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京巴二花

10、Chapter 10 这个世界每

　　又过了一个月。
　　苏岚觉得自己已经被搞得半死不活了。
　　程念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从最开始简单的“狸草适宜的生活环境与药用价值”，到后来变态的“如果在城外西南方五百公里处生长着一片稀有的金线花，你认为应该如何取到”这种包含了药学，地理学以及军事指挥与部署的高难问题，每次答不出来或者答得不好，就要加跑一万米。
　　最多的时候，程念一天问了他八个问题，而他发现有一半问题连胡扯也扯不出来。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六点起床，从没在一点前睡过觉。可训练成绩还是比他预想的差得多。
　　苏岚真心觉得，程念真是一时脑抽，才捡了他这么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东西回来。
　　模拟训练室。
　　苏岚摘下训练头盔，疲倦地伏在桌子上。程念在一旁站着，声音像是混了冰碴的凉水，劈头盖脸地把苏岚在三伏天浇了个透心凉：“三十四只。练了整整三天，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十分钟之后再来一次。”
　　苏岚半死不活地趴着，连眼皮都不愿再抬一下。这种训练倒有些类似于他小时候玩的游戏机，只要注意力达到一定的强度，就可以把虚拟环境中的沙狼刺个对穿。初玩的时候，苏岚还觉得挺新鲜，可还没练上几分钟，他就发现，只要稍稍一晃神，沙狼转眼之间就跑的无影无踪。
　　连续高度凝聚注意力所带来的头痛与晕眩更是把苏岚折磨得□□，每天晚上入睡之时他都觉得异常疲倦，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粉碎机碾过了一遍。精神和□□的双重折磨让他心力交瘁，只要提到训练就觉得腿肚子发软。
　　程念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似的，依旧每天变着法花样翻新地嘲讽苏岚。总结起来不过三个字：不成器。
　　依着苏岚往日里的脾气，就算是明知道打不过也非要用鸡蛋去碰石头不可。不过他这会儿却好像终于知道了什么叫胆怯似的，听了这么多天的嘲讽与挖苦，却难得的一句也没反驳。
　　他想问问自己是怎么了，却发现自己也处于一种糊里糊涂的茫然中。
　　是因为他怕程念？是因为他指着程念混口饭吃？是因为他从此再没了家里的依仗？
　　就好像被扔进一片黑暗里寻找出路。似乎哪里都可以走，但哪里却都不是路。
　　而他不能否认的是，程念说的一字一句都再在理不过了。
　　努力一般，天分不够。所谓勤能补拙，面对着程念根本就像是笑话。
　　苏岚只是沉默地看着时间，在十分钟到了的时候，又拿起了桌上的头盔。
　　在他还是苏岚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担忧过未来。可是现在，他甚至连使用“苏岚”这个名字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沙狼——一只，两只……二十七，二十八……三十五，三十六……他的唇角浮现一缕稍纵即逝的笑意，而下一秒，他就干脆利落地一头栽在桌子上晕了过去。
　　身后的程念接通了通讯器，对家务机器人下达了“拿十瓶精神力恢复药剂到训练室“的指令。想了想，他把药剂的数量，换成了二十瓶。
　　从他做出那个决定的一刻起，苏岚就再也没了退路。苏岚知道，他也并不忌讳让苏岚知道。
　　这是个温柔又铁血的男人。
　　没有人——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当被注射了药剂的苏岚醒来时，还是坐在那台桌子前。屏幕上，依旧是那片广袤的大漠。而沙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这漫天的黄沙之中飞快地探出头来。如果苏岚不能将沙狼一击毙命，那么下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用，沙狼就会咬断他的喉管。虽然是在虚拟设备上，可百分之三十的痛觉真实度也足够让苏岚吃一番苦头。
　　程念把药剂放在桌上，连同一堆针管：“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你刚才昏过去只是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你觉得精神力不足的时候，就可以给自己注□□神力恢复药剂。“
　　“记得是肌肉注射。“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念又转过头来：“这是吉艾洛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哦。“苏岚茫然地点了点头。吉艾洛又是谁？
