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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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米把他们带离了镇中心，到了个比较偏僻的位子，那里有两排的连排房，深红色的屋顶已经变得有些黑，屋檐下是蜘蛛网和鸟窝，房子周围的木板看上去很旧了，白色的油漆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变成了深色的木头。
汤米站在其中一家的楼梯间，他的双手斜斜的插进口袋里，用他的布鞋去用力的踢了几下房门，房门发出几声悲鸣，接着传来吱嘎的响动——泽田纲吉怀疑这扇门下一刻就要倒下来了。
过了几秒房里突然传出训斥声，似乎有东西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接着就是快速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门口，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泽田纲吉还能看到扬起的灰尘，他在空气里挥了挥手，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开门的是个高瘦的女人，黑色的头发很凌乱的披散，脸色很苍白，眼睛底下有大片的阴影，看上去年龄很大。她穿着一件破旧的T恤，里面套着背心，下身穿着运动裤和拖鞋。
女人有些厌恶的看了看几人，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尖锐的像是被石头磨着的铁锈，“汤米，你半个小时前才出门。”
对于女人不悦的态度汤米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你也许可以理解为我想给你一个爱的惊喜。弗吉尼亚。”
弗吉尼亚冲他翻了个白眼，把视线移到他身后的蒂亚沃洛和泽田纲吉身上。
“也许你需要带着你的朋友们进来，而不是站在门口对一个寡妇说情话。”弗吉尼亚慢吞吞的说着，一手拉着门把侧过身子示意他们进去。
房子里弥漫着一股烟味，百叶窗射进的光束中满是飞舞的尘埃，蒂亚沃洛嗅了嗅，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饼干、去污剂、泥土、水果、潮湿发霉的衣服、尘埃、汗水......各种各样，说实话她早就习惯人类屋子里的臭味了，但是这次她还是深深的皱起眉头——因为她闻到了狗的尿骚味。
通往厨房的走道上——也就是他们现在在走的道上，趴着一只如同煤炭一般黑的狗，它正张牙舞爪的冲蒂亚沃洛咆哮，寒毛直竖，背脊拱起，看上去要对她发动攻击，项圈上的金属片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安静点，宝贝儿，我不想让你因为发出太大的噪音而吃不上饭，你知道我最讨厌噪音了。”弗吉尼亚随手摸了摸狗的背部，它发出一声叫声最终趴在地上，不过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蒂亚沃洛。
“你讨厌狗吗？”
汤米看到她皱着的眉头，稍有兴趣的问道，旁边的泽田纲吉看到狗也是有点害怕，特地跑到汤米旁边——离狗最远的地方，引来弗吉尼亚一个奇怪的视线。
蒂亚沃洛没回答，不过她确实讨厌这种动物，它们总能敏锐的察觉到恶魔的气息。旁边的泽田纲吉倒是点了点头，不过他可不会说出害怕吉娃娃这种事情。
弗吉尼亚带他们到了客厅，那里有一张皮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盛满了白色粉末的小铁盘，一些碎饼和奶酪，和一杯红酒。
“要喝什么？水、果汁和牛奶？”出乎泽田纲吉意料的，弗吉尼亚问了他们想要喝什么，他还以为她不会问——毕竟看上去长得有点恐怖，就像是不会那么礼貌的样子。
“水吧。”汤米接过她的话，在弗吉尼亚去厨房倒水后冲泽田纲吉和蒂亚沃洛耸耸肩，坐到沙发上。
“弗吉尼亚是和我一起租这个房子的人，算是...合租室友？一位丈夫在车祸中死亡的寡妇，现在进行毒品交易，”他朝着桌上的白色粉末扬了扬下巴，“就是那个。不过虽然工作可疑，也算是可以信任的人。”
泽田纲吉瞪着眼睛看着桌上的白色粉末，他当然知道毒品是什么——学校里讲过，他知道吸毒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回想了一下老师曾讲过的信息就觉得恶寒。
“你要是跟我住了这么久还不信任才是奇怪吧，汤米。”弗吉尼亚拿着水走过来，走一步就会带起一些尘埃，她用僵硬的手指了指那些奶酪，“我这里有奶酪和干酪，也许你们想要来一点？小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
