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夏》深海先森

2、女王大人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午的招新

　　林瞳从早自习开始就心不在焉。
　　她坐在教室里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把眼光投向有些冷清的校门。
　　周一有早操时段，她便把波浪卷的长发系成马尾搭在脑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软的睫毛上，眼睛眨了两次，偏灰色的瞳孔让她从小就体会着与众不同的感觉。
　　班里的女生们总爱将目光转向她，就像夺目的聚光灯，她的发型，妆容，衣服穿搭总能成为女生们争相模仿的对象。
　　“女王，有看今天早上的帖子吗？”坐在她前排的洛岩看着手机忍不住发笑。
　　“没有啊，怎么了？”林瞳无精打采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又看了一眼洛岩，憋笑的样子好像已经走出了失恋阴影。
　　“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看。”话罢，他便把手机偷偷放在林瞳面前，她好奇地浏览着，发现贴了两张穆森远摔倒在路边的照片，不知道又是哪个无聊的人偷拍的。谁知道却在贴吧里引起热议。往下翻了翻评论，果不其然都是一群狂热的女粉丝，各种心疼与爱心的表情又把林瞳恶心了一把。
　　林瞳把手机塞给洛岩，用着命令的口气说道：“你就在下面回复，他就算今天摔到医院里去，也要来礼堂招新。”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怕女生们骂死我？”洛岩轻松地笑笑，又开始浏览今天的帖子。
　　洛岩是Black Ice的鼓手，和林瞳，穆森远都是高一第一批乐队成员。虽然模样没有穆森远那般出众，不过讨喜的性格使他在学校有很好的人缘。他在班里是有名的学渣，平时除了喜欢泡妞就是上网和玩乐队。逃课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不过自从高二选择了艺术生道路后，老师也等于放任逐流了。
　　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原竹一中贴吧里还显得有些平静，这让网虫洛岩有些乏味。
　　他还记得高一刚入学那会，论坛里掀起了乐队大战，可谓是波涛汹涌。那时候Black Ice还没有建立，很多玩乐队的学长学姐在吧里挑衅炫耀。高一入学的新鲜血液们自然不甘示弱，他们开始发自己的练习视频，几乎每一天都有各个新人得到疯狂曝光与热度。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洛岩认识了林瞳。这个让他们称之为女王的人，不仅在首次发演唱视频得到了上千条评论，而且还单枪匹马手撕掉那些嚣张的学长学姐们。一夜之间林瞳的名字出现在贴吧的各个角落，很快成为了当月校报风云榜的冠军人物。
　　每次洛岩回想起来这些往事，都还是忍不住敬佩林瞳的非凡实力。他打心里觉得林瞳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她更像是钢铁，永远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
　　“女王，你去参加今年的校花评选吧。你一去，绝对拿第一。”洛岩伸出响当当的大拇指，怂恿道。
　　林瞳头也不抬地翻着课本，单刀直入地反问：“你觉得我是想当花瓶的人吗？”
　　“哎呦，什么花瓶不花瓶的，好歹你当了校花，上上校报访谈啊，吧里发发广告啊，对我们乐队宣传也有好处嘛～”洛岩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
　　“你还是让曲墨悠去吧，她肯定喜欢这种比赛。”
　　听到曲墨悠这个名字，洛岩就一阵头痛：“等她什么时候能改掉叽叽喳喳的毛病再说吧……对了！”洛岩猛然盯着沉默的林瞳，用着有些惊恐的语气问道，“下午的招新，她不会也要来吧？”
　　“你这什么语气啊？”林瞳哭笑不得，“她刚发微信跟我说她要来啊，怎么了，你不欢迎？”
　　“也....也不是不欢迎啦……”洛岩犹豫地解释道，“她下午不用上课吗？再说了，她又不是乐队的人，天天瞎凑什么热闹！”
　　“她说下午是自习课，有时间过来。还说会带四杯咖啡和点心，”林瞳上下打量着他，“有吃的有喝的还想怎样啊？”
　　洛岩的嘴巴一下子被堵住，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刷手机了。
