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31、负荆请罪

　　第三十章负荆请罪不欢
　　八月桂花香，景云宫附近，便刚巧有这么一片桂花林，幽香数里，扶瑶借了小厨房，花了半个下午做了满满一盘的桂花糕，准备去找他老老实实地赔礼道歉。
　　她连随行宫女都没有带一个，只身一人走到上英宫门前，陆里聿这阵子才解了她的宫禁，这上英宫，已是许久没有来过了。
　　她虽知他马上要恢复她的位分，宫装等衣物也都悄悄给了她，但此时还未公布，扶瑶不敢妄自擅行，依旧穿了一身简朴，发间空无一物，简陋得很。
　　待到行至门前，侍卫便将她拦下，问作何事，她不敢张扬，小声道，“劳烦两位通报一声，或者叫徐公公出来也可。”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其中一个侍卫面无表情道。
　　扶瑶眼睛闪了闪，想必是朝中有事商议，不便打扰。她找了个拐角，蹲下看了看食盒中的糕点，不知他爱不爱吃。
　　约摸着等了一个多时辰，她困得在墙角小鸡啄米般点头，隐约听见宫内有门声作响，便忙得起身，往里面望去，只见柳演之满面春光走了出来，数月不见，她已成柳贵妃，面色越发红润了。
　　扶瑶失落难以掩饰，却也笑脸相迎，福了福身子道，“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柳演之明显一愣，没想到会在此遇到扶瑶，顿了一顿道，“许久不见妹妹，过得可好？”她说着便翻看了看扶瑶的食盒，扶瑶刚要开口，便被她打断，“呦，不巧，皇上这几日身子有恙，太医嘱咐不让吃甜，妹妹还是拿回去吧，免得被皇上当面驳了好意。”
　　扶瑶一愣，低头看着食盒发呆，正尴尬着，只听身后一道娇媚的声音道，“既是好意，便不会被驳，人家愿意做，皇上愿意吃，你管来作甚？”
　　她扭过头去看，那道身影窈窕至极，着一身粉白罗裙，仙气十足，双眸顾盼生辉，眼尾飞扬，媚眼如丝。
　　“燕贵人真会说笑，本宫的好意相劝，怎么到了你这里便成了多管闲事？”柳演之也微微动了怒，整个宫中谁人都知燕贵人心直口快，犀利刻薄，却又颇得皇上心意，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犟不得她了。
　　燕贵人还未再开口，小徐子看见门口光景已急急跑了出来，得知扶瑶此时水深火热，才救场道，“二位娘娘请进吧。”
　　燕青乙揽了扶瑶，媚眼一翻，看也不看柳演之，讥笑道，“我倒要看看皇上他忍不忍得了不吃这桂花糕。”
　　扶瑶一句话未说，已被燕青乙带入了上英宫内，身后柳演之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反身。
　　扶瑶清晨见他之时，他面容还没有如此憔悴，想来是人在病中又琐事烦身，她心中的自责与愧疚齐生，脚步越发急了，走到他桌前又不知说些什么。
　　陆里聿今日见了很多人，也有些不耐烦，皱着眉抬眼看了看，见到扶瑶之时眼神冷了冷，二人给他请过安后他才悠悠道，“起吧。”
　　他余光扫了扫扶瑶手中的食盒，随即起身向二人走去，扶瑶目光一直随着他，看他走近，眼睛越发光亮，他目光灼灼，扶瑶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银丹草味道，她愣了愣，却已看到他朝着燕青乙走了过去，自然亲昵地揽了她纤细腰肢，看也不看扶瑶，柔声问道，“朕不是说要你最近少跑动么？”
　　佳人柔媚一笑，引得扶瑶在侧极为尴尬，只听燕贵人道，“人人都来得，臣妾就来不得？”
　　陆里聿斜斜睨了一眼身侧的人，佯怒道，“好妒。”
　　燕青乙扬着头微微一笑，不做争辩，似是默认，妒，也妒得光明正大，明目张胆。
　　扶瑶咽了咽口水，握着食盒的手心出了汗，刚想换只手蹭一蹭，谁知手上一个发抖没有拿稳，食盒摔落在地上，她看着地上一地狼狈的桂花糕发呆，若说不羡慕，岂非太假了？
　　她自入宫以来一直小心翼翼，揣摩着他的心思，又算计着自己的目的，这便是爱人么？她见过他对陈玉曦的纵容，对柳演之的温柔，对燕青乙的爱护，他对自己那点子挂念兴许也不过是来自对她的新鲜好奇，扶瑶慌了，仿若一个被抛弃的小兽，兴趣过后便疏离淡漠。
　　难道她还真能成他心尖之人？她不信。
　　“丫头，丫头？”屋中其他两人听闻声响朝她看来，却见她出神般呆滞在原地半晌，燕青乙忍不住走过来晃了晃她的肩膀，小声叫道。
　　扶瑶心跳的极快，回过神来抬眼看去，陆里聿正带着探究皱眉看她，眼中一片复杂，她张了张嘴，又赶紧蹲下身去拾着一地狼藉，三两下收进盒子里便后退着往外去，一边走一边口齿不清道，“妾身先告退了。”
　　陆里聿心中有什么东西挤出来，看着她慌张失措的模样竟有几分满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待到她几乎跑到门口之时，他沉声道，“给朕站住。”