她盯着泽田纲吉看，似乎很想他吃一口奶酪，泽田纲吉被看的奇怪，只能拿起一块奶酪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弗吉尼亚满意的点点头，移开视线。
泽田纲吉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奶酪的味道，吃起来像是干燥的纸片，他扭曲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汤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纸巾，泽田纲吉冲他感激的点点头，趁弗吉尼亚移开视线的时候把奶酪吐出来，用纸巾包起来扔掉。
弗吉尼亚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只是注视着蒂亚沃洛。
“你看上去是老大，”她说，“我是弗吉尼亚。”
“蒂亚沃洛。”
“还有这个东方男孩，泽......你叫什么来着？你的名字太难记住了。”汤米本来想介绍泽田纲吉，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是泽田纲吉。”泽田纲吉一张嘴就是一句纯正的英腔，溜的让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英国人。他习惯性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额前的头发有些长，落在鼻梁上，有一些稍微遮挡住了视线。
汤米冲他笑笑，随手拿过弗吉尼亚手上的一杯水，“他们两个以后会暂住在这里。”
“我没有想到你出门半个小时就带了两个人回来。”弗吉尼亚扯开嘴角嘲讽道，恶意的微笑让她看上去像是个女巫。
“我也没想到我出门半个小时就会变成别人的小弟。”汤米自然的向弗吉尼亚透露了这个信息。弗吉尼亚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大，露出的犬齿尖锐，狭长的眸子眯起。
她把水递给泽田纲吉和蒂亚沃洛，还想开口说什么——
——啪。
清脆的响声。
凉白开撒了一地。白色的瓷杯瞬间随着清脆的响声四分五裂，碎片四散着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蔷薇，有一块大的被弹起来，往蒂亚沃洛的手上飞去，破碎的锋利一下子滑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个小小的口子，流出来的血液摇摇欲坠，往下流去。
啪嗒一声滴在了茶几上的红酒杯中。
猩红的血液和红酒混为一体，根本就看不出区别，也没有人发现那滴落进了红酒杯的血——包括蒂亚沃洛，她的眼睛看不见。
蒂亚沃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几秒后她垂下手，五指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手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记，骨节在屋子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白。
“......蒂亚？你没事吧？”泽田纲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牵起蒂亚沃洛的手接着抽了一张纸巾去擦拭上面的血。
“没事。”
蒂亚沃洛收回自己的手，没有在意上面的小伤口。猩红色的眼眸低垂着，闪烁不定。
弗吉尼亚没说话，她拿起茶几上的红酒喝了一口。
然后转身去拿扫帚和扫把，将嘴里味道变得有些奇怪的红酒咽下。
*
汤米扯了扯泽田纲吉的衣角示意他坐到沙发上，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看着蒂亚沃洛的眼睛有些犹豫的问：“我早就想问了...你的眼睛有问题？”
汤米跟蒂亚沃洛对视的次数挺多的，自然就发现了她眼里的空洞和无焦距，以为是老毛病，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没习惯？
“？！蒂亚的眼睛出了问题？！”泽田纲吉被吓了一跳，他真的没发现这种事情，“你你你你没事吧蒂亚？”
“只是暂时失明，过几天就会好了。”被发现了就没办法了，这个叫汤米的人类意外的敏锐，似乎才十五六岁？观察力意外的好啊。
蒂亚沃洛眨了眨眼睛，说实话第一次失去视力，她还是挺紧张的，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要是这种时候被袭击了那她的战力一定会大大减少。
窗外高大的树木，高高矮矮的灌木丛和树林，深蓝色的大海，道路上穿行不息的车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些在蒂亚沃洛的眼里，都化为了无尽的白色。
