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33、柳树酒坛

　　第三十二章柳树酒坛陈酿
　　“进宫快一年，也无子嗣，也无凤印，你还嫌你娘睡得不够久么？”苏齐良纣冷着脸，语调低沉。
　　扶瑶夹起的菜忽地掉落，她缓缓收回筷子，淡然道，“我已经在尽力了。”
　　“啪”的一声，桌上之人皆吓了一跳，苏齐良纣拍桌怒道，“一年还未侍寝，你尽什么力了？！”
　　扶瑶大惊失色，错愕不已，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掌控之中。她恼羞成怒伴着委屈并发，“父亲不知应允了荣小王爷何，您可知我被打入冷宫全然拜他所赐？”她失笑，苦不堪言道，“不对……不对，如此说来，该当是拜您所赐！”
　　“你放肆！”苏齐良纣气性上来，猛地站起身朝她走来，扶瑶也起了身，立于桌边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他大掌扬起，苏齐仲慌地起身，却没有来得及阻止，“父亲，不可！”
　　掌风呼啸，扶瑶闭了双眼，腿窝处却猛地一疼，直直跌了下去，身边众人来扶，一时混乱之中竟躲过了苏齐良纣那一掌。
　　苏齐仲将她护在身后，厉声道，“父亲，如今她是皇上的妃子，您也丝毫不忌讳么？！”绿玑和千桑也慌得花颜失色，皆站起了身去拦。扶瑶眼眶泛酸，咬着牙推开了众人，立于苏齐良纣身前，说道，“父亲要打便打吧，反正，凤印拿不拿到，我都是死。”
　　小尹子早被挤到远处，他看着扶瑶脸上眼泪倔强，又带着那股赴死的决心，轻叹一声不动声色。
　　苏齐良纣快速反手一掌，将她打倒在地，扶瑶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骨碌又爬了起来，挨打，也要站着挨。
　　“你真当我没你不行？你真以为我就你这一颗棋子？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敢轻易杀你！”苏齐仲大惊，快步上前一把把扶瑶薅拽了下来，手上再也没有松开。
　　她低低地苦笑出声，“是，反正我一身毒病，你把我送进宫时，就已经决心要我死了。”她不知为何想在今日惹恼父亲，兴许是这一年来，见过了尔虞我诈，争风吃醋，没有初入宫时的那股勇气，反而破罐子破摔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的命分文不值！若你能拿到凤印，我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你执意忤逆，休怪我将你挫骨扬灰！”
　　厅堂前众人皆沉默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说出这般恶毒威胁之语，绿玑捂着嘴，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她好恨啊，恨自己为何生得如此不合时宜，恨自己为何命该如此，可她却觉得，自己的父亲比自己还要恨她。
　　扶瑶心如死灰，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房的，也不知为何天色如此黑暗，苏齐府为何如此骇人。

　　夜半时分，她依旧睡不着，披了外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草院，这里曾是阮姨住过的地方，她的童年，都是在此度过的，虽说亲娘还在世上，但却从未与之相处过，打扶瑶记事起，阮姨就充当了她心中娘亲的位置，教她礼仪教她女工，扶瑶儿时多受毒打，小小年纪，便不止一次有过自尽的念头，却每一次都叫阮姨发现，哭着拦了下来。
　　扶瑶及笄礼的前一日，阮姨与父亲大吵一架后，便离家出走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那年扶瑶本就该入宫，却因为此时哭了整整半年有余，因此才拖到十六岁。
　　阮姨离开前，曾给扶瑶留了一整盒的令常丹，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是她自打入府便一直带在身上的，扶瑶不知从何而来，但却知其疗效惊人，因此一直藏得极深，未曾叫人发觉，此时走进草院，她环顾一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敢打开园内的地砖机关，将地下的令常丹一并取了出来。
　　“一……二……”她轻声喃喃，仔细数了数，还剩下八颗，她一并收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回了房中，也未敢点灯，便上了床。
　　那夜，她屋中角落，有一人一整夜都未曾离开。