　　扶瑶如遭雷劈，定在原地，身后他不知对燕青乙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她便从她身侧走过，经过她之时，燕青乙还忍不住掩嘴笑了一声，想来是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妃子罢。
　　扶瑶整个后背一片僵直，仿佛转身便又落得一身狼狈，她的手指又紧紧搓着食盒的边缘。
　　“再过一会那漆都让你磨掉了。”陆里聿讥道，“过来。”
　　又是这一句，她不知在这句话上吃了多少亏，如今再听，还是不寒而栗。
　　但皇上的话岂敢不从？她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去，看他已经坐回位置上，果然，与待燕贵人不同。
　　“你来做甚？”他直截了当，不耐的性子又上了来，看着她一身简朴，衣摆上点点面粉，眼光柔了柔。
　　扶瑶又咽了咽口水道，“听高侍卫说皇上因为救妾身，犯了过敏，知道您爱吃甜，便做了些糕点来请罪。”她老实交代。
　　陆里聿哼了声，冷嗤道，“朕还以为你只管气人，不管服软。”他招了招手，示意她把糕点放下，又问道，“还有何事？”
　　扶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憋了好半晌才道，“妾身那日，是……”她话说到此，又戛然而止，之前他还气她与二哥私奔，此时若说是因二哥给她传话才去荷花塘，岂不是找骂？“那日妾身呛了水，胡言乱语请皇上莫要放在心上。”
　　他面色渐渐冷下来，提及那日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胡言乱语？就这么巧，你胡言乱语一次，便被朕听见一次？”那日她叫飞廉，他便早已怒火中烧，回宫后就即刻差人去查苏齐府的上上下下底细，却都不见有此人名，他猜测是否她不过呓语，当无此事，现下却听她亲口辩解，才又气上了。
　　“冷宫人烟稀少，妾身平日多有呓语，让皇上见笑了。”她说着说着又顶了上去，话才开口便已后悔，却已来不及，抬眼看他面色铁青，便急急道，“不是，我……”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真是委屈贵妃了，明日朕便准你恢复位分，回你的玉凉宫，你想与谁说话便与谁说话去罢！”
　　扶瑶哑口无言，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离开冷宫，离开他设置的禁锢，继续与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妃子们斗，拿下凤印，用天香豆蔻救娘，她本就该如此，不该再有其他的情感了。
　　想到此，她便不再争辩，如此便好吧，她低眉顺眼，顿了好一会儿，问道，“皇上……近日可否准臣妾回趟娘家？”
　　陆里聿挑着眉毛看她，显然被她气得不轻，哪有这种样子的服软？！他狠狠拍了桌子，怒声道，“你爱回不回！”
　　扶瑶苦笑一声，谄媚奉承，卖弄风姿，她学不来，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多说无益，她垂眼道了句“臣妾告退”，便淡淡然出了门，待到拐过宫门口，才吁出一口气，双脚发软。
　　陆里聿坐在空无一人的殿内，看着她撒手一走了之，气得饮了一大杯茶，望着桌上的精致食盒生闷气，她一个大家闺秀，本以为是十指不沾阳水春，却没想到真会亲自做糕点来。
　　他掀开盖子，里面依旧一片狼藉，若是平日，落在地上的食物早便扔了，可此时他看着这一盒其貌不扬，却花香四溢的糕点，心底竟起了怜惜之意，算一算，他还从未吃过她亲手做的东西，上次小年，她做了灶糖，却也在庆阳宫闹得不欢而散……这次竟又是如此。
　　想起她适才说，“知道您爱吃甜，便做了些糕点来请罪。”他心中稍稍松快，这头倔牛，也算是有长进了，还知道带他的喜好过来。
　　他想了想，从中挑中一块还较为完整的，轻轻掸了掸，便塞入嘴中，正待细嚼，却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不留神便呛了嗓子，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去倒茶，捯饬了半晌，他轻叹一声，无奈道，“死丫头，是要甜死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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