眼睛看不见，耳朵却要比平时变的更加敏感，风吹动树冠沙拉沙拉响、车子行驶过黑色柏油马路呼啸而过的引擎声和偶尔的鸣笛声、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靥交谈的私语......一切声音像是被放大，却又像被隔绝在耳膜之外。像是先前掉进了海水里那般，世界变成扭曲的模样。
没有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她不知道眼睛什么时候会好，圣水会不会有后遗症，有没有人将会来攻击她，她该如何处理那些人。
她还要在这个情况下，继续做着泽田纲吉的'好朋友'。
——一个战士不会畏惧任何东西。
——但是她不是战士。
她只是一个自私的，比普通恶魔强上那么几点的恶魔罢了。
......也许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她可以抛下泽田纲吉？
——不，她不会背叛自己的商业。
——那如果关乎生命呢？
蒂亚沃洛意识到她现在想的事情很奇怪。
非常奇怪。
莫名的感觉像是一群蚂蚁。心脏上被涂上一层甜腻的糖浆，蚂蚁嗅着甜腻气息不断往心脏聚拢，密密麻麻，啃咬至尽。
连带着先前被圣水烧过的地方都开始疼痛。
蒂亚沃洛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她知道，如果继续想下去的话，她将会掉进一个奇怪的，黑暗的，巨大的漩涡。
一个将改变她一切的漩涡。
——再说了她对泽田纲吉的忍耐极限就意外的低，不但不反感和他牵手什么的，还带他去看什么星空，打个比方就像是比如泽田纲吉想要杀她，而她明明望见了泽田纲吉手中握着的闪闪发亮的匕首。
但是她却不会像是对其他人一样直接杀掉，而是会有过“陪他玩玩吧”，“看看他能不能伤到我”这一类的想法，她觉得无所谓，没什么，因为是泽田纲吉所以可以容忍。
于是她伸出了手，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匕首，锋利的刀刃深深划破手心，血流的满手都是她还是无所谓。
她觉得无所谓。
因为这个人类不可能伤到自己，哪怕自己的手破了，也只是人类的匕首造出来的伤口，根本不会给她什么痛感。
——她为什么会无所谓。
——她为什么会容忍他。
——她难道被一个人类吸引了吗？怎么可能，一个恶魔的本性是自私贪婪的，她一定是因为泽田纲吉身上有什么让她感到贪婪的地方。
是什么呢。
作为一个人类却能——不，等等，别再继续想了。
别再继续想了。
别再，继续，想了。
蒂亚沃洛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装出浅眠的样子，泽田纲吉和汤米也就没有再和她讲话，而是两个人聊起天来。
她靠着皮沙发，冰冷的表皮把温度穿到她的身上，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在手心上，甚至掐出了血液。金色的柔软头发随着头低下的幅度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蒂亚沃洛没有睁开眼睛，听着耳边汤米和泽田纲吉小小的谈论声，她突然感觉莫名的烦躁起来。
她从喉咙间挤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声，像是低吼的野兽，然后她睁开眼眸，打算再一次迎接她的白色世界，但是却看到了红棕色的茶几，和上面灰银色的铁盘，白色的粉末和黄白相间的奶酪。
......？！
蒂亚沃洛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然后再一次睁开。
看见的不是白色的世界......她的视线恢复了？！
蒂亚沃洛滞在原地好久，终于接受了'眼瞎突然好'这个设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一声呼唤。
“蒂亚？”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棕发的男孩和她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近的可以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如蝶羽一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如同蝴蝶在煽动翅膀。
她望进了男孩的眼睛，浅色的眸子澄澈干净，漂亮的胜过她所见的任何一块宝石，浮动的光芒让她一瞬间移不开眼睛。
——一双像是是天空一样干净美丽的眼睛。
她想着，看到男孩的脸颊变得通红——甚至红到了耳根。他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蒂亚沃洛看到他眼里如同太阳一般灿烂的光。
青春期吗？她如此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