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子弹时间》牵石

8、林悦的家庭

　　说起来，林悦也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父亲是钢铁公司的技术员。母亲在印刷厂做会计。虽然不是富贵人家，但林悦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和她一起被捧在手心里的还有一个人。林悦有个姑姑，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孩，比林悦大七岁，一个是男孩，比林悦大两岁。按照当时的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男孩属于超生。所以他出生后，姐姐被送到林悦家里寄养。那时候林悦的父母已经结婚两三年，但是一直怀不上孩子。姐姐的到来是一件好事，按照老人的说法，有个孩子在身边，家里容易添丁。林悦的父母想，即便添不了丁，把这个孩子当亲的养也是可以的。姐姐过来两年后，林悦出生了。为了避免姐姐对亲疏远近的敏感，林悦的父母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甚至更加偏宠姐姐。记得有一次，开学的时候爸爸给姐姐买了新书包。林悦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姐姐的旧书包已经用了好几年，背带都磨破了，而自己因为刚上小学没多久，所以书包还是很新的。然而，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听到门外妈妈悄悄对姐姐说：“小颖，不要告诉妹妹这是我们买的，就说是奶奶送给你上初中的礼物。我怕悦悦也吵着要。”从那时起，林悦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后来慢慢长大，她似乎看懂了其中的内容。在家里林悦不曾撒娇，在学校里也十分低调。一年级的时候，班里玩种西瓜的游戏。大家围成一个圈，伸出各自的手掌。一个同学蒙住眼睛。另外一个同学捧着“西瓜子”种西瓜，大家唱着：“小瓜农，种西瓜，种东家来种西家，你猜他要种哪家？”在唱完儿歌之前，种西瓜的同学将西瓜子放在其中任何一个手掌里。然后被蒙住眼睛的那个同学再松开眼前的手帕，开始猜。只有三次机会，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表演节目。林悦松开手帕，茫然地看着每一个手掌。感觉每个里面都装着瓜子，又感觉每个里面都没有瓜子。随便猜吧，表演节目逃不掉了！她径直走到一个同学面前，掰开他的手。静悄悄的，一个大大的黑黑的西瓜子出现在眼前。 “她肯定偷看了。”“王东告诉她的！”同学们都在质疑，连老师都怀疑是哪个调皮的男生泄了密。一场游戏玩得毫无悬念，似乎每个人都很失望。林悦哑口无言----难道猜对了也有错吗？真真假假变成假假真真，林悦从此十分排斥这样的活动。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事的影响，她的性格始终文静乖巧、清淡无澜。大人们常说：这个孩子不爱哭，不会任性，也不会发脾气。唯一让林悦不得不高调的是她的学习成绩永远都是第一名，经常受到老师的夸赞。虽然没有傲娇的表情，但她心里美美的。时间久了，眼里也滋生了一丝得意和清高。
　　林悦的父母年轻的时候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据说两个人见面时父亲刚刚失恋，还没从痛苦中走出来。因为奶奶的催促不到半年就匆匆结婚。但是婚后的两人夫唱妇随，十分恩爱。这是名副其实的先结婚后恋爱的例子。可是一切的平静都在林悦高二的时候发生了改变。父亲和初恋情人的丈夫都在钢厂上班，后来单位分房，两家又住在一个院里。虽然没有热络的来往，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林悦也时常在楼下看到父亲和初恋阿姨闲聊几句。对此母亲偶尔也会唠叨几句酸话，并没放在心上。那一年，初恋阿姨的丈夫因病去世，她见到林悦的父亲难免倾诉。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外边的闲言碎语传到了母亲耳朵里。家里爆发了战争，并且步步升级、连绵不绝。最后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父亲提到了离婚，母亲砸坏了电视，宁死不同意。那个时候姐姐已经大学毕业，在外地实习。在房间温习功课的林悦始终保持中立。她关上门，戴上耳机，继续看书。后来，初恋阿姨搬了家，林悦的父母也不再争吵，但是精美的碗一旦有了裂痕，怎么看都觉得遗憾。
　　随着家庭的火山逐渐平息，林悦的高考也结束了。她始终否认自己的考试失利是因为家庭的影响，但她没有选择复读，只是选择了离开家，离开S市。林悦上学走后，妈妈哭着对爸爸说：“这个孩子，从不怪罪别人，有了委屈也不哭。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爸爸在一旁叹气。
　　听到林悦要回家找工作，父母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回到家里，妈妈每天变着法给她□□吃的饭，爸爸专门挑了一台电脑放在她的房间。“悦悦，面试不上没关系，你姨夫说可以安排你去他们单位实习……”妈妈端了杯牛奶来到她的房间。林悦正在上网，听了这话抬起头来：“我先试试找找，实在不行再说吧。”
　　“随你吧，但是妈妈还是想让你去姨夫单位，毕竟是国企大公司……”
　　“妈，我一个学市场营销的专科生，到那样的大公司一点优势都没有。进去了也因为拖着姨夫的关系让人看不起。”
　　“傻孩子，里面走关系的人多得去了，谁还看不起谁啊。你姐那会儿妈就看出来了，现在找个像样点的工作不容易。都怪我们！”她叹口气“那两年非跟你爸吵吵闹闹，耽误了你。要不也不至于……”妈妈还要继续说，却被林悦打断了：“我说过多少遍了，高考跟你们没关系。好吧，我要是面试失败了就去找我姨夫。行了吧？”
　　妈妈笑了笑，问道：“你那个同学，顾晶晶怎么样了？”
　　“她两个月前就找到实习单位了，在一家银行做前台。现在已经上班了。”
　　“那也不错，上回看到她跟男朋友逛街了，那个男的是你同学吧？他们是不是在学校就好了？那你有没有……”
　　“没有！”没等她说完，林悦就制止了这个话题：“妈，我想准备一下面试的问题，你出去吧。”妈妈离开后，林悦打开□□，那次“泛泛之辈”和郝兵见面后她再没联系过他。马上要面试了，她想听听“过来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