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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三、民国爱情(13)造化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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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焦和涛与吕司令倾谈了许久,他回到卧房后,紫微星已经先睡了。于是,他抖开一旁的被子,轻微挪动着给她盖上,掖好被角,可还是不小心弄醒了她!紫微星借着微弱昏黄的灯光,她坐起揉揉眼睛,看看手腕上的表说道:“我怎么睡着了?我是一直在等你的。聊得怎么样?这个吕司令是什么人?”
焦和涛解开外衣,坐躺了下来,答道:“没什么,一个小军阀。他最初是我的革命同志,革命胜利后,他为了自己的发展,投奔各色军阀,收罗土匪,兼并一些军队残部,利用一切机会扩充兵员,成了名副其实的地方皇帝。冯阎败局后,现在他刚刚又率部投靠了蒋氏集团……”紫微星靠坐了过来,幸福地躺在他肩膀上,摆弄着他胸前坎肩的衣边,也不管他嘴里说着什么。
“紫微星!”焦和涛突然轻声问了一声。
“什么?”紫微星抬头望望他,答道。
焦和涛拍拍她的手,继续说道:“这阵子我在撰写回忆录的时候,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这一生还欠缺着什么,现在我终于明白,人这一生,即便锦衣玉食,情感美满,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副空皮囊,但要是为国家效力,那才是永远的精神所在。”
紫微星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有点局促不安:“噢,就这事啊?”
焦和涛道:“现在我只要一想到前方将士在浴血抗战,我就悲愤填胸,急不能马上奔赴战场上阵杀敌!外寇犯境,亡国在即,我若是还是在这安贫乐贱,沉浸于家室之乐,岂不妄活人世?”
紫微星道:“嗯,说的没错,大丈夫应该保家救国。”
一听这话,焦和涛眼底一下子没了落寞,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道:“紫微星,你……你同意了?”
紫微星瞪着大眼睛道:“啊,同意了。你的意思不就是想去东北抗日嘛,我听的明白。”
焦和涛兴奋的脸一下子甜蜜起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是一个有原则、有立场的人!想想我一生,终于碰到了一个合意的人,最后就是战死沙场,此生也无憾了。”
紫微星道:“有我在你身边,你不可能死。”
“什么?”焦和涛一个疑问的表情。
紫微星解释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和你分开。”
“不行!战争岂是是儿戏?怎么可以带着自己的女人走马观花?”
“说什么呢?在你们男人眼里,女人就是祸水,就是搅事的是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东北全民皆兵了,还分什么男女?我就是东北人,我若不去,才对不住家乡呢!就是为民族殉节,为国家牺牲,我们也得一起。”
“不行!你不能有事,你必须好好活着!”
“我多什么?老实告诉你,全天下我紫微星最没出息了,没有爱情我不能活!没有你我不能活!乍得,我就是这样,这就是我!”
“参加救亡运动途径有多种,你可以留在上海,和大家一起为抗日力量筹集资金和物资。”
紫微星气得一砸被子,最后道:“我们才刚结婚,你好意思跟我分开?你答应给我的长久呢?告诉你,别给我扯蛋!我不要和你说话了,睡觉!”说罢,蒙被子睡去。焦和涛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好……
次日清晨,阳光透窗而入,紫微星推门走了进来,看着专心致志在写字的丈夫有些心疼。于是喊道:“吃早点了!”
焦和涛抬头一笑,应了一声“好!”然后低头看看,紫微星端来了芹菜咸菜、白粥、牛奶、鸡蛋、火腿,很丰盛。他舀了一口粥,喝了下去:“原来你也会做饭?”
紫微星四下瞅了瞅,略带挑衅的口味道:“那当然,我这么聪明的妇女,一定会把你照顾的很好。告诉你啊,我已经写信邀请我的女伴来看我了,小雪和彩云,在公司的时候,你认识的。她们今晚就到,你不介意吧?”
焦和涛一笑:“当然。晚上还要摆席招待吕司令,一起吧!”
晚上很快就到了,小雪和彩云果然到了南京,还没等下黄包车,站在门口等待多时的紫微星就看到了她们,她兴奋挥舞着手臂“在这呢!在这呢!”
见了面,紫微星迫不及待又不太好意思的将身后的丈夫介绍给二人。小雪望了望焦和涛,一拍紫微星的肩膀道:“紫微星,你又一次如愿以偿了,哈哈!”
焦和涛微笑的与二人握握手:“一路辛苦,快请进!”
一切早已经安排好,戏台下面,吕司令旗下的所有成员均以官阶大小坐好,吃酒开心,而台上,京胡和月琴一响,小汤菜摆个身段、甩两下水袖、扬几声珠圆玉润的歌喉,声情并茂的唱了起来……
一桌子的人,有紫微星夫妇、鲍山、吕司令,小雪和彩云坐齐了。吕司令举起杯子站起身来发言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啊,这女方的朋友也有,男方的至交也在。各位,我提议,为他们夫妇新婚干一杯!”大家响应的也都站起身,一饮而尽!
紫微星道:“谢谢吕司令!”
小雪又看看焦和涛,对紫微星说道:“紫微星,今天我们太为你感到高兴了!你一直渴望的终于得到了,你能得到幸福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你知道吗?”一旁的焦和涛听到这些,有些触动。
而吕司令一边聊天一边有意地用眼神瞟着小汤菜那精致的贴片妆容和婀娜多姿的身形,说道:“嗯,这个女孩子身怀绝技,舞衫斗艺,飞抢斩旗,手眼身法均不错,不是花拳绣腿,将来能唱起大轴头牌!”说罢,跟着唱了几段……
鲍山望着他那副淫相说道:“所以我们戏园生意极好,现在没她还真不行。”
紫微星望着台上人的风采,也道:“我也觉得这丫头将来能成为一代名伶。”
吕司令客气地问:“小嫂子似乎……也懂京戏?”