　　第二日天刚亮起，扶瑶便被叫到厅堂，苏齐良纣昨夜虽怒火冲天，但过后却依旧只当她是颗棋子，他心存疑虑，问道，“你临走时，皇上身体可有恙？”
　　扶瑶心中微动，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快速算着时间，按说，父亲不该这么早就回府，莫非……
　　“皇上今日没上朝？”她小心问道。
　　“这么说，你是知道他生病了？”
　　扶瑶思虑片刻，看了看身边的小尹子，又想了想昨晚父亲要弃她如敝履的决心，缓缓道，“皇上那日跳下荷花塘救我，犯了过敏，一直身子不太舒爽。”
　　苏齐良纣眼神动了动，问道，“皇上亲自跳下湖救你？”他有所考虑，这小皇帝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一时，他竟分不清陆里聿对扶瑶是真是假了。
　　扶瑶点了点头，“后来皇上与我生了闷气，就许久没有见面，不知现下如何了。”
　　小尹子唇角微微抖动，以手遮在嘴前轻声咳了咳。
　　扶瑶点到为止，她知道苏齐良纣不可知道过多，只到此便好，留他慢慢去猜测二人之间关系如何便好。
　　“小尹子，你跟我去个地方。”扶瑶走出厅堂，拽过了身侧之人，鬼鬼祟祟道。
　　“不知娘娘要带奴才去哪里？”小尹子身形高大，微微弯腰，眼神与她相对，扶瑶一瞬间竟晃了神，脚下打了个趔趄，又忙得站好，慌乱回神，不耐烦道，“去就知道了！”
　　随即向前走着，小尹子在身后不即不离，听得她在前面嘟囔道，“我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像皇上了……”他咬着牙忍住了笑意，在身后一言不发。

　　终于找到了苏齐府中最大的那颗柳树，扶瑶撸了撸袖子，拿着刚刚才找的铁锹，故作轻松道，“来吧。”看着小尹子不明所以，她耐心解释道，“挖吧，咱俩，一起。”
　　说罢随即弯下腰去，一点一点地铲着土，小尹子不敢多问，也跟着她一起铲。没过一会儿，他就把扶瑶撵到一边去了，自己三两下挥着铁锹，终于铲到一个硬硬的物体，扶瑶叫道，“好了好了，挖到了。”
　　她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周围的土，小尹子这才看见，分明是一个酒坛在地底下。
　　“来，帮我搬出来。”扶瑶抬手擦了擦汗，半个身子都趴在地上，早已丝毫没有贵妃之相，小尹子一看，她脸上早已黄一块白一块。他跪蹲在地上，弯腰俯身，将地下的酒坛一拽而起，搬了上来。
　　扶瑶眼神如孩童一般，满怀期待道，“真没想到，第一个和我一起闻这酒香的，竟会是你。”她卸了一身防备，看着他脸上也污迹斑斑，便将自己的手蹭了干净，随即伸手去蹭他的，小尹子看扶瑶的手向自己的脸伸过来，大惊不已，猛地躲开了。扶瑶见他不愿让人触碰，也不再勉强，一笑了之。
　　随后便低头琢磨着如何将这坛盖打开，小尹子盯着她看，一时走了神，竟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过来，扶瑶来不及拦下，眼看着他用手蹭着自己脸上的黄土，她一时怔愣，忽然觉得面前之人不像小尹子，倒像是……
　　“砰”的一声，坛盖已然打开，扶瑶和他都回过神来，看着坛中酒酿清澈，扶瑶弯腰下去，轻轻闻了闻，却发觉自己并不懂酒，便对小尹子说，“来来来，你帮我闻闻，说说这是不是好酒。”
　　他顿了一顿，俯下身去，鼻尖划过一丝醇厚酒香，虽不是上等好酒，但应该也算是喜人可口罢。他玩笑道，“娘娘若给我尝一口，我就告诉娘娘是好酒。”
　　扶瑶嗔怒，瞪了他一眼，“不正经，出了宫来，喝什么酒。”说罢也笑意点点，轻轻盖上了酒盖，抱着酒坛往回走着。
　　小尹子跟了上来，在她身后不安生，来来回回地问，“您这是把酒抱到哪儿去啊？”她不忍嚷他，却也成心不搭理他。“娘娘可真小气，就一口也不给尝尝。”他知她识逗弄，也故意埋怨道。
　　扶瑶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本宫真是拿你没办法，这酒呢，是我自己几年前瞒着府中人种下的，”他上前接过坛子，和她又向前走着，“我那年听我的两个姐姐说，她们出生之时，爹就给她们埋下了一坛女儿红，等到出嫁之时，酒香四溢，是上等好酒。但是我没有。”
　　扶瑶低头笑了笑，觉得有些丢脸，“我偷偷哭了好几晚上，后来阮姨知道了，就对我说，不如我自己给自己埋一坛，等到出嫁之时，也拿出来品尝一番，就算了了我的心愿。于是我便趁着半夜，把托小厮从外面买来的酒埋进了那颗柳树下面，只是，入宫之时，走得急了，没有来得及把它取出来。”
　　兴许是今日觉得小尹子和她一同挖出了这坛酒，感觉多年埋藏的秘密小心地分享给了其他人，便有了亲切之意，扶瑶就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连“本宫”的自称都省了去。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一会儿二更，大家猜猜小尹子是谁啊~~~十二点的时候就要开始过生日啦，明天一天也会一直很忙，所以更新辣么多给你们看~周四就不用等更新啦~如果下周还上榜的话我会继续更新五更到七更，会在公告里告诉大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