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列国群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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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国国都邾城，城西校场。
“文拱[1]，我等可向世子交差了。”
赵政看着台下练武的骑兵，浅笑：“我看士轱[2]已然归心似箭了吧？”
思及家中少妇幼女，钟离车“嘿嘿”一笑，望着台下的骑兵，突然想到什么，道：“此番扩招，壮大天宇骑，是由于半年前燕西军密训骑兵吧？世子还……”
赵政敛了神色，侧头看了钟离车一眼，低声道：“世子亦是个痴情之人，公子岩纾[3]早年便婉拒他了……近年来世子向王进言不断扩军，他这是欲从军事上逼她妥协吗？”
钟离车往近前迈了一步，离赵政更近了，他以手掩口，压低声音：“听闻世子欲年前访蓟……”
赵政错开半步，见钟离车点点头，才轻叹：“唉，上之心意……我等还是少听少看少说为宜。”
蓟国国都燕，蓟王宫天皇宫外。
“三兄——三兄——”
公子湦[4]回身观望，只见幼弟颠颠地跑来，鼻尖带着小汗珠。
“筑[5]，今后莫如此急行，免得跌倒了。”他说罢，爱怜地抚了抚弟弟的头。
少年拉起他的手臂，左右摇着：“三兄同筑去玩耍吧。”
公子湦搂过他，轻拍其背，温柔道：“三兄要替君父做事，今日不能陪你了，筑听话，兄明日来找你。”
“……”公子筑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嘀咕，“……好吧，三兄莫诓我哟。”
鄂国国都安陆，鄂宫东宫。
男子跪坐在塌上，手持竹简细究。
伴随轻快的脚步声，一女子进入殿中，待男子释卷抬眸，她坐下，不紧不慢道：“罗王令各属国君主五日后至郢都晋诣，君舅[6]病重无法前去，请世子速速着人备下。”
“……月余便诣，罗王委实悠然。”世子坚[7]淡淡释卷，道，“子与我同行吧。”
世子妇幸[8]颔颔首，淡笑：“理应如此。”
杜国国都雍城，杜王宫朱翠殿。
富丽堂皇的大殿，房檐似乎高达天际，回廊高大宽广，殿下十几节台阶，愈加显得高不可攀。
耳房紧闭屋门，里面有一男两女在交谈着。
公子桥[9]举杯饮水，看着袅袅的水雾，言道：“玚[10]，自你出降之后，兄妹几个便不常见你了，原先五姊来见君母最勤，如今换作你了。”
“……”他不提尚可，一提，公子玚原本正常的脸色先是白了，然后红了，接着绿了，右手重重按在几案上，挑眉咬牙开口道，“五兄当我愿？若非蔿所[11]太……彼之尊容，彼之尊仪，卬[12]甚恶之！……年少时任性妄为，现今醒悟了，还是孝敬父母为重。”
“顺道多巴结巴结君父君母，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有父家撑腰，在姑舅[13]面前也硬气不是？”公子瓒[14]过话，把公子玚的潜在之意挑明了——其实谁不知晓，然而公子玚听了依旧面色不佳，公子瓒则抬起双手对着光看了看，暗想回去得用鲜花汁液润润手了，放下手，转头看自己的胞娣，悠然道，“七娣也莫气了，虽说你已是第三胎，且身体康健，但好歹也是双身子的人了，平心静气为佳。”
不提有孕还好，一提公子玚更气，那蔿所恶心就罢了，自己不多与他一起就还好，偏偏这蔿所三代单传，姑舅一直盼着她能生个儿子，就连君父君母都曾隐晦地表达了此意——司徒乃杜国重臣，杜王一向爱重。故她不得不与他多行周公之礼，结果她这肚子还不争气，头两胎都是女儿，虽然姑舅并未表现不满，但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不过蔿所倒是一样欣喜，公子玚非绝色，也生得俏丽，两女貌似她，他是很满足的。公子玚心里也清楚，若自己一直无子，只怕姑舅会给蔿所纳妾——君父也会默许，她虽不喜蔿所，可自己公子的颜面何存啊？又不得不不停地繁衍后代。
