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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难言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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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感到恻然,恻然源于我亲身经历的一切。世界上哭泣和欢笑的大多数都是为什么?因为爱?因为得不到爱?我们恒久的追求某些永远不能自己掌控的东西,在此磨损心智,虚度光阴,不枉人世来过一遭。我们编造理由,甘于和平与假象掩盖真相。然而心里仍然有如火般热烈燃烧的诉求。我们渴望爱,渴望不再孤身一人。渴望从对面正和我交流的眼中看见同样的东西。从我们短暂生命中窥见世界诞生的真理。”
——《迷雾背后的亚特兰蒂斯》 A·H·罗瑟尔着
“谬论。”弗勒尔猛的把书盖上。
午后,阳光射入图书馆,照出硬壳书上一股股窜起的尘埃。弗勒尔正试图抱起一摞书返回休息室。这些书又大又沉,内容五花八门,涵盖游记地理魔药如尼文等等题材,显然不是个十二岁小男孩所能阅读得了。事实上,它们将带给马丁·卢奇森——弗勒尔的学长,导生,今后三年的服务对象。马丁·卢奇森挑选学弟的过程十分顺利,一眼相中小萝卜头中的弗勒尔。“他深栗色的头发令我着迷。”更不要提“他”开口誓约时的令人惊艳。弗勒尔的幸运在同级生中产生了一点不满。对比只要搬搬书,倒倒茶之类的小活计,其它的十二岁男孩也许干的是家养小精灵般的差事。无论晴雨暴风雷电跟着学长在魁地奇场外递上汗巾和水壶。而弗勒尔从来不用。卢奇森对魁地奇没有兴趣。但不会深究的孩子们就在弗勒尔睡前整理的衣物里扔臭虫,弄丢他的书单以展示小小报复。
弗勒尔找不到书单,也不能指望脑子能倒带出之前的所见所忆。他惨白着一张脸,希望卢奇森学长沉醉于酒精中忘掉这一责任不明故意陷害的不幸。“太阳真好。”弗勒尔心想。花香透过打开的窗子飘进来,但他脚下的台阶却通往斯莱特林地下休息室,一个阴森昏暗的地底囚笼。
说起斯莱特林,弗勒尔记忆犹新。分院帽发出一阵难以抉择的叹息,在头顶上开口扭动就是说不清真正要去哪里。一个声音替它作了回答: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上一阵礼貌节制的掌声。弗勒尔看向教师席,戴维·史蒂文斯正毫不吝啬地拍着手,看起来像认为他的决定十分明智。明智不明智,直觉可说不准。弗勒尔又想。他有些后悔上礼拜去过拉文克劳的休息室——冲动和运气使他赢得了鹰头门把的青睐。“还有别的答案,但是你勇气可嘉。孩子,进来这边吧。”闪闪发光的星星穹顶,纱帘半遮半掩出天空的眼睛。弗勒尔数了数,也许得有三个他那么高才能摸到图书柜上的最顶层。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永远低得令人窒息。天花板仿佛触手可及。原因,解释为诺曼风格的石砖建筑。但是建在绿光幽幽的黑湖湖底下,就好像一个不适宜的小号鱼缸里。
高年级宿舍是弗勒尔的目的地。他尽量不引起人们注意地穿过休息室。蛇头雕像后边,低年级的在左侧,高年级的在右侧——当他往右拐时,总有一道灼人的目光追随背后。他不能回头。也许是窗边玩桥牌的一群人,也许来自球队休息处那站着的什么人。具体是谁不得而知。但这是规矩
卢奇森正在宿舍高谈阔论,地上摆满七七八八的酒瓶。弗勒尔进去时,气氛达到了一种惊奇的饱和度。男孩们掀起了一阵欢呼。起初,弗勒尔以为意有所指。但没多久,他发现他们醉了。醉得如他所愿。醉得没有人在意他从书桌后抽身而走。要是以往,卢奇森大概会留下他在一旁干巴巴地站着,观摩人们来来往往宛如小型沙龙的聚会。这是卢奇森擅长并喜爱的事业,并把它发扬光大成了一项传统。四年级以上的男孩轮流邀请到他的宿舍里做客。私底下进行着酗酒抽烟的放纵。闹事?他们不在自己的地盘闹事。弗勒尔模糊的猜到,男孩们在霍格莫德村有自己的秘密据点。但是他还没到年龄,连蜂蜜公爵的糖果都是卢奇森塞给他的。
其实他更喜欢巧克力。
他带来的箱子里还剩一点,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多吃——吃多了,也许会蛀牙——用这样可笑的理由约束贪欲。富兰克林先生不可能寄这个,他寄的都是文书,资料,毫无意义的法律判决。你不能指望一个十二岁男孩读懂什么,但富兰克林先生坚信弗勒尔将会有他父亲一样的头脑。好像上一代的人生轨迹要再来一遍。
弗勒尔将信件扔进壁橱的最深处。他只需要明白结果。
他圣诞节没法回家了。
"孩子的世界清纯、新鲜、美丽,充满了惊喜与激动。不幸的是,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那种目光清晰的视觉----那种对于美的和令人敬畏的东西的真正直觉----在我们成年之前就模糊了甚至消失了。倘若我能影响那些据认为能主宰所有孩童命运的天使们,我便会请求他们赠送给世界上每个孩子一种永不磨灭、持续终生的新奇之感。"
——《惊奇之心》 R·L·卡森着
“成了。
戴维把笔掷回墨水瓶,等待纸上的墨迹干透。另一端的布尔斯特罗德教授跨过书桌,
“写完了吗,戴夫?
