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天香》所青

14、病中恍悟

　　第十三章病中恍悟谋划
　　听见陆里聿摔门而去，她才敢扶着桌椅从地上爬起来，扶瑶意识尚且没缓过来，一手抓在火炉壁上，她惊呼一声，手掌瞬间变得通红，疼的她想哭。
　　走到门前看着他愤而前行的背影不曾回过头，心中一片悲凉，是啊，这皇宫是他的。她脸上湿意一片，抬手一蹭，竟是不自觉淌了眼泪。
　　温言软语百人听，不相离者无一人。
　　“……奴才？”她喃喃道，原来，在他看来，她与那些伺候他的奴才们毫无区别。

　　“皇上，姌妃娘娘病了。”小徐子前后思虑八回，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这些日子宫中之人都知道皇上与姌妃闹了些不和，本以为不过家常便饭，谁知前几日有个不要命的司务府马屁精来问姌妃年宴的衣服，不知是妃制还是贵人制，便被皇上责骂一通，杖责了二十板。
　　只因本朝头年入宫的妃嫔无论阶位，年宴上最多都只能穿贵人制的宫服，怕的是压了后宫其他早进来的嫔妃的艳，难免惹得不快。新来的后妃大多也知不得罪人，从来都是低调行事。
　　这本不是明文规制，但后宫人人知晓，也少有一进宫便在妃位及以上的妃子，这便成了个隐在的规定，年年如此，但这司务府想必是看姌妃风头盛大，便有意讨皇上开心，谁知正撞在气头上。
　　从此后宫人人对姌妃敬而远之，连苏齐丞相也为避风头几日告病不上朝。
　　半晌，陆里聿把折子扣上，靠在椅子上疲累地闭起了双眼，问道，“哪病了？”小徐子如获大赦，硬着头皮接着道，“奴才昨日听说娘娘病了，便叫秀儿去打听一下，谁知玉凉宫宫中似是得了话，一个也问不出来，都说娘娘没事，结果今儿个又听说娘娘这两日连万宁宫请安都没去，怕是病得不轻……”小徐子揣摩着皇上的脸色，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完。
　　他平日一直跟在皇上身边，那日皇上独自去了玉凉宫又恼着回来，姌妃娘娘那个圆滑劲儿也定不会和皇上顶撞，想必便是因为朝中之事吵了嘴。皇上若真不当回事，这几日也不会如此烦闷，皇上对娘娘的关心还是在的，这点情分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果不其然，陆里聿歇了会儿，便起了身道，“把皮氅拿过来。”小徐子忙不迭伺候在侧，门外天色阴沉，自皇上打玉凉宫出来那日起，便一直阴着天，也不下雨雪，只有冷风作祟。

　　玉凉宫
　　“娘娘，把药用了就再睡下吧。”葶荷和小琉子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一到这种时候，除了月盈，谁也伺候不对。扶瑶手上还裹着纱布，那日皇上走后，她便独自站在院子里直到天黑，谁也劝不回来，也不要她们陪在身侧，几个人就站得远远的看着，打更的时候，娘娘又主动回了屋，一言不发便睡下了。
　　连着两日撑着去万宁宫请了安，手上的烫伤也不让叫御医，只是勉强包了一下。第三日清晨，葶荷唤了半天才唤醒她，才发现已然得了风寒发起了烫，意识都模糊不清起来，人也有些癔症，扶瑶从家中带了药箱进宫，虽没几样，但都是二哥亲自给准备的，应急的药都不少。
　　扶瑶特地嘱咐了宫中上下，不许对外透露她生病的事，对万宁宫也只是简称抱恙，在宫中就用手中的丹药吊着，昏昏沉沉睡了两天多。
　　“娘娘睡不安稳，你们都悄摸声儿出去吧，我在这伺候着就行了。”月盈撵了众人出去，又往被子里多塞了两个汤婆子，才坐在床下的台阶上候着。

