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子弹时间》牵石

53、齐莫（一） 我的父亲跟

　　我的父亲母亲是在高中时候认识的，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因为参加中学生物理竞赛相遇，并一见钟情。母亲虽然长得漂亮，讨人喜欢。但她并没有恃宠而骄，只对父亲情有独钟。两个人后来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一起参加工作，然后迅速结婚，一年后便有了我。父亲叫齐长林，母亲叫莫丽娟。他们给我起了齐莫这个名字。寓意夫唱妇随，爱的结晶。
　　可是两人并不如憧憬中恩爱，从我记事起就争吵不断，各不相让。懂事后我才知道，他们的矛盾是因为一个叫做唐彬的男人。唐彬是父母的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追求过母亲。因为有父亲这个正牌男友，所以母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可是这个男人一直对母亲念念不忘，就算后来心上人结婚了他都没有放弃。刚开始唐彬仅仅是默默关注着母亲，并不打搅她的生活。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母亲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舅因为涉嫌抢劫被公安局抓走。当时刚刚读高中的舅舅因为受了社会上混混的诱骗和唆使，参与了拦截初中女生，抢劫财务的行为。虽然舅舅只有16岁，但是依照法律，仍要负刑事责任，少说也要三年。家里为这件事急得团团转，外公外婆更是一夜愁白了头。母亲素来疼爱弟弟，毅然把未满周岁的我交给奶奶，和父亲四处奔走，求人帮忙。那个叫唐彬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主动伸出了援手。他给舅舅请了有名的律师，又带母亲去原告家里道歉、送礼。经过多方周旋，舅舅的罪名最后变成了抢夺，而非抢劫。处以罚金3000元，责令监护人加以管教。自那以后，母亲对唐彬心怀感激，常常请他到家里吃饭。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只把他当客人对待。但是随着唐彬来的次数增多，加上他又一直单身没有女朋友，母亲和唐彬的关系也被街坊邻居捕风捉影说的不清不楚了。父亲终于受不了闲言碎语，开始跟母亲吵架，并且不允许她再和唐彬来往。母亲觉得身子正不怕影子斜，仍然和唐彬以朋友相处，还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唐彬拒绝了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却对她说了一句“这辈子非你不娶。”
　　“你别傻了，我都已经结婚了啊！”母亲真心劝他。
　　“那也没关系，能够经常看见你，和你说说话我就知足了。”
　　日子一天天滑过，唐彬一如既往地关注着母亲，不远也不近。因为他的存在，父亲跟母亲的隔阂始终没能消除。吵吵闹闹已经累了，两人相对无言，交流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父亲遇到了另外一个女人……面对丈夫的出轨，母亲无法原谅，断然选择了离婚。十二岁的我跟了母亲，并且随她走进了唐家。
　　我一直在唐家生活了六年，唐彬对我尽心尽力，照顾妥帖。况且他们后来没再要孩子，就算说他待我视如己出，也不为过。我尊重母亲，也感谢唐彬，养育之恩理当反哺回报。虽然考上大学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住过。但打工的工资有一半都会寄给他们，放假的时候也经常回来看望。
　　离婚后的父亲每个月都来看我，偶尔周末也会让我住到他的新家。他后来娶的那个女人姓顾，比母亲还要大两岁，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儿。顾阿姨和她的女儿对我也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对父亲很好。可是对比母亲幸福满足的笑脸，我却觉得父亲目光飘忽，神情落寞。高考完了的那个暑假，父亲突然病倒。我在医院照顾他，昼夜相伴。父子俩难得长时间相处，自然聊了许多。我了解到，父亲很爱母亲，并且只爱过母亲一个人。但是唐彬的存在是卡在嗓子里的鱼刺，父亲备受折磨。他想寻求解脱，母亲却不理解。父亲只好逃离。顾阿姨善解人意，温柔善良，她安慰父亲，照顾父亲。尽管不是爱情，但是父亲还是选择了她。
　　尽管出轨的是父亲，可我并不怪他，反而对母亲多一点怨恨。在我心里，是她背叛了爱情，是她给了第三者希望，哪怕这种希望是微小渺茫的。也许母亲很早就被唐彬的痴情打动了吧，只是碍于婚姻的责任，所以一直都在克制。克制正好说明有感情，对别人有感情了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对待丈夫？我猜测母亲从开始和父亲吵架的时候就已经精神出轨了，否则怎么可能前脚刚离婚后脚就嫁给了唐彬？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病房里的电视正在播放“黑客帝国”的片段---正是那个尼奥仰身躲开子弹的经典镜头。父亲突然说道：“头次见到你妈的时候，她的一颦一笑就跟这个慢镜头差不多，一帧一帧，慢的出奇！”父亲说这话时，双眼出奇的明亮，但是回过神来，很快黯淡下去。
　　当我第一次体会到父亲那样的感觉，是在人民公园门口。直到那会儿我才相信，真的能看到‘时间切割’。不过我不是完全拥有这个‘特异功能’。只在某个时刻、某个人身上才会条件反射般出现‘子弹时间’。那天林悦出现在我的眼睛里，可我却把许燕当成了她。瞬间的阴差阳错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错。我误把许燕认定成我的Miss Right。
　　因为父母婚姻的巨大影响，从小我就下定决心一辈子不结婚。我压根不相信矢志不渝的爱情，更认为婚姻是个十足的谎言。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无法抗拒，只要尽量做到不伤害彼此，感情就应当顺其自然，开心就好。爱情虽然缺少稳定这个属性，但并不能否定它的美好。我排斥婚姻，但我追逐爱情。我怀疑过对许燕的感情，为什么父亲见到母亲的第一次就发生了‘子弹时间’，而我却是几次三番拒绝过她之后，突然看到了‘时间切割’？母亲是父亲的Miss Right，因为母亲是父亲的‘唯一’、‘最爱’。可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许燕跟我之前的那些女朋友没什么区别，我体会不到‘唯一’或者‘最爱’的感觉。潜意识里，她可有可无，她在不在我身边，都丝毫不影响我的情绪。许燕到底是不是我的Miss Right，我甚至怀疑人民公园的‘子弹时间’是不是我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