　　如果程念知道，他在训练时难得的温柔都被这个二缺精准的屏蔽掉，大概会气个仰倒。
　　而苏岚条件反射一般，又把头盔伸手拽过来戴在自己的头上。
　　一只，两只……
　　书房里，程念面前站着一位老人，他头发花白，身材有些矮小，腰背挺的笔直，目光平静，话语中却带着强硬与不容置疑：“三天前传来消息，凶兽中出现了异常变异“，他顿了顿：”这比我们预测的下一次变异时间缩短了三年。“
　　年轻军人的目光凝重，笔直的放在裤线两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内侧下按：“是，荣将军，我会加快推动计划的进行。“
　　那端的老者语气却和缓下来：“不，不必着急。“
　　“他们比我们更急。“
　　老者想起了什么似的一笑，业已干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着急的人总是先输的，不是吗？“
　　程念沉默，老者却又开了口，饶有兴趣地问：“听说你带回了一个‘苏清‘“
　　他继续意味深长地道：“当用则用，无用则弃。不必费太多心力……那本来就是一个太大的变数。“
　　程念只是站着，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
　　他调转头走出门去，又回到了那间狭小的训练室，看着苏岚闷头坐在那里，把针管推进肉里去。
　　程念站在门口看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走出门去，跟陈伯说晚上再多加一道汤。
　　苏岚当然不知道程念进来过，他吃饭的时候，眼前稀里糊涂地都是沙狼的影儿，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又回了训练室，汤更是一口都没动。
　　程念倒是给自己盛了碗汤喝，喝到一半突然掏出通讯器来，吩咐家务机器人，再给楼上送去二十瓶药剂。
　　狗崽子岁数不大，他慢悠悠喝着汤想：倒是有股犟劲儿。只可惜天生没脑子，是个二缺。
　　二缺的狗崽子苏岚在训练室里打了个喷嚏，差点就被一只沙狼咬断了喉咙。
　　谁他妈的叨咕老子。他恨恨地磨了磨牙。
　　可能是药剂真的有效果的缘故，这一晚上苏岚的训练成果倒真有几分突飞猛进的味道。就好像打怪升级一般，苏岚倒真从这无聊的训练当中找到了几分成就感，自娱自乐玩儿得还挺开心。直到他习惯性地一伸手——桌子上空荡荡的，一瓶也没剩。苏岚看了看时间，优哉游哉地给程念发了个消息之后回房睡觉去了。而程念接通了吉艾洛的频道：“你给的那个精神力恢复药剂不错，再来几箱。“
　　吉艾洛的咆哮声瞬间让程念有种魔音穿耳的错觉，他皱了皱眉，将通讯器拿远了些，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怒吼：“你以为那玩意儿是大风刮来的要多少就有多少？程念你知道那一瓶药剂的成本价是多少钱吗？“
　　程念揉了揉太阳穴，轻描淡写地道：“苏岚一天喝了四十瓶。“
　　“一天喝了……你再说一遍程念？“
　　程念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得逞般的笑意：“我说苏岚一天喝了四十瓶。“
　　吉艾洛狐疑地道：“程念你个王八蛋不是拿人家做实验了吧？就算是没有副作用，可一天的最高用量也不能超过十瓶，正常人的身体怎么能承受那么多瓶药剂？“
　　程念懒得再听吉艾洛大呼小叫的疑惑，只道：“你有空的时候找个时间过来吧，顺便给他做个检查。“
　　他切断了通讯器，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继续看起资料来。
　　苏岚……未必就不能成为苏清。也许他会成为弃子，也可能是程念手里最好的一张牌。
　　他的父母，苏清的父母，他和苏清，还有苏岚，都不过是渺小的棋子。
　　没有人能凭借一己之力拯救这个世界。
　　然而……故事还没有结束。
　　谁也不知道谁会赢。
　　年轻军人的脸上，浮现出些与他年龄不很相称的沉稳。他不间断地在资料上写着什么，时而喝一口水继续工作。
　　窗外就是联邦美丽的夜空。深夜里，贝达亚区也仍然繁华热闹。不计其数的广告牌在形一串光带，水一样地在半空中流动。整晚营业的商店仍然有人来人往，而远处的工厂通宵达旦地生产着乌金钢，再运送到机甲工厂，而就在这一夜，全联邦可能有几万台机甲被销毁后再次利用，又有更多的新型机甲被悄无声息地运送到各区的军部以供给精英战士；而军部的研究所里长年灯火通明，机甲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被苛求完美的工作人员不断改进。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苍穹之下，群星闪耀又逐渐隐没光辉，而太阳冲破云层，曙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