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长安且飞花》宁墨紫

5、第五章

　　却见那秦叔宝手牵黄骠，马上系着四棱金装锏，一步步沉重无力。

　　“小姐，那可是恩公？”

　　李秀宁点点头，对于这位恩公，她没有什么印象，只道史书上记载，当初李渊带着家眷慌忙从长安逃往太原，路上遇着各方无数杀手挡道，李家俱是人困马乏，幸得秦叔宝出手相救，这才解除了李家的杀身之祸。

　　后来李渊为感念他的恩德，还在太原供奉了一座生祠，感念他救全家性命之恩。故而李家上下，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位秦大恩公。

　　“恩公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小姐要不要~”

　　李秀宁点点头，“让人跟着，看看他下脚地是什么地方。先不要惊动他，打听到了速来回报。”

　　“是，”

　　若是她没有猜错，秦琼当锏卖马，夜宿黑店，就是这个当口。

　　两日后~

　　“小姐，那店家太没有人性，咱们还不出手吗？恩公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李秀宁看她一眼，“时候到了自然会出手，再说你不是已经出过手了么？”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昨夜她化妆成织席老太太在秦叔宝从当铺回客栈的路上，送热汤面给他就算了，还送银两。

　　也不想想，一个夜晚织席的老太太哪来的那么多银两，秦叔宝一代英雄，又怎么会要孤寡老人的银子。

　　关心则乱，真给她丢人。

　　红玉难得的红了脸，“小姐，我，我只是替红衣姐姐她心疼，”

　　“红衣姐姐若是在他身边，他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红衣姐姐若是看见了，她该有多心疼啊。”

　　一提到红衣，李秀宁到底心软了。

　　当初她派红衣到秦叔宝身边，却没想到男未婚女未嫁，面对那样英雄的秦叔宝，红衣便荡漾了一颗春心。

　　她手下的人，并不约束人身自由。于是当下便允了她嫁入秦家做媳，如此也当替他们李家为秦家报点恩。

　　却没想到，三年后，红衣抱了幼子回到她身边，哭着跪在她脚下，“小姐，红衣大仇未报，却一心贪图自己享乐，这段日子红衣夜夜被噩梦惊醒，梦到我张家一百二十多口人哭着质问我良心何在。小姐，红衣求求你，就让红衣留下吧。”

　　于是，两日后，红衣回到了长安杨家，继续做她的卧底舞女，而那稚子也就是秦怀德，被放到了红娘身边，跟着她和李将军习武做人。

　　见她提到红衣，李秀宁终是叹了一口气，“最迟明日午时。”

　　“是”红玉开心离去。

　　翌日，天尚未大亮，李秀宁便被柴房的动静惊醒。

　　那满脸油光的老板正拉了那匹黄骠，要拉它出马厩。

　　那黄骠看自家主人满脸不舍立于一旁，心里明白这个时辰要拉它作何，登时后蹄向后退，引颈长嘶着。

　　“你还呆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把手，你欠我的八十两银子是不打算还了？我这就拉你见官去。”

　　这可不就是《隋唐演义》里记载的那般，当时她看这部故事，并未有什么大感觉，而如今，恨不得把这无情无义的店主拉去喂狼。

　　那黄骠自秦叔宝踏入江湖，便一直跟着他，一人一马，早已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此时的秦叔宝恨不得当日露宿街头，也省的今日要和这黄骠马生生分离。

　　“快，你给我出来。”

　　那店主拿起马鞭便向黄骠挥去，黄骠吃痛，看着自家主人，眼里泪汪汪噙了一汪马泪。

　　秦叔宝双目亦是眼泪不止，抽在马身上，就像是打在他身上。他如何不痛。

　　见这边秦叔宝缩手缩脑，店主执起马鞭就要像秦叔宝抽去。

　　“混账的东西。”

　　只听一声怒斥，就见一白衣男子如风般掠过，那本向秦叔宝挥来的马鞭便回到了店主身上。

　　“我秦二哥义薄云天，不欲与你这般鼠目小人多见识，谁让你这般得寸进尺？”

　　“嘶~”

　　黄骠嘶鸣一声，便跑到了秦叔宝身边，低下头来轻轻蹭着他的脸。

　　“你，你是哪个兔崽子？”

　　那店主定身一看，哟，这不是前日住进来的那李公子吗。

　　那李公子的小厮都那般讲究，更不要说这李公子了。

　　听到对方叫自己秦二哥，秦叔宝凝神看去，只见那人身着简易白袍，面比皎月白皙，目比秋水干净，看上去真让那天下的女子自惭形愧。

　　秦叔宝将自己记忆来回倒带，实在是没有找到这美玉般公子的丝毫记忆。

　　店主顿时作孙子状，“您老人家替他把帐结了？”

　　那干净的如秋水一般的公子不是李秀宁又是谁。

　　李秀宁看一眼店主，唤一声，“红玉。”

　　红玉将一张百两银票甩到店主那油的发腻的脸上。

　　“剩下的二十两替秦二哥买一套衣衫回来。”

