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7、寻找

　　“请注意，请注意。目前战舰正在通过危险星道，可能会造成颠簸与不适，请行走中的获救者扶稳扶手。”
　　脚下摇晃，并且出现耳鸣。叶初扶住通道旁的扶手等了一阵，一切才恢复正常。相邻两个机舱之间的通道并不狭窄，但因为灯光的昏暗显得过度幽长压抑。
　　行色匆匆路过叶初身边的，有很多和叶初一样，一刻也不敢等，不敢停，不相信战舰工作人员的“查无此人”，焦急地在各个机舱中穿梭寻找。他们掠过的身影在叶初看来无比的虚幻模糊，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又失神地跑了好几个机舱。
　　三个小时前他很轻松地在某个机舱中找到了布鲁。他并无大碍，只是因为遭受了过大的惊吓，再加上长时间的囚禁让他无法摄入营养，处于昏迷当中。叶初当即回拨给琼娜，告知她布鲁平安无事的消息，琼娜几近崩溃而又狂喜地哭泣。
　　找到了布鲁，叶初继续寻找莓莉丝。他先是尝试用终端呼叫莓莉丝，但总是没有回音。他一遍一遍穿梭在每一个机舱，抓住每一个和莓莉丝相似的小女孩的手，最后绝望地发现，他吓着女孩们的亲人了。
　　战舰工作人员无数次告诉他：“查无此人。”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叶初失控地抓住了工作人员的手臂，几乎将他掐出血来。等到枪管抵在他太阳穴上时，他才冷静下来听对方解释：所有在战舰上的获救者都被工作人员接引登记，如果莓莉丝在战舰上，工作人员是不可能查询不到莓莉丝的。
　　只有一个结论，莓莉丝不在战舰上。
　　只有两种可能：生或死。
　　这个认知让叶初心中剧痛。母亲叶凉离世时他都没有把莓莉丝弄丢，可是现在呢，他要到哪里去找莓莉丝？

　　战舰会客厅。
　　“尊敬的符教授，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大腹便便的战舰首长贝加尔上将抚着大肚子，笑得和气，“您身体没事吧？”
　　宽广舒适的会客厅内灯光通明，米黄色的地毯上陈列着皮革沙发，符管上翘着二郎腿坐在其上，端着茶慢悠悠地品：“事实上，可敬的贝加尔上将，要见你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位小少…爷……”
　　艾弗森坚硬的黑色皮靴毫不留情地踢在符管上的小腿上。符管上哇唔一声捂住嘴，手指扭曲，差点把下巴上的胡子抠下来。
　　他生硬地改口：“……小少年。”
　　贝加尔是修炼多年的人精，明白两人想要隐瞒身份，便不多加追问，反而和和气气地向艾弗森伸出手：“幸会，帅气的小伙子。”
　　艾弗森没有和这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握手的意思，他抱着手臂单刀直入：“被犯罪者掠走的金属仓，夺回来了吧？”
　　这个问题直触核心。贝加尔上将和蔼的脸色略微凝重了点：“小伙子，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亲自为艾弗森斟茶，“不如我们先来喝杯茶？”
　　艾弗森将茶杯移开，滚烫的茶水哗啦啦倾洒在了桌面上，溅起的滚烫飞沫沾到他手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传已经故去的机甲师唐源的座驾——“战神”，藏在他妻子的故乡，也就是事发的那颗星球。各方势力都锁定了那个金属仓，无论是联邦，唐家本身，军火商，还是恐怖组织，犯罪团伙，甚至异族人，都在为此活动。”他昂首，嘲讽之意自眸中一闪而过，“堂堂联邦，身为人类领袖却被无组织无纪律的犯罪组织捷足先登，不好笑吗？”
　　贝加尔的面色铁青。
　　会客厅内迎来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能让符管上称之为“小少爷”的少年一定不是小角色，但他没想到对方对此事了解到了这个程度，甚至，有可能比他还深。
　　“哈哈，”贝加尔额角渗出冷汗，“我怎么还是听不懂呢。”
　　围观的符管上不知道灌下去第几杯茶了，感觉再不出来推进一下进度，打个哈哈，这一场会面会变得没完没了。便笑着说：“贝加尔上将，您就别打哑迷了，你糊弄不了这个小……”感觉到小腿在隐隐作痛，他再一次生硬改口，“小少年的。”
　　贝加尔面色凝重，抚着肚子感受到了非一般的压力：“实不相瞒，符教授。我也只是个上将，很多东西上面的人不让我说，我砍断头也不敢提啊。”
　　装傻不成，就拿官场套话出来周旋。总之，在场三人都听得明白：想要从这位上将那儿套出东西，给好处不说，还得保他平安。
　　符管上斜睨向艾弗森，不再说话，等待艾弗森自己决定。他垂下眼惬意地喝下一口茶，再一睁眼那口茶就原样喷了出来！
　　“你搞什么！”符管上急得摔了杯子，用料实在的杯子砸在地毯上，声音闷顿。“有话好好商量啊！”
