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山岚起景舒然》棠紫七

2、冯老来寻

　　树林边缘是大片的草甸，一位老者扶着马鞍喘着粗气，身边立着一个少年打扮之人，面露尴尬之色，而其身旁的丹衣少女在二人之间打量了个来回，无可奈何地撇撇嘴。
　　许久，久到丹衣少女盯着远处的褐色野兔跑了三个来回，老者方顺了气儿，不甚喘了，缓缓直起身子，语重心长地对少年道：“少主啊，可追得老夫好苦啊……少主外出月余，主公思念尤甚，盼望早归，少主随老夫速归燕吧。”
　　“冯大人[1]如此高龄，父遣吾子[2]来寻我，诚劳君也。”宋岩岚拍拍冯大人的背，笑嘻嘻道。
　　“哎，无妨无妨，少主速归，亦不枉老夫此行之远。”
　　听了这话，宋岩岚垮下小脸，鼓了下嘴，委屈道：“我乃离家月余，四方未游……子毋担忧，我不日即归，冯大人先行返燕吧。”
　　“不可不可，主公有令，必寻回少主，少主莫为难老夫了。”
　　宋岩岚没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一侧旁观的田娕，田娕才清清嗓子，软声道：“冯大人且知，岩岚近一月游历邹国，收获颇多，何不使我二人再往他地，他日亦有益于主公。”
　　冯大人听了，微忖，慢慢颔首：“不错，确实如此……”
　　两人面露喜色，只待老者的肯定。
　　“……然，主命不可违。”
　　似一盆冷水泼到二人头上，暗暗嫌弃冯大人不变通。
　　“……主公确有要事，否则不会命老夫如此急寻少主。”
　　“要事？”
　　“天子遣使将访蓟国，十数日后便至。”
　　“天子？遣使将至？”田娕惊得走上前来。
　　“正是，天子特使到访，自是要蓟王室作陪，王几日前便着人召邢公夫人[3]、赵侯夫人[4]回燕了，而近日蓟国上下亦谨慎肃然。”
　　宋岩岚沉吟不语，原先嬉笑的神情全然不见，半晌，才肃然道：“我知晓了，我本欲去邗国拜访吴君[5]，同他相游数日，想来此番是不成了，为显诚意，我需亲自往邗致歉，故烦请冯大人先一步回燕。”
　　“这……”冯大人看了一眼田娕，见她点点头，便道，“罢了，老夫且归，少主毋耽于途。”
　　“诺，冯大人安心。”

　　望着二人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夏嵩面有些许难色，并未转头，问道：“……如此好吗？”
　　“嗯？”夏伏挑眉看他，眼中尽是笑意，“有何不妥？良多兴味啊。”
　　“……”夏嵩的脸抽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小声嘀咕，“每回皆是小小得意时你当头击之一棒，起初原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谁知最终你必为胜者，闹得二人不是落荒而逃就是悻悻而归，你让一回不可么。”
　　“哟——”夏伏走近把手肘搭于他肩上，双目直勾勾看着他，如狐狸般狡黠地坏笑道，“如何，怜惜她了？”
　　“谁、谁道我怜惜田娕了！”夏嵩推掉肩上的手臂，往旁边迈了一大步，眼神慌张地四下瞄。
　　两步上前，夏伏凑近了，故作严肃道：“欸？你结巴什么？再者，我可没说他名唤何，你如何得知是田娕了？”
　　少年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心中责备自己没防好他，数年来此人偶尔兴味所至算计身边人亦不是一回两回了，仍上当便不好了，否则日后如何助他一臂之力？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言明。夏嵩扭头问他：“那我应道你是以退为进最终取胜呢，还是深藏不露一击制胜呢？”
　　夏伏只是浅笑，没有回答，随后话锋一转，他举头望着在树叶缝隙间若隐若现的树梢，笑容越发灿烂：“你且等着，不过半年，便会再相见的——在那二人的家乡。”
　　夏嵩望着他那“明媚”的笑容，在心中默默哀悼那两人下回将面临的悲惨……
　　“再会的乐趣，必定多于前几日得知世子申[6]练兵的消息，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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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大人：称呼有德有望之人，不分官场、民间。滥用而称呼官员始于清中期。
　　[2]吾子：第二人称代词，您。
　　[3]邢公夫人：嫼姓（宋氏），名奚，蓟国燕人，应384年生，蓟王第一女，嫡长女，母懿王后闺，邢公夫人。亦称“伯嫼”、“邢嫼”。
　　[4]赵侯夫人：嫼姓（宋氏），名焉，蓟国燕人，应386年生，蓟王第二女，嫡次女，母懿王后闺，赵侯夫人。亦称“仲嫼”、“赵嫼”。
　　[5]吴君：嫼姓彭氏，名鲲，字鹏，邗国山阴人，邗安王少子，封君于吴。“大应四大公子”之首，世誉“贤公子”。
　　[6]世子申：隗姓吕氏，名申，字陈，邹国邾城人，应398年生，邹王嫡长子，立为邹国世子。“大应四小公子”之仲，世誉“武公子”；大应第一美男。

作者有话说

　　20210829修改主角姓及行文中部分表达，补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