事实上，公子瓒确实是关心胞娣，可她说话的语气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调调，她当初是一举得男，又在此时说出这种话来，在公子玚听来就是一种暗讽，故其脸色又转为蓝了，右手紧紧攥成拳，用力敲在几案上。
公子桥见五姊七妹如此这般，暗叹自家兄妹回回皆是因琐事吵闹，赶紧出来缓和气氛：“好了，一家人便别多说这些了，君母尚未至，我有事同你们说。”
“何事？”
公子桥向紧闭的门看了一眼，招手让姊妹俩坐近一些，压低声音道：“前日二兄三兄找我，他们认为景钦[15]近来似乎有意无意针对我兄妹……君父年事已高，若真有万一，我等还是先下手为强。”
“汝曹疯了？”公子瓒惊呼，公子玚连忙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小声，公子瓒低声道，“连君父兄都要动？”
公子桥狠狠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才道：“五姊慎言……我等是深觉景钦不可留了。”
“也是，上月竖子还指使臣下参我议政、纵容官吏违法。”公子瓒说着，面部肌肉略有抽搐，眯了眼睛。
“三兄最近同一些江湖人士走得近，二兄又得一笔进账，我以为只要计划周全，不急功近利，长久谋划，必定可行。”
公子玚一直不语，来回察看了兄姊二人的神色，才犹豫地开口：“景钦素来奸猾狡诈，城府颇深，此举甚险，依我之见……”
“七娣所言何意？”公子瓒挑眉斜睨公子玚，嗤道，“景钦害你还不惨吗？若非竖子使诈，你怎会下嫁蔿所？”
被说中心中隐痛，公子玚垂下头，再次不语：不错，当初她筹谋已久，欲使舜英[16]失身蔿所，不知如何为景钦所知，他使诈反使自己自食其果，自己狼狈不堪之状亦为众人所见，君父盛怒，为保颜面，令她下嫁蔿所，同时安抚自己原本的未婚夫一家，改由舜英出降百里声[17]。每每忆及此，她真是又羞又愤。
听了公子玚的话，也引起了公子桥的不满，他扯了嘴角恨恨道：“景钦实乃奸佞小人，五年前如无他向君父进谗，我等如何早已成家立业却无封邑不就国？他无非是防我兄弟于地方坐大，危及其世子之位！”
公子瓒握着杯子使劲砸在几案上，坚定地望向公子桥：“桥，我与你等共进退，绝不能令竖子再横行霸道！”她接着又问：“是否告知疑[18]一同来谋划？”
“不可。”公子桥立即伸手作反对状，神情肃然，略有不屑，“疑心思纯净，少有深虑，景钦不时关照他，只怕他早已一心向之，与我等相左了。”
皱着眉看看五兄，又看看五姊，公子玚不语，膝上两指撵着裳。
“七妹，你……”
公子玚抿着嘴，眼睛来回扫动，松开手中的下裳，期期艾艾：“我……我……景钦为人睚眦必报，卬甚畏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于公子玚，景钦即是那毒蛇，阴狠冷厉。
闻其言，公子瓒狠厉地瞪向公子玚，斥责她此刻的懦弱。
公子桥抬手示意公子瓒，对公子玚道：“七妹，兄不强求你，但有一事你必应我：至死不可将此事外扬！”
“五兄且安心，”公子玚立刻接道，“我知晓，此事绝密，你我兄妹手足，唇亡齿寒。”
公子瓒瞥了妹妹一眼，补充道：“君母亦不可相告，知情人越少越好。”
项国国都阳邑，项王宫。
高大宽广空旷的项王宫华丰殿中，女子乌发及腰，颊若桃李，素手纤长，上衣桃红下裳松花，在榻前抚琴。
一旁的婢女几次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最终上前低声道：“公子，敢请小憩。”
“不可，这一章稍快，我总练不好。”声音柔婉清亮，公子玉簪[19]娇艳明丽的面容上尽是愁色。
侍女不敢多言，在旁静静地望着公子玉簪在琴上飞舞的柔荑。
在她手下不停跳跃的琴弦，奏出一支欢快的乐曲。
“啊——”
“公子！”
公子玉簪痛苦地捂着脸颊，盯着那根断弦，清明的眸中充斥着悲愤与不甘。