　　陆里聿来的时候，玉凉宫中静谧一片，想也是她在睡，索性不许人通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月盈正拿着手中的纸条端详，便听见门口碎声，看见那抹明黄色进来，惊得一骨碌爬起来请安，陆里聿要她噤声，月盈心中又惊又喜，盼了这么些天，终于是把皇上盼过来了。
　　月盈简单答了几句，就让打发下去了，屋里就剩扶瑶均匀的呼吸声和木炭劈啪作响，他撩开床帐坐进去，就看到她微微右侧的脸颊，仅仅几天就好似瘦了一圈，窄小的骨架好像嵌在被褥里不易发觉，双颊和耳根都还是通红一片，鼻尖也浅浅的泛着红，他轻叹一声，伸手探过去，掌心被灼地一颤。
　　扶瑶却感知到凉意从而舒了口气，嘤咛了一声动了动脸颊，把另一侧也送进他的手里。陆里聿看她放下防备，一副乖巧相貌，心中烦闷去了大半，索性把两只手都捂在她脸颊给她凉快，扶瑶舒服地哼了几声，眼皮动了动，睁了下朦胧的睡眼，好像看见了那个罪魁祸首，她嘟囔了一句“皇上吉祥”便朝里翻身又沉沉睡去。
　　陆里聿僵在床侧，这才哑然失笑，又看到她抬起手碰到了床沿时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包的像个粽子似的手，听月盈说，是那日他走后不小心摸着火炉了？他把她的伤手放在枕侧，心下责难她鲁莽，竟无端生出一丝心疼。
　　那日他话说得重，也实在是没有压住火气，本就因为苏齐良纣而窝火，她还偏偏对他用了心眼，使了些小聪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恼了，可这丫头竟是如此之倔，怎也不肯先低头，若是换了其他嫔妃，晾个一天半天早就忍不住送东西派人过来了，她面子倒大，生病生得如此是时候，还得要他来看她！
　　不过本就是因为朝政迁怒于她，陆里聿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冷语如针，怕是刺在心里难以拔去。
　　他坐了一会，便也安心了，又帮她掖了被角后才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了脚边的纸条，他弯腰拿起，上面写着“墨绿蝠纹云锦、金纹纱、干银丹草”，他拿着纸条走了出去，看见月盈问道，“晚些去太医院请个御医过来给瞧瞧，别光拿药丸子吊着，还有，这是什么？”他扬了扬字条。
　　月盈应了两声，抬头看了一眼，思索了片刻，答道，“……这是，这是娘娘说皇上每次来坐软榻都会腿麻，便寻思给做个软垫垫脚使，娘娘说银丹草味道清凉提神，放在垫子里味道也不会太浓郁，可为皇上解些忧闷。娘娘想亲手做，但人在病中，便要奴婢先把材料找来。”
　　陆里聿心中暖意纵生，“嗯”了一声便带着小徐子离开了，葶荷从角落走过来，秀眉轻蹙问道，“月盈，娘娘不是说那是给苏齐二少爷做的荷包么？”月盈瘪瘪嘴，无奈道，“说你傻你还不信，此时此刻讨皇上开心才是重要的，若是说娘娘病中还为二少爷做荷包，岂不火上浇油？”葶荷想了想，小声附和道，“也是。”

　　扶瑶醒过来时已经天黑了，脑袋还是沉甸甸的抬不起来，她唤了两声，葶荷便赶紧过了来，“娘娘，您醒了？月盈去煎药了，一会儿便好。”扶瑶疑惑道，“煎药？你们去太医院了？”她用左手撑了撑身子，浑身酸软，葶荷赶紧往她身后塞了个垫子，笑答道，“娘娘不知，皇上来过了，看了您好一会儿，吩咐我们一定要去趟太医院请御医的。”
　　她半梦半醒间好像见过那张俊脸，还以为是做梦，好像把头也扭一边去了……她摇摇头，想得心烦，便不再回忆了，吩咐葶荷道，“我有些饿了，你叫月盈给我煮点粥来吧。”葶荷应过刚要下去，外面便传来一道声音，“柳妃娘娘到！”
　　扶瑶和葶荷面面相觑，这时间怎么还会有人来访？“罢了，给我更衣，完了便去准备茶水吧。”葶荷动作利落，略微收拾过后叫了几个小宫女进来伺候着便去准备待客之物了。
　　扶瑶面色还是有些潮红，脚下也虚浮着，到了门口便看见柳演之高挑瘦削的身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身着素绒织锦罗裙，外披软毛斗篷进了来，举手投足间裙角摆动，娇艳无比。
　　“柳妃姐姐怎会过来？”她裹紧外袍，开了门带起一阵冷风吹得她额间又疼痛几分。“听说妹妹病了，过来看看罢了，本想下午便过来，谁知皇上忽然到访，一直坐到刚刚，这才赶紧过了来。”扶瑶笑了笑，莫非，这是来彰显倍受宠恩的？“这么冷的天，姐姐真有心。”
　　柳演之看她面色虚弱，亲自给她添了杯茶，才缓缓道，“妹妹误会了，我不是来挑衅你的，你要知道，和皇上争多论少，在这宫中，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你看，一丝破绽，都有可能让你这宫中翻天覆地。”
　　扶瑶稳下心神，不露声色，喝了口茶道，“那姐姐的意思是？”
　　柳演之低头微微一笑，“自然是来给妹妹送好处的。”她从袖口掏出一张字条递过去，扶瑶慢慢展开，看完后心中有些惊异，但又觉颇为好笑，“这玉贵妃，心眼儿怎会如此死劲？”

作者有话说

　　大家踊跃评论，我给你们发红包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