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wer | 弗勒尔》阿比盖尔

4、Chapter 3 河流远方

　　布尔斯特罗德教授隔着餐桌发课程表。弗勒尔从南瓜汁中捡起了自己的那一张。周围在哄笑，吵闹，没有人看见他。他掏出手帕擦干汁水，读起星期一的那一行：上午——古代史，自习，下午，变形术。占星学在七点以后。七点。弗勒尔心中默念。他再看了一遍星期一，叠好课表塞进外袍的口袋里。现在早餐时分，太阳刚刚升起。距离星星出现还有十二个小时。

　　变形术一下课，弗勒尔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卢奇森学长因为脚痛不在餐桌上出现，让他去厨房拿些烤布丁过来。“再拿一份，干果的那份。”口袋几乎满溢出来。弗勒尔告别家养小精灵走向空空荡荡的斯莱特林地窖。这个钟点还没有人，高年级寝室畅通无阻。

　　叩叩叩。

　　弗勒尔敲门。蛇雕盘起身子放他进去。卢奇森穿着酒红色睡袍，靠在窗边。膝盖上摊开一条薄毯和倒扣上面的书。“餐盘。”年长者简洁地说。弗勒尔翻出来再端上一杯红茶送去。葡萄干和糖霜显然取悦了学长，“你要来一个吗？”卢奇森伸着白乎乎的手问。

　　“谢谢，下次吧。”弗勒尔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事实上，我想问是否能借您那套黄铜观星仪？我的镜头前天不知所踪，到现在还没找到。”

　　“噢，你们开始上史蒂文斯的课吗？”

　　“是的。”

　　“黄铜的不能给你，我论文要用。但是书柜里还有一套象牙，去年带来还没打开过。你拿走时候小心点。”

　　“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用。”卢奇森摆摆手，挥动魔杖解开书柜的锁。

　　晚上七点差三十五分，一切准备就绪。弗勒尔占据了空无一人的天文台，从玫瑰色的余晖中架起观星仪。天空非常美，云朵堆积起它们华丽的裙摆在头顶翩翩起舞。飞鸟从水面上掠过，一直飞进寂静无声的地平线深处。晚风和缓，吹来远处的花香。这是弗勒尔一人独享的壮丽美景。

　　弗勒尔站在高塔上向下观望。

　　他在暮色中描摹出一条河流的形状。蜿蜒向上，直通到地平线与天空交汇的地方。河流指向河流，大地指向天空。没有名字的田野和肯特郡家中的回忆重合到了一起。那个时候，河浪整夜整夜的拍打石滩。闪着星光的流水一直流进他梦里。

　　弗勒尔平举双手，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圆。如果脚下是家，那么手臂尽头，就是一片银色的鹅卵石滩。

　　他收拢手心，回想它们躺在肌肤上的冰凉质感——一道银光悄然掠过水面。岩粒与水镜擦出轻微震响，太阳和石头共同沉入湖光。月亮升起，伴随着缀满星星的拢纱。扑通声和水上的涟漪回应他，青草味和现实里的风声也回应他。

　　啊——晚风拂过脸庞——

　　他隔着时光和空间再一次凝望旷野。和他过去的家告别，和那个河滩上玩耍奔跑的小小自己告别。这一刻无边无际，只有记忆矗立在河底。弗勒尔感到把自己的一部分也抛在了那里。他年纪这么小，只觉得愤恨无处使力。就像再也见不着的父亲；依然活着。但是没有会面。没有音信。活得像个幽灵。

　　父亲。

　　不。他现在已经入狱了，和自己毫无关系。富兰克林先生那么谨慎地叮嘱他别在学校提起；这是他们三人一个孤独而羞耻的秘密。

　　早上七点差五分，戴维敲响一扇青灰色的门。粉尘。裂缝。敲门三次后响起拖沓的脚步声。

　　一张小脸，上面布满雀斑与红晕，夹在灰色与灰色之间的缝隙间张望。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戴维叔叔？”

　　“是的，”戴维俯身向她回答，“’金鸟不能放在金笼子里。‘”

　　“快请进。”

　　戴维走了进去。

　　窗帘只拉开一角，灰尘在阳光里漂浮，照出这屋子里昏沉又暧昧的一景。直通天花板的书柜蒙上了一层黄澄澄的光辉，那些彩色皮革包裹的手抄本藏在光晕里沉睡。戴维的手指越过无数闪着黯淡光芒的大写字母，企图从一片衰败中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G-O-L-D

　　他抽出这一本，坐到橡木书桌旁。喷着烟雾的小银器围上来，哔叽哔叽转动刻度。“时间有限，”他听见老人叹息，拨开帷幕走到他身旁。“我唯有找上你，戴维。不能有别人知道。”

　　“我明白。”

　　他摊开羊皮纸，一片金光跃动在眼底。

　　-秘密行动。蛇会特供。赶在对方之前干掉。戴维小子，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仍有一个教师的身份可用。”老人说。

　　“没错。”

　　他隔着纸面映射出的金光回答。

　　“我要你去西塔看着。”

　　铁灰色的西塔直指天空。戴维透过生锈的栅栏看见孩子们在走廊三两奔跑。皮鞋落在湿淋淋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早上，这里还有点小雨。但是戴维观察云层的高度，知道中午就可以放晴。

　　-小道消息说。一位德国的巫师即将来访这里。

　　戴维眺望远处土黄色的砖墙和泥巴地。禁林边缘，一个淡色的阴影正在那里缓慢行进，拖出一道曲折痕迹。

　　-我想让你会会他。

　　戴维吐了口气，把烟头熄灭。

　　-他有我想要的东西，戴维。

　　“什么东西？”

　　珍宝。老人长长的眉毛扬起，越过烟雾，勾起一个笑的表情。

　　-他有一位反叛骑士的名字，一个德国佬在英国魔法部安插的内鬼。就在，斯莱特林兄弟会之中。

　　-有一个坏掉的苹果在我们之间，戴维。

　　-我们得找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