　　很快到了下午的乐队招新时间，宽敞的学校礼堂里很快变得拥挤不堪，除了有Black Ice，高一以及高三的新老乐队都开始了年度招新仪式，有的想要吸收新鲜血液，有的则是团队大换血。林瞳从中午的布置一直忙到现在，而一向拖延至上的穆森远又没有按时到现场。
　　林瞳看了看观众席，果然排在Black Ice乐队招新队伍中的同学最多。不过她仔细打量着那些竞选贝斯手位置的人，发现很大一部分是看起来乖巧娇弱的小女生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玩乐器的样子。
　　她不禁捅了一旁的洛岩胳膊肘一下，眉头紧锁地问道：“你觉得她们到底是来当贝斯手的，还是来给穆森远当爱心后援团的？”
　　“呃……人不可貌相嘛，我们学校这么卧虎藏龙的地方，女孩子会弹贝斯的肯定也不少。”洛岩嘴上这么敷衍，实际上充分享受着这一美妙时刻。看到清纯靓丽的高一小学妹们，他早已经满眼桃花，想入非非了。
　　在观众席上焦急等待的高一小学妹们聚拢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如果能够将情绪具象化，那么此时一定会有粉红色的泡泡围绕在她们周围。
　　“这次我一定要和森远学长拍个合照！”
　　“我也要！我也要！要是进了Black Ice的话，天天都可以看到他弹吉他~简直是太幸福了~”
　　“森远学长就留给你们吧，安泽学长是我的！”
　　“我喜欢的男生一直都是安泽好不好！”
　　“学妹们——你们好呀~”自信爆棚的洛岩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极其绅士地招了招手，学妹们显然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粗线条的男生给怔住了，面面相觑。
　　“你们都是来参加Black Ice招新的嘛？都会玩贝斯？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啊？”他又拿出老一套的泡妞技巧，乐此不疲地搭讪。
　　“你是……？”其中一个女生怯怯地发问。
　　“哈哈哈，你这话问的。我可是Black Ice的鼓手啊，鼓手洛岩你们没听过吗？”洛岩依旧用笑声强硬地掩饰掉自己的尴尬。
　　“没听过。”学妹们齐刷刷地摇头。
　　不远处站着的安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看洛岩是如何和美女搭讪，并如何被淋一头冷水是他每天的乐趣。
　　他看了看手表，并没有像洛岩那样吊儿郎当，而是从林瞳的工作袋里整齐地取出资料单，陆续分发给候场的同学们。他平常一向话不多，在外人看来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除了和乐队在一起的时间能够看到他，基本上成天都宅在家里。
　　安泽是林瞳的初中同学，高中和她一同报考了原竹一中。学校的很多人以为是因为安泽和乐队成员关系要好，才时常一起出现。其实安泽是Black Ice幕后的歌曲创作人，因为行事低调的原因，他一直要求成员保密。
　　不希望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而是选择在幕后默默创作，这也是洛岩说安泽古怪的原因。
　　安泽看到林瞳一脸乌云，便悄悄走到她身后，露出有些久违的笑容，温柔地安慰道：“森远等会就到，他给我发过信息了，小悠和他一起来。放心。”最后两个字最为轻柔，像和煦的春风飘到林瞳耳朵里。也只有一向做事认真负责的安泽能够成为林瞳情绪的调和剂。火气立刻下降了一半，林瞳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穆森远和曲墨悠到达礼堂的时候，Black Ice招新已经进入了单独筛选的环节。“哇——今天招新来了好多人哦——”穆森远不紧不慢地喝着手里的美式冰咖，朝拥挤的人群感慨了一声。
　　个子只有158的曲墨悠连连拽着他的袖口，压低着嗓音朝他使着眼色：“你都迟到这么久了，怎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小心等会瞳姐骂你哦……”
　　穆森远低头看着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校服的曲墨悠，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问道：”你觉得我这样装无辜，她还会骂我吗？“
　　曲墨悠显然被眼前这个高个子，却总是头脑简单的大男孩给打败了，她连连推着他：”别再开玩笑了！快去好好跟瞳姐道个歉——“