　　长剑的反射着冷光，刀锋离贝加尔脖子上的动脉只有毫厘之差，险上加险。持剑的艾弗森满脸不耐：“我没有那么多心情跟你周旋。”
　　他讨厌用官场那套来浪费时间。
　　贝加尔瞬间就汗湿了背，恨不得跪下来喊他小祖宗：“我明白了，金属仓拿是拿来了，也检测出来里面确实存放着一架重量型机甲。但是……但是没人能打得开……”
　　符管上皱眉，来了兴趣：“打不开？”
　　见对方老实开口，艾弗森痛快地撤开了长剑。贝加尔赶紧掏出手帕来擦拭汗如雨下的额头：“是的。那个金属仓设计十分古怪，整个仓体的用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很常见的钢铁。不去碰它还好，一旦去强行打开仓门，或者去切割仓体，金属仓就开启了一种自毁模式。”
　　符管上反问：“自毁模式？”
　　“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是我们的技术人员说的。”贝加尔不停地擦汗，“我们也不敢再动，只能放在那儿不管，所以……”
　　他瞄一眼听得入神的艾弗森和符管上，以及艾弗森拎在手上折射冷光的长剑，不再打哑迷：“也不知道是不是‘战神。’”
　　听了他的话，符管上陷入了沉思，而艾弗森则是干脆地将长剑再次架回他脖子上：“带我们去看。”
　　这一次贝加尔立场坚定果断：“不可能。”
　　这一刻的他才像点战舰首长的样子。或者说……之前这个老人精都在扮猪吃老虎。
　　艾弗森皱眉，手中长剑微动。
　　贝加尔毫不退让，眉间一拧，哪怕身形发福，也依旧显出了军人的铁血风度：“年轻人，适可而止。”他看向符管上，“符教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如果你非要走到这一步，那好，可以叫你的小朋友动手。我的近卫部队在会客厅外等你们。”
　　在会见符管上和艾弗森之前，他就早早在会客厅外部署了人手。正如艾弗森所说，这样一件各大势力都紧紧盯着的东西，联邦不可能不小心谨慎。
　　符管上叹一口气，果然是人精：“可敬的贝加尔上将，您误会了。我们绝不可能对唐源先生的遗物造成任何威胁，倒不如说，我们都会拼尽全力阻止联邦以外的人获得它。”这一回的“可敬”，他叫得更加诚恳，“我们是为了帮助联邦而来，请相信我们，我们愿意不带任何设备，甚至可以被拷上手铐，只求近距离看一看那个金属仓。”
　　贝加尔上将一愣：“这……”
　　符管上的好奇心完全被那个“自毁系统”激发出来了，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得不行，见贝加尔上将有些动摇，赶紧再加一剂猛药：“我以我联邦注册二级机甲预备师之名起誓。”
　　这个名头一出，贝加尔上将彻底服了。在这个由机甲撑起来的世界里，一句赌上自己职业的誓言份量是重逾生命的。
　　“好！”
　　艾弗森和符管上都被工作人员带去了准备间，不仅全身都套上了绝缘服，防止符管上用高科技搞鬼，还真的给两人拷上了手铐，断绝了艾弗森使用武力的可能。
　　……其实符管上那句话有一半都是托词，谁知道贝加尔这么耿直。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沿着隐藏在战舰腹部位置的巨大机舱的长阶梯一路向下，灯光越来越暗，视野越来越广阔，转过最后一个转角，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两人视野范围内，而在这个空间中，一个专用于储放重量级机甲的金属仓摆放在期间。
　　“这可真够大的……”符管上感叹。重量级机甲最矮都有五十米，眼前这个金属仓横躺着，怎么看都已经破百了。
　　人类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就似蝼蚁。
　　“‘战神’的高度是九十一米，如果这个金属仓内的机甲真是‘战神’，那倒是刚刚好。”艾弗森见到这个金属仓，眼睛格外亮，在昏暗机舱内好似暗夜孤狼一般闪烁。
　　符管上有些怕他这副模样：“稍安勿躁，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走上前去，手掌轻触在冰凉的仓体上，每一个机械都会拥有的公式与模式图都在他眼前显现。
　　他唇角微微勾起，自信而又惬意，而当他发现眼前所见越来越晦涩离奇后……
　　“怎么可能？！”符管上变了脸，他猛地倒退几步，抓着自己披散的头发嘶声吼叫，“不可能啊，这样的模式怎么可能成立，不不不，这个公式明明自相矛盾……”
　　抓动头发时，他那只碧绿眼睛在乱发里时隐时现，闪动着疯狂与错乱。
　　他在金属仓前跪坐下去，再一次调出它的公式和模式图，但无论他怎样去推演，都只有一个结果：“这世上怎么会有我完全看不懂的……”
　　“作者是谁？”他睁着空洞失神的眼，寻找到金属仓门，疯狂地用被拷住的双手蹭去右下角的积灰，看到一个似乎是用石头随手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