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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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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红颜薄命吵架
扶瑶听完后静默了半天,不再多嘴,早便听家里的先生说过,帝王之家的孩子,有权有势,有谋有钱,可人生在世,谁也不多一寸少一寸,他们多些权谋,便少了些童趣,多了些金银珠宝,也就少了些赤子之心。
那时她也与先生争论辨答,她说赤子之心,人人皆有,怎可能是被金银权势摆布的呢?大概是有些人的赤子之心被蒙蔽,做事前不作考虑罢了。先生夸她有见识,说我们将来拭目以待,再辨之时见分晓。
她看了看前面的陆里聿,便顿觉刚才那字里行间貌似狠戾,细想却有股子悲凉之意,她想也不想,上前便握住了他的手掌,陆里聿似也有些怔,扭过头挑着眉毛看了她一眼,扶瑶梗着脖颈道,“那皇上便看看,臣妾的有生之年有多长。”
陆里聿笑了一声,手上也回了她些力道,但说出的话却让她略显甜腻的心性冷静下来几分,“人道红颜祸水,也道红颜命薄,你若想长命,便不该把命给朕看。”
盛历八年腊月,扶瑶在那片梅花丛中望着他的侧脸,第一次失了初衷,忘记自己今生便只是一条药引,忘了这一身药毒,竟真想活他个长命百岁给陆里聿看。
在她这短短的有生之年里,她竟做起了长命百岁的美梦,她竟做起了陪伴他一生的美梦。
眼看着要开岁了,宫中一年到头也就此时才会热闹些,扶瑶头年进宫,对宫中的习俗和宴席自然也是新鲜的,还好宫中有葶荷,张罗着挂灯笼剪窗花,小尹子和小琉子就是听之任之,只管干活,宫中平日不耐闲的都忙得上下乱跑,大冬天的也总算是热闹起来了,扶瑶便裹着厚厚的皮氅站在院子里看着,别有一番风趣。
“娘娘,外面冷,进去坐吧?”月盈最看不得扶瑶任性,进了宫后尤其唠叨,扶瑶每次看见她急急地过来都下意识想跑,哭笑不得。
“月盈,你看宫里多热闹,平日哪有这种机会看见他们一起跑来跑去的?你也安心下来享受一下不行么?总是催我,你都快成花婶儿了……”扶瑶瘪瘪嘴,以往在苏齐府,除了爹和大哥二哥,好像就是花婶儿最大,姑娘们都说不过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几个小姐也得乖乖听话。
“哪能怪奴婢总催您啊,您在这多站会儿,您的嘴唇就青一分……”月盈皱着眉头,又是一通唠叨。
“好了好了,”扶瑶赶紧苦笑着打断了她,“我再看一会儿,马上就进屋,行了吧?你不许再说我了,去看看炉子上的甜羹炖好了没。”她赶紧给月盈指派个活,看着她恍然大悟跑向膳房的背影发笑。
又过了一盏茶,扶瑶还是没进屋,天色有些暗,飘了些小雪,她走到长廊尽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确实有些冷了,但却冷得她意识清醒……她不想温热地等死。
“正月十五……”扶瑶出神喃道,元宵宴她避不开,头年入宫便告病,难免被人诟病为目中无人,可月圆之夜切肤之痛,众人赏月之时,她如何能够脱身?若是当即病发,那她岂不……
“你想的可够远,都算计上元宵了?”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是陆里聿,刚想起身,肩膀上便一暖,被他压回了座位。
陆里聿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身着黑色的皮氅,扶瑶左右看了看,问道,“皇上身边的人呢?”梅花区那天过后,他们二人似乎有了些默契,不常见面,但奴才都是两边跑,他爱吃甜的,扶瑶便经常叫人送,日子都很平淡。
“都打发了,一个劲儿地催回宫,催得朕眼晕。”陆里聿皱着眉头气道,他不耐烦她是知道的,也经常由着性子来,但此时一听这话,倒深有同感,不自觉笑出了声。“你笑什么?”陆里聿拔高了音调,他当她和那群妃子奴才们一样,也嫌他闹脾气。
扶瑶骨碌着眼睛摸了摸鼻子,冰冰凉凉的,她看着走廊那边一脸凝重正急着往这里走的月盈,低头小声道,“臣妾这里也有一个!”陆里聿抬头看了眼,这才解了解烦闷,支着手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扶瑶原以为与他志同道合,此时却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月盈已经走了过来,向陆里聿行了个礼,便开始弯着腰苦口婆心道,“娘娘,您不是跟奴婢说好了一会儿便进屋么?这都快半个时辰了,您还在这儿呆着……”扶瑶看他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赶紧亲自出马,她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道,“月盈,皇上在这呢,哪来这么多话?”
