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不是天注定》唐竹英

16、始分居

　　李红走了，工资也没拿，李小苏托陈婶给了李红四百元钱，这比预定的工资要多许多。陈婶说，她把工资给李红了，李小苏点了点头，想问李红去哪儿了，却终究没问。
　　李红这么一闹，李小苏与刘美红的关系就更差了。李小苏本想缓和一下与婆婆的关系，可是，一想起婆婆把自己娘家的东西全给了谭昆丽，那种想法就消失了。
　　与婆婆矛盾的升级，关键还是因为谭昆明。
　　李小苏发现谭昆明并没有因为她给他生了儿子而更爱她，也没有因为她给他父亲支援了一些钱而更亲近她，他对她反而更冷淡了。他爱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在抱儿子的时候，她就坐在边上，他也不会正眼看一下。他以夸张的热情逗弄着孩子，却无视孩子母亲的的存在。偶尔目光掠过李小苏的脸庞，也只是一道冷光。谭昆明的目光瞬息万变，投在谭黎身上的是热光，投在李小苏身上的是冷光。每次，李小苏都以非常尴尬的神情傻傻地看着谭昆明逗弄小孩的场面，眼神游移着，希望能碰到谭昆明的目光。她感觉有两束光在空中扫来扫去，一束是橙色的，一束是白色的，橙色的光落在儿子身上，白色的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她好想哭，那种被人冷落的委屈，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孩子出生了，她却被打入了冷宫，准确点说，她一直都在冷宫。过去别人还会母凭子贵，她不仅没有贵，反而更贱了。
　　李红走了之后，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心中的憋屈没有地方说，只能化成泪水流淌，她的忧虑较产前更重了，失眠也更严重了。她动不动就想哭，动不动就万念俱灰。她想找一个人说说话，打母亲的电话，母亲永远都在忙，打陈芳的电话，电话号码是空号，想找个大学的同学聊聊天，竟发现她们的号码全都变了。她清楚，她是大学同学中第一个结婚的，大家都在外面发展，就她一个人回到这小小的城市，早早地把终身问题解决了。看似解决了，却一辈子都解决不了。是的，她一辈子都解决不好自己的婚姻问题了。
　　李小苏得了产妇抑郁症，但她得不到治疗。
　　孩子病了，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却没有人提出送医院去治疗。李小苏从七言八语中总算听出来了，他们是怕花钱。婆婆建议烧烧香，用用土方子，公公口里说着要快点治疗，却没半点行动。谭昆明只是抱着孩子，一会儿说烧得很重啊，一会儿说一进医院就得花钱。李小苏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月子也还没坐完，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从楼上拿来毯子，提着装有几百块钱的包，走到一楼，从谭昆明手上抱过谭黎，二话没说，朝门外走去。到马路上招了一辆车，往医院而去。
　　谭黎差点得了肺炎与肠胃炎，医生说由于治疗及时，吊几天水就会没事。
　　谭黎的血管太细，年轻的护士总扎不准针，扎了几处都没成功。李小苏急得直骂人，那护士还挺不高兴，嘟囔道：“怪我吗？血管这么小！”李小苏忙喊道，叫你们护士长来。护士长来了，竟然是李小苏娘家的堂侄女李维维。李维维先是喊了一声姑，接下来，二话没说就给孩子扎针，一次就成功了。李小苏道：“早知道就该让你来扎的。”谭黎刚刚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边吊水边睡着了。李维维比李小苏小三岁，十七岁从护士学校毕业，由于业务精湛很快就被提拔为护士长。如今才二十岁的她，显得分外老练。她交待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忙去了。以后几天吊水，也都是李维维扎的针，每回都是一次成功。谭昆明由于要上班，他只是偶尔到医院来看一下，他来时，从不过问李小苏吃没吃饭，当然也绝对不会给她带饭。李小苏的抑郁症状越来越明显，李维维发现了，提醒她说，姑你得去治治，这产后抑郁症一旦严重了，一辈子都不能痊愈的。李小苏呆呆地说道，是吗。
　　李维维要她开心点，别想那么多，可是她做得到吗？搁谁身上，都难以做到。小小年纪成了亲，怀孕时得不到关怀，坐月子得不到关怀，孩子病了得不到关怀，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支援夫家，没得到一句好话，而丈夫的钱，她是一个照面都不曾打过的。谭黎病稍好后，李小苏的月子病却犯了。她腰酸背痛，手脚发凉。吃了几服中药，也没见好。而婆婆刘美红的话则让李小苏身心俱疲。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金贵，坐月子吃得好玩得好，竟还落得一身病，我看啊，那就是装病。生个把孩子就成这样子，一副病根根像，不会是家族祖先传下来的病吧。她说得越来越离谱，一个女人的月子病被她说成了家族遗传病，从李小苏说起，直说到她祖宗七八代。李小苏听到这些话后，实在是受不了了，闷得直哭。哭过后，头脑一片空白，然后晚上就失眠。失眠会形成恶性循环，免疫力下降，病情加重。别人坐一个月子出来，会心宽体胖，面色红润，她坐月子出来，胖是胖了，可脸色却苍白如纸。二十三岁的李小苏，已经变得很苍老了。
　　孩子出生三个月后，她去了单位一趟。回来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没往心上去。
　　孩子出生后，谭昆明没正眼看过李小苏。现在，她康复了，谭昆明仍然没正眼看她。甚至，不与她同床而卧了。
　　开始，李小苏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倒也不觉得，渐渐地，她的内心升起了一层浓浓的孤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