“寻医！速寻医来！”侍女急红了双眼，言语中带着哭腔，“公子……公子何苦如此啊……”
脑海中浮现那人迎风而立的样子——葱青色深衣依风飘飘，广袖随风飞扬，儒雅温仁的笑容，高贵脱尘的气质。
双手放下，少女美丽的面颊上赫然有一道红痕，她伸手抚摸着断弦，目光坚定：“他乃大应四小公子之首……凡事必做至上佳，我方可配上他。”
罗国国都沅陵，罗王宫大秘殿里间。
两个青年男子坐在案前交谈着，一个气宇不凡，着诸侯常服，便是罗王歇[20]，他下首的男子温文儒雅，风仪出众。
“吴君，今逢乱世，贵我两国君子之交，不毂感怀于内。吴君返邗道远，一路小心。”
吴君鲲拱手相拜：“足下安心，鲲速回邗，向寡君转述足下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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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拱：妘姓赵氏，名政，字文拱，邹国人，天宇骑左将军。
[2]士轱：子姓钟离氏，名车，字士轱，邹国人，天宇骑右将军。
[3]公子岩纾：嫼姓（宋氏），名岩纾，字子缓，小字亭岚，蓟国燕人，应400年八月初四生，蓟王第五女，嫡四女，母蓟王继后典，封翁主于句注。“大应四小公子”之季，世誉“善公子”。亦称“叔嫼子缓”；蓟人敬称公子子缓，爱称亭岚姬。周代“公子”可称诸侯之子，不分女男（常庄谈谓赵襄子曰：“魏并中山，必无赵矣。公何不请公子倾以为正妻，因封之中山，是中山复立也。”——《战国策》）。
[4]公子湦：嫼姓宋氏，名湦，字叔游，蓟国燕人，应394年生，蓟王第三子，嫡次子，母蓟王继后，封高柳君。“大应四大公子”之三，世誉“敦公子”。
[5]筑：嫼姓宋氏，名筑，蓟国燕人，应408年生，杜王第五子，庶次子，母魏娥。心智不全（五岁）。
[6]君舅：丈夫的父亲。
[7]世子坚：偃姓熊氏，名坚，字直甫，鄂国安陆人，应398年生，鄂男嫡子，母鄂男夫人，鄂国世子。
[8]世子妇幸：芈姓风氏，名幸，字欢，州国临湘人，应398年生，州公嫡孙女，母州世子妇，鄂国世子妇。亦称“鄂芈”。
[9]公子桥：祁姓杜氏，名桥，字子木（取“刚毅木讷近仁”之意），杜国雍城人，应399年生四月廿七生，杜王第十子，序齿第五子，庶十子，母杜王继后。
[10]玚：祁姓杜氏，名玚，杜国雍城人，应401年生，杜王第十三女，序齿第七女，庶十二女，母杜王继后。亦称“蔿祁”。
[11]蔿所：姞姓蔿氏，名所，杜国雍城人，杜国司徒嫡子。
[12]卬：第一人称代词，女性自称，用作主语。
[13]姑舅：丈夫的父母，即现在常说的公婆。
[14]公子瓒：祁姓杜氏，名瓒，杜国雍城人，应396年生，杜王第九女，序齿第五女，庶八女，母杜王继后。出降韩甑zèng（端木姓韩氏，字仲甗yan），亦称“韩祁”。
[15]景钦：祁姓杜氏，名景钦，字羲皇，杜国雍城人，应399年四月廿七生（比公子桥晚一刻），杜王第十一子，序齿第六子，嫡长子，母杜王后，立为杜国世子。“大应四小公子”之首，世誉“仁公子”。
[16]舜英：祁姓杜氏，名舜英，字子媖，杜国雍城人，应402年生，杜王第十四女，序齿第七女，庶十二女，母嫼嫱。
[17]百里声：姜姓百里氏，名声，字季闻，杜国雍城人，应397年生，杜国宗伯嫡四子。
[18]疑：祁姓杜氏，名疑，字子惑，杜国雍城人，应404年生，杜王第十五子，序齿第九子，庶十四子，母杜王继后，时为嫱。
[19]公子玉簪：曹姓项氏，名玉簪，字蓁，项国阳邑人，应400年生，项王嫡女，母项王后，封翁主于安陵。大应第一美女。
[20]罗王歇：己姓罗氏，名歇，罗国沅陵人，罗襄王嫡长子，第二十二代罗王（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列国群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