美国偶像》这种选秀节目，通常海选的时候总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果不其然，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个毒舌评审在教训着一个三流学员。那个女评审长得挺漂亮，就是说话太冲，性格不好。雷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雷夏进来开始，每个上台表演的同学不是紧张到发挥失常，不然就是太过普通。“还不如《美国偶像》……”雷夏失望地自言自语。其实她从小就喜欢玩吉他，在音乐上面也很有天赋。不过她爸爸觉得只有考不上大学，混社会的人才会去玩电吉他，玩摇滚。于是从上高中开始，她爸爸就对她实行了吉他禁令。
　　所以当雷夏看到舞台上齐全的乐队设备，从电吉他，架子鼓，贝斯，键盘到音箱一应俱全的时候，她好像已经无法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内心。就像在沙漠中围困数天的旅行者突然看见绿洲那样的兴奋感。已经整整一年多没有碰过吉他了，雷夏的眼神变得愈加渴望，好像只有身在音乐中，身体里那个真实的她才逐渐涌现。
　　爸爸的话再一次充斥在脑海，而那些家庭矛盾也一并汹涌。“既然你不让我弹吉他，我就非要让你看看我站在台上的样子。”原本禁锢的枷锁突然被打破，雷夏果断地站起身，避开喧闹的人群，直接一步跨到了舞台上。
　　穆森远正在台上给电吉他调着音，给林瞳赔礼道歉后，他便玩起了安泽提前带来的电吉他。“不好意思，可以把吉他借我一会吗？”雷夏面无表情地冲穆森远说。
　　“啊？”穆森远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电吉他已经被雷夏夺了过去。
　　手指刚碰到琴弦，就像触电般，全身着魔。仿佛记忆又回到初中和几个黑人兄弟在地下车库里玩摇滚的日子，那些曲调，旋律，音符全都深深烙印在雷夏心里，不曾忘记。她尽情享受着与吉他形同一体的时刻，身体随着猛烈的节奏而左右摇摆。台下所有观众都成为了虚妄的云，逐渐消散，仿佛舞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连心跳都与手指的拨动同步。
　　她不假思索，直接弹了枪炮与玫瑰的《November Rain》吉他solo，重获音乐洗礼的她一定要首先向经典致敬。
　　“你不是早上滑滑板的女生吗？”穆森远从她的衣着打扮上，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害他摔跤的女生。只是抱怨的话还未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响起的音乐声所震慑住了。这是枪炮很经典的一首歌，中间的吉他solo更是很难完整弹下来。即使侥幸记下谱子，要展现出曲子的灵魂与气场更是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够达到。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长相精致，打扮标新立异的女生居然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大胆地来了一段经典solo！而且从技巧与配合上都堪称完美，这个女生绝对很有经验，一听就能感受出来。
　　很快礼堂内繁杂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雷夏身上，他们显然被这动听的音乐所吸引，而雷夏自信且耀眼的模样更是让全场陷入一阵高潮，议论声不绝于耳，很多同学甚至惊叹着拿出手机录起视频。
　　——这个耀眼新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校报社的记者们已经拍下第一手的照片，开始为明天的头版头条预备文案。
　　“November Rain？弹得可以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闻声看去的洛岩不自觉环抱双臂，满足地欣赏着台上的雷夏。
　　“好帅啊——”曲墨悠也亮出了星星眼，在林瞳女王之后，她几乎再也没有见过比林瞳更酷的女生。然而今天雷夏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曾经的想法。
　　安泽望了望身边的林瞳，她一直坐在原位，虽然目光也投向舞台，但是身体却僵直着没有动过。她的表情十分冰冷，但凭着安泽对她的多年了解，他知道此时此刻林瞳的心里早已泛起千层浪，胜负欲的强烈火焰在熊熊燃烧。
　　毕竟，林瞳这次真的碰到了强劲的对手。
　　台下虽然已经炸开了锅，可是音乐声并没有结束，雷夏低头看着琴弦，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她没有注意到底下同学们的聚焦目光，更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个男生脸上洋溢的笑容。
　　穆森远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雷夏，从她那随风拂动的发梢，蔓延到光洁的锁骨，白色在眼前跳动，瞬间又陷落进一片温暖的云里。他转而凝视着雷夏的双眸，虽然那副有些冰冷的眸子并没有看向他，然而他执意地看着，欣赏着，像是有种魔力将他狠狠拉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音乐声的躁动，这总能勾起人回忆的solo让平常总爱嘻嘻哈哈的穆森远也沉静了下来。歌曲MV中Slash往钢琴上一站，演奏了这一段略带悲凉气息的吉他独奏。穆森远感觉自己就置身于一个十一月的下雨天，只不过Slash变成了一个长发少女，一切都变得隐秘而不真实。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梦里？不，这不切实际。可却无法解释。
　　也可能是他还陷在睡梦中未曾醒来，他觉得雷夏在那一刻，就那一瞬间，美得令人窒息。
　　最后一个音符跳跃后，音乐声缓缓停止。雷夏就像获得新生命一般，十分满足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电吉他，忽然一抬头，正好和穆森远眼神相撞。
　　她挂在脸上的笑意正巧被穆森远看见了，还未回过神来的穆森远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像夜空中的星辰。
　　雷夏转过身来，被台下数十双好奇与兴奋的眼睛给吓了一跳。这让她立刻从音乐中缓过劲来，恢复了往日冰山般的表情。她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然后双手插兜，想若无其事地走下舞台。
　　谁知道，脚尖刚碰到台阶，就被人叫住了。
　　“都来踢馆了还想走啊——”林瞳气焰汹汹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