月盈一时语塞,腰弯得更厉害了些,扶瑶还来不及暗喜,身侧之人便悠悠道,“朕不过顺道过来,你宫中的事情,该如何就如何罢。”扶瑶双目圆瞪,扭过头便看见他一脸坏笑,再看看月盈听罢后立马如得令般滔滔不绝起来,她简直欲哭无泪。
最终她还是气鼓鼓地跟他进了屋,把人都打发下去,便对他一言不发,独自坐在火炉前。陆里聿喝着她刚炖好的甜羹,看着她自己坐在一旁生闷气,有些于心不忍,便开口道,“甜羹喝不喝?”
扶瑶更生气了,那分明是她的甜羹!!!她自己坐在榻边低着头掰手指玩,谁让这是人家的皇宫呢。陆里聿叹了口气,站在她面前懒懒问道,“还生气呢?”
扶瑶揪着自己的手指,闷闷地说,“皇上自己都不爱听唠叨,还跑过来看我的笑话。”陆里聿捞起她一缕头发在手上把玩,微微笑着说,“朕不爱听唠叨,那是因为朕根本就不冷,你呢?”
她心里竟漾起一丝暖意,这是否表示,他在关心她?心下的闷气已消了大半,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还肯这么有耐心地哄她,已然是极大的恩宠了,若她还使性子,便是不知好歹了。
扶瑶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温柔,与那日苏齐府的笑容如此相似,摔下台去时的心惊犹如昨日,原已安定下的心蓦地一颤,慌乱地站起了身。
陆里聿眼中一动,乌黑发丝已脱手,他未动声色,转身坐在小桌旁,面色已正经起来,“你父亲今日上朝,对朕上报了想要在南方用官地实施划地种茶的奏折,你可知道?”扶瑶给他添了杯茶,把刚才的慌乱收之在腹,换上一副低眉顺眼道,“臣妾不懂朝政,父亲也从不曾给我提及。”
他缓缓饮了口茶,声音隐隐发冷,一字一顿道,“那南方茶叶大家姓林,你可知道?”扶瑶眼神微动,若她还不知,那便是蠢了,姓林,自然是林相的林!
南方茶业养活了数十万农民,林相本家富甲一方,也是如此,父亲准备在南方用官地种茶,便是摆明了要趁林相失势之时赶尽杀绝,当朝天子,眼里怎能揉得下这粒沙子!
她故作镇定,心里却想着父亲怎么如此鲁莽,难道不知此举会让皇上疑心大重?她看了看软榻,又挑了个离他老远的地方坐下,陆里聿抬眼看了她一下,不动声色。
“皇上别在这儿生气,扶瑶不懂朝政,您气坏了身子,我也听不懂,”她温言软语哄道,“生一通不知名的气作甚?”
陆里聿在小桌旁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道,“坐过来。”扶瑶已心下暗喜,她早已想好,若是他肯要她坐近,多半也就是没事了,若是半晌不说话,她便只能再去给他盛碗甜羹了。
扶瑶走近小桌,手上却忽感一片温热力道,再反应过来已坐在他的腿上。
如此坐姿,正倚在他的胸膛上,陆里聿手掌紧扣着她的腰,忽地开始嗅起她的耳垂,温热的唇印烫在她脖颈,扶瑶后脑一阵麻酥,呼吸也变得不均匀,双手不自觉箍住了他的肩膀,才不至于软倒在怀。
他游离至脸颊,轻轻啄了一记她粉嫩的双唇,双手便猛地收紧,扶瑶埋在他的颈窝,听见他冰凉的低语飘进耳朵,“你以为朕要你过来,便是不生你气?”
下一秒扶瑶便被扔倒在地,刚才那似乎缰绳般地话语还缠在耳边,她浑身发抖,听见他如冰锥般的厌恶之语,“惑主的奴才,朕都恶心。”
他俯视着她,站得笔直,扶瑶甚至不敢抬头,语气都如此,她又如何忍心去看那双满含嫌恶的眼睛!火炉便在她身侧,他的目光却好像比这火炉都要灼刺!
听见陆里聿摔门而去,她才敢扶着桌椅从地上爬起来,她意识尚且没缓过来,一手抓在火炉壁上,她惊呼一声,手掌瞬间变得通红,疼的她想哭。
她走到门前看着他愤而前行的背影不曾回过头,心中一片悲凉,是啊,这皇宫是他的。她脸上湿意一片,抬手一蹭,竟是不自觉淌了眼泪,温言软语百人听,不相离者无一人。
“……奴才?”她喃喃道,原来,在他看来,她与那些伺候他的奴才们毫无区别。
“皇上,姌妃娘娘病了。”小徐子前后思虑八回,终于还是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