　　说罢，又丢给他一百两，“这还有一百两，立刻给我秦二哥买上好的创伤药来。”

　　“是，是~”

　　店主握着银票赶紧退了下去。

　　李秀宁朝着秦叔宝深深鞠一个躬，“小弟给二哥赔礼了，同在一个客栈，小弟竟不知二哥竟受这份罪。小弟罪过。”

　　秦叔宝将李秀宁扶起，“不知兄弟是？”

　　“小弟和大哥之间的事一言难尽啊，容小弟日后细细与您道来。”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红玉来禀，“公子，秦爷的兵器赎回来了。”

　　秦叔宝凝神看去，只见那沉甸甸的，时候已长却不见丝毫锈迹的，不是自己的家传四棱金装锏又是什么。

　　秦叔宝大喜过望，向秀宁深深鞠躬，“李兄弟的大恩大德，秦琼没齿难忘。”

　　李秀宁赶紧将他扶起，“二哥对小弟的恩情，小弟结草衔环也难以为报。二哥快休提恩情这一说。”

　　“小弟正要去找我单二哥，秦二哥和小弟一道可好？我单二哥可是日日敞开大门，期盼秦二哥的到来。”

　　秦叔宝大奇，“你说的单二哥是？”

　　李秀宁笑意盈盈，“容小弟慢慢与二哥道来。”

　　潞州，二贤庄

　　“单二哥，二哥，”

　　刚进院门，李秀宁就扯着嗓子喊。

　　庄内丫鬟小厮视若无睹，各自忙自己的事，显然都对她熟悉得不得了。

　　屋内，单雄信对着旁边的单旺笑，“定是我那钻入钱眼的三妹来了。”

　　单旺也笑，这三姑娘每次来，非要做几把大生意，偏偏她的法子最讨巧，将那些贪官污吏的钱劫了，还令他们不敢声张。

　　每次赚得的钱，除了分给当地的百姓一半，剩下的再对半分。

　　这三姑娘一来，他单府就有钱入库了。

　　“二哥，”李秀宁在外喊，“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单雄信走出一看，那身高七尺，身着布衣，却绝不掩眉目之间刚强的，不是秦琼秦叔宝又是谁？

　　“秦二哥”单雄信大喜过望，拘着手就要给他行礼，“秦二哥，请受小弟一拜。”

　　秦叔宝看着面前的长须汉子有些吃惊，他自问未曾和这么个人物打过交道。

　　他自山东来，二贤庄的威名他也听说过，那李兄弟叫他单二哥，那他就是这庄主单雄信无疑，那单雄信是名闻绿林的九省绿林总瓢把子，如何就识得他了。

　　秦叔宝正自犹疑，却听单雄信吩咐下人，“快焚香案，我要与秦二哥结为异性兄弟，从此亲如一家。”

　　李秀宁拉住单雄信的袖子，“二哥，小弟我呢？”

　　单雄信一愣，看她一身男装打扮，叹一口气道，“果然哪里都少不了你。”

　　正自下人摆香案的功夫，秦叔宝才终于了解到，单雄信很多兄弟都曾受过他的恩惠，尊他一声秦二哥，由此以往，单雄信便广发绿林贴，声称再见到秦叔宝，绿林中人都要尊他一声秦二哥。

　　香案前，三人指天对地，结为异性兄弟，其中秦叔宝年纪最长，被尊为大哥，单雄信其次，李秀宁年纪最幼，被称为三弟。

　　江湖中人，最重义气。不管先前有何恩怨，既然称为兄弟，便以诚相待。

　　单家人摆酒宴客，李秀宁下去换衣服。

　　秦叔宝看着李秀宁的背影，“咱们这三弟，长得那自然是没话说，可这衣服干干净净的，今晨刚换过，这还不足一天就又要换衣服，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秦叔宝正自说着，单雄信笑着点头称是，身后单旺一脸隐忍，憋得脸都快抽住了。

　　秦叔宝端起酒来，正待说什么，却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三三三，三妹？”

　　只见面前之人肤若凝脂，那露出的皮肤真要比那上好的牛奶都要白，腰间锦带扎身，愈发显得细腰不堪一握，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聚了这世间最亮的光一般，晶亮亮的让人不能忽视。

　　她穿着寻常跑江湖女人所穿服饰，但那风范却不知比她们高了多少去。

　　秦叔宝自问走南闯北，却没见过这般晶亮的人。男装时俊美无双，女装时光彩夺人。

　　“你是女的？”

　　李秀宁笑，“秦二哥恕三妹欺瞒之罪，只是身为女子走南闯北颇为不便，望二哥见谅。”

　　“哈哈哈～”秦叔宝笑的爽朗，“二哥这些年孤身一人，一路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兄弟，但这妹子，二哥还真是没有结交过。”

　　“三妹若是不介意，三妹以后就是我亲妹子。”

　　叫一声亲妹子，秦叔宝心中一柔，看着自家三妹，怎么看怎么讨喜。日后这世上有哪个好男儿能配得上自家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