　　当他俩终于挤到人群前方的时候，林瞳，洛岩和安泽正坐在评审席上考察着下一位同学。这个前来竞选的男生穿得很不修边幅，塌塌的酒糟鼻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林瞳一向重视第一印象，一打量这个男生后，就一脸嫌弃地在表格第一栏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你弹贝斯有多久？”长时间的审查让林瞳有些疲惫，她右手托着下巴，显得有些不耐烦。
　　“呃……这个……我是这个暑假开始学的。”男生边说着边毫不讲究地抠了抠鼻孔。
　　“你就学了两个月啊？”洛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对，对。”男生有些脸红地点点头。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点水平都没有还想进乐队……”有些压不住火的林瞳小声对旁边的洛岩吐槽着，“呵呵呵呵，”洛岩有些尴尬地打着圆场回应，“再看看肯定会有合适的，别着急，别着急。”
　　“得了吧，从第一个人开始就没一个靠谱的，我跟你说，他们再这样，我都要骂人了……”最后一句话林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不过她鉴于公共场合，还是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的一脸怒火。
　　“啊！啊，同学，不好意思。我们Black Ice只收玩贝斯至少一年以上的，所以，抱歉啊……那个，那个下一位——！”洛岩急忙挥手示意男生离开座位。
　　谁知道这个胖男生突然从身后拿来一把木吉他，屁股根本没从位子上挪开，他用着坚定的口气对三个评审说：“虽然我贝斯不是特别熟练，但是我还会弹吉他！这个我练了好久，我还会唱歌哪，你们乐队肯定需要个合唱什么的。”
　　“那个……同学，我们不需要合唱……“洛岩这边话还没说完，胖男生居然自己弹起了吉他，边弹边唱着很老的校园歌曲《青春纪念册》。完全走音的音调，吉他弹到和弦就卡住，整个就是来出丑的。周围的同学哄笑不止。
　　从选歌，到技术，到服装，到态度，全是清一色的红叉。这种丢人丢到家的表演简直在扼杀林瞳的生命。从头到尾一直在忍的林瞳最终还是坐不住了，她甩开洛岩阻挡的手臂，直接一声粗暴的语气喊道：”如果你想继续丢人现眼的话，麻烦你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娱自乐吧！”
　　这一句话就像一盆冰冷的脏水直接泼到那个男生身上，他自信的歌声终于戛然而止。然而林瞳的毒舌教训并没有到此结束，“没有那个技术就不要成天吹嘘自己！会唱歌？哈，你先学学如何发声吧。”几句话一出，整座礼堂都瞬间安静下来，就像灌入寒冰般凝结住。周围的学生们又回想起高一时候，林瞳差点将贴吧掀翻的事情。他们纷纷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洛岩也没敢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在林瞳气头上的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这个胖男生的脸上明显也挂不住了，心情低沉地攥着手里的吉他，只感觉周围所有的灼热目光都像利剑一样，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身体里。自尊心明显受到严重打击的他一把拿起吉他就要往外走，可是冷水并没有结束。
　　“麻烦你以后不要弹吉他了。这对吉他是种侮辱你知道吗？”
　　静止。静止。静止。
　　全场气温降到最低。洛岩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已经做好了劝架的准备。这场面，显然要打起来了。就连平时沉稳的安泽也显露出了紧张的神情，他立刻将林瞳拉回到座位上，朝那个停下脚步的胖男生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同学——你先离开吧——”
　　胖男生暗自咬着嘴唇，像是要将一切毁坏地埋头不语。很奇怪，他并没有回来争执，而是用力推开拥挤的人群，带着猩红色的上升气焰离开了礼堂。
　　“不好意思同学们，Black Ice招新先暂停十分钟，大家先休息准备一下吧。”安泽在此时此刻表现出了关键性的作用，又补充了句，“Black Ice是非常有诚意想要吸收同样有着音乐爱好的同学进来，壮大乐队的力量。所以也希望大家尊重一下乐队成员，如果不是有足够的音乐能力，或者抱有其他目的，那么对不起，我们就互相体谅下，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请直接在休息时间离开候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