“写完了。
“好,”他摘下眼镜,“我们出去散会步。”
秋天的阳光肆无顾忌,洒满整个天空和草坪。年轻人在云朵下玩魁地奇,欢呼声一浪浪传到了黑湖——他们在湖边漫步,评论远处游来的的几只鸭子。戴维显然感觉到布尔斯特罗德教授老了。院长的工作使他眼角泛起细纹,步伐也不如以前轻快——以前,究竟是多久以前?不过三五年光阴,活力像太阳底下的水蒸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父亲近来怎样?”
他们走到空无一人的橡树林。
“非常好,劳您挂心。”戴维回答。“他一直念叨什么时候邀您来我们家吃顿便饭。”
“那就不必了。”
教授摆摆手,坐在树根上歇息,”推荐你进校不仅是看在老同学份上,也有我自己的一点私心。戴夫,占星学是一个基础,你任满三年后,就该换一门八竿子打不着的——魔药,变形术,什么都行。我记得你的成绩能应付得来。等到三年再满,我就可以荐举你为下一任院长候选人。“
”三十岁当院长?“
”二十八。如果校长签了,我就直接走人。“
戴维的惊讶超乎预期。这和从父亲那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他重新审视布尔斯特罗德教授,过去七年以来的指导长辈。教授教绩平平,没有什么突出贡献。唯有一张和蔼的脸,深受心怀苦恼的孩子们喜爱。霍格沃兹里像这样的职员比比皆是——他们构成了学校的支柱。但我们不可能仔细端详每一块石头。
现在,柱石明白了未来的命运,将位置留给下一任年轻。”这是不错的安排,“布尔斯特罗德叹息道,”一切结束后,我妻子想去希腊呆上一段时间。我们渴望悠闲的时光太久了。“
而当戴维审视自己时,发现也滋生了同样的渴望。他的故事很老套:曾祖父在戴丽丝·德文特(Dilys Derwent,1741-1768)之前任校长;祖父做了三十几年的斯莱特林院长;父亲那代改向出版行业,只在报刊和董事会里面活动;传到他这一辈,又回到了学校。
校董里有人太心急,戴维心想。但他从来不是。他对布尔斯特罗德有另一种尊敬。小辈顺顺利利地升迁,然后赶走长辈——看起来颇失体面,不像是校长能够同意的。然而事实上,他对校长的了解肯定没有老家伙们多。整个学生时代,戴维仅有几次办公室下午茶的记忆。开头你祖父最近如何,结尾代我向他问好。中间絮絮叨叨看似关心他生活学业的一切,只为填满开头结尾的空缺。
看星星就很好了。星星揭示真理。他人生的道路铺好在眼前,就像月亮沿轨迹注定西升东落。思考到最后,他也忍不住叹息:
“卡森写得太好了。”
“我小的时候,就希望能有大人告诉我这些话。”
“然后?”微风吹起布尔斯特罗德教授的头发。
“我没有等到这个时刻。事实上,当你是小孩子时,你总对大人有许多自己都说不出口的渴望。他们则注定让你失望。并不是大人有意忽视,而是我们确实失去啦——‘对于美的和令人敬畏的东西的真正直觉’。即使我想第一堂课引用这些话,也深怕自己不具说服力。”
”不错。“教授含糊地笑,“你身处这个位置上,自然会发现:当教师和当学生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比如太受欢迎?”戴维忍不住歪解。
“比如第一堂课就被学生轰出来。”教授眨眨眼。
“噢,你不是当真的,教授。”戴维叫起来,“当年最受欢迎的学生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