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硬币》星河酒

14、第十四章

　　蒂亚沃洛是在凌晨醒过来的。

　　耳边传来的是浪潮翻滚的声音，海浪一下一下撞击着砂石沙地，身下的沙子还是湿润的，衣服也是湿嗒嗒的黏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大海的腥味，把她硬生生的从混沌中唤醒。

　　“......啧。”她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手撑着身下的沙地坐起来，手掌陷入湿了的沙地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所撑着的位子。

　　没有看到什么沙地，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没有看到，她的视线里只有一片白晃晃的光。

　　亮白色充斥了整块视野。

　　......妈|的。

　　蒂亚沃洛猛地站起身来，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全身各处隐隐约约的疼痛感，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再跌坐回去，然后就踢到了什么物体。

　　蒂亚沃洛蹲下身子，皱着眉伸手摸索刚刚提到的物体，然后就摸到了一张沾满沙泥的脸，湿嗒嗒的发丝贴在脸颊和额头上，摸上去跟死了一样冰冷，蒂亚沃洛把手探到他的鼻子下面——还有呼吸，看来这个小鬼也是命大。

　　蒂亚沃洛干脆就坐在泽田纲吉旁边，开始整理现在的情况，她和泽田纲吉不知道是因为未知原因掉到了海里，她因为伤口和圣水暂时昏迷过去后就到了沙滩上——她在昏迷前有尽力挣扎过，虽然眼睛里看上去是一片白，但是按照风向和海潮来看，现在应该是晚上。而眼睛问题大概是圣水造成的，不过应该不会是持久问题，按照溅到她眼睛上的圣水的量来看......三天？或者四天？

　　不管怎么样都很麻烦。

　　蒂亚沃洛看着未知的方向，微微眯起红色的眸，似是凛冽冬日封冻的血潭，但却与平常不同，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到那双眼毫无焦距，显得空洞而诡异。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白布自天空落下来哐当一声罩住了她，她除了白什么都看不见，除了海浪什么都听不见，伸出手碰到的是遮盖住她整个世界的白布，她却没法将它扯下来。

　　她微微垂着头，微长的额发垂落下来，散落在她低垂的眼睑上，月光在她脸颊上投射出两小片阴影。

　　忽然她听到了衣布摩擦的声音，垂在沙地上的手被握住，蒂亚沃洛下意识的低下头，看见的仍是一片亮白，猩红的眸中却映出了那个棕发男孩昏睡的影子，月光照耀下，男孩湿润的发丝显得闪闪发亮，让映出男孩影子的那双红眸也一并闪现微弱的光。

　　男孩在睡梦中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嘴里嘟囔着听不明白的梦话，抓着她的手握的紧紧的，好像潜意识里认为这样就可以取暖一样。

　　蒂亚沃洛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手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记，微小的痛觉刺激着神经。骨节在月光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白。

　　蒂亚沃洛什么也看不见。

　　不论是泽田纲吉的身影、泽田纲吉柔软的棕色头发、泽田纲吉稚气的脸、泽田纲吉握着自己的手。

　　她全部都看不见。

　　但是——

　　泽田纲吉醒来的时候听见耳边传来的海浪声，和自己缓慢而有节奏的心跳声。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蒂亚沃洛坐在他旁边，自己抓着她的手不放，因为角度他只能看见她白皙的脖颈和下巴，冷冽的风穿过凉薄的空气掀起他的衣角，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醒了吗？”蒂亚沃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并没有低头看他，泽田纲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试图从地上坐起来，一瞬间从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横流，动都不敢动，风一吹就会变的冰凉凉的。

　　“先别动，你脚上还有伤。”蒂亚沃洛感觉到男孩的颤抖便低下头去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睫羽落在脸上，拖拽成一条灰色的阴影在脸上。

　　泽田纲吉抿住下唇，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然后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天空——

　　星河在夜幕上形成一幅惊人的美画，每一颗繁星都像是灼眼的火焰，在泽田纲吉抬起头的那一霎那将他的眼眸燃烧，夜晚的海面粼粼，漾起时大时小的浪潮。

　　海的另一边是明亮的月，把他脸上的表情映的明亮，再被夜幕包围。视线里的蒂亚沃洛潮湿的长发也微微发亮，水珠从发梢缓缓滴下来，落到脸颊或是衣服上，在她的红眸里映出星辉斑斓的苍穹，万物似乎都在她眼里定格，唯有浪潮还在继续翻滚，天上的火焰美丽的让人窒息。

　　『不过，等事情解决完，我可以带你去看星空。』

　　记忆里还记得她对他如此承诺过，泽田纲吉的眸子里泛着前所未有的光亮，身上寒冷的发抖脸上却还是勾起大大的笑容，握紧蒂亚沃洛的手，视线停留在那一片闪烁的苍穹。

　　“真美啊，蒂亚沃洛。”不论是她眼里的繁星，还是天上的繁星。

　　蒂亚沃洛闻言一愣，她感觉到泽田纲吉握紧了她的手，男孩的手有了那么一点点让人眷恋的温度，耳边能听到他欣喜惊叹的声音覆盖了千篇一律的浪潮声，一个人类的温度如此贴近。

　　她抬起头，眼里是星辉斑斓的苍穹，真正看见的却仍然是一片无尽的亮白，但是——

　　“是啊。”她说，回握住男孩的手，眼眸里倒映出的苍穹闪烁着白色的光，有大有小，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些模糊，却仍美丽的让人惊叹。

　　“真美啊。”

　　然后她垂下头，像是疲惫了一样靠在泽田纲吉的肩膀上，感觉到男孩身子一抖，便说，“借我靠一下。”

　　泽田纲吉在月色照耀下红了脸，却没有拒绝女人靠他肩膀的动作，他看着蒂亚沃洛还在滴水的金色发丝，被月光照映的闪闪发光，跟天上的繁星一样美丽。

　　“蒂亚......下次再一起看星空吧？”半晌，男孩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烧起来，连带着胸口莫名的躁动起来，砰砰砰砰的响个不停。

　　蒂亚沃洛闭上眼睛，无尽的白变成了无尽的黑，被黑布笼罩住的世界里，却泛出了点点闪烁的白光，犹如方才在她眸中燃烧的苍穹，美丽的让人窒息。

　　她可以行出听见男孩狂跳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她黑暗的世界里敲打出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心跳声都被我听见了，青春期的人类。”

　　“——！！什、什么啊！不要转移话题啊！还有我才、才不是青春期呢！”

　　“嗤，蠢死了。”

　　“不要那样说啦！蒂亚！”

　　像是明白了什么，蒂亚沃洛的嘴角不由的弯起浅浅的弧度，月光和星光下她的金发和男孩的棕发缠绕在一起，水从上面滴落，闪闪发光。

　　“......星空的话，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都可以带你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