紫微星道:“还行吧,我现在能分得清生旦净末丑。”大伙笑了起来,紫微星忙活的招待起来,“来,吕司令,吃菜!”
过了一会儿,鲍山用牙签扣着牙站了起来:“我方便一下去!”
紫微星看鲍山走了,也说道:“我也去厨房看看,再填几盘菜!”大家点了点头,随后,紫微星追上了鲍山的步伐,等待他方便出来后,途径后台,紫微星掀起红布门帘也进了来,借着唱戏的吵闹声,赶忙问道:“鲍叔!这个吕司令为何还不走?他是不是在蛊惑焦经理跟他走?”
鲍山到处翻找着茶壶,满口喷着瓜子皮子道:“姓吕的什么他妈的抗日司令,那副贼样子,我看就是个剿匪司令,专攻红军的。去打日本人?我看日本人打来,他第一个跑!你老公他要去就去,反正我不去!”
紫微星道:“原来他也蛊惑你了?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上,焦和涛招待完吕司令回了来,此时,紫微星正躺在床头借着灯光穿针引线,编制着衣物。焦和涛毫不拘泥地坐了过来,眼睛闪动着某种讯息,说道:“不走了,你高兴怎样都行。”紫微星抬起头望着他,他要独自抗日,自己一直不赞成,突然听到他松口,有些不敢相信!焦和涛继续说道,“我已经拒绝了吕司令跟他一起去奔赴战场。我不再年轻,去东北能起多大作用我也不知道。夫妻就该在一起,你这么喜欢我,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并且我也承诺过要给你‘长久’。”
紫微星听了,想了想,低头道:“可是你不会快乐的。”
焦和涛一笑:“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的快乐,去战场只是匹夫的责任。”
紫微星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都得到你了,还限制你,老天会降低我的福分的。”
焦和涛一笑:“哪有那么严重?我不过就是世界里的一颗尘埃,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看重我啊,也只有你把当成宝贝。”
紫微星拭拭泪:“算了,就这样的场景,我过一两天也知足了。你还是去吧,去吧!反正你的恩情我都报了!”
焦和涛道:“什么恩情啊?”
紫微星道:“知遇之恩啊,一万年前的恩情,不是给你讲过的吗?不管你听不听的懂,反正我嫁给你了。”
焦和涛搂搂她的肩膀:“别谈这个话题了,不去了,不去了!”
紫微星道:“不,你还是做你该做的吧!我只是觉得政府内部派系繁多,军阀一向爱惜军队,蒋系势力能派自己的嫡系部队去宣战日本?不可信啊!”
焦和涛道:“军人出身,保家卫国的觉悟他一定会有的。现在全族人民都行动起来对抗日本掠侵,难道他一个最高将领还不知道国耻?”
紫微星道:“看看,一提打仗,表情都擐甲挥戈的,还说不想去?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被老婆捆住手脚?去吧!”
焦和涛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我救过吕司令的命,如果他真如你所说不是去抗日,那我也有法控制住他,引导他的的军队去北方寻找东北抗日联军!”
紫微星点点头:“是是是,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吧!不过,抗日归抗日,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找别的相好,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定去亲手灭了你!”
焦和涛道:“我单身数十年,想再娶早就娶了,为何要等到你的出现?那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像你这样的值得我注意。”
紫微星道:“唉,我就是这命,好男人能在我这待多久?幸福能在我这待多久?我早就认了。只要你好,你开心,你快乐就行。反正,我守你一辈子。”
秋夜,深蓝的天幕下,南京火车站的门口,紫微星亲自送别自己的丈夫。小雪和彩云也一同送别:“唉,你们夫妻才几天啊,怎么突然又要分开了?”
说到这,紫微星抬起头仔细看看自己的丈夫——圆柱顶帽上的青天白日徽和将衔领章,绿色戎装,腰配手枪,斜扎的皮带和绑腿的长靴闪闪发亮!她搂了搂他,说道:“保重啊!”
焦和涛一笑:“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火车站的钟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在空中飘散,里面的一辆火车轰隆隆的已经前进了。火车站外面,吕司令的接车也驶来,紫微星闪烁着泪花,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爱人远去的步履,怕忘了他的模样,胸前的温暖早已不在,落寞悄然已上心头,一身戎装的焦和涛临上车前转身最后望了一眼紫微星,微笑地挥挥手,便钻进了小汽车。
四个轱辘向前滚动,汽车缓慢启动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途,寒风吹过,一股恐怖的气息袭来,一秒、两秒、三秒……眼看汽车就要消失在晕黄的路灯旁,轰!霹雳从地起,碎片漫天飞,升向黑空——画面变了,就在大家的视线里汽车爆炸了!
震耳欲聋之后便是传来行人的呼叫声和忙碌声,可紫微星依旧呆呆站着,脚死死地定在原地,迈不出一步,她还在不舍,脑袋里都是留恋。可一刹那!视野里的汽车出了事,她一下子失了神,蓦地一怔,神色大变,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四周的景色均速后退,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凉透了,她像触了电,“腾腾”后推两步,接着哭着哭着跑过去,心里的悲恸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知道她再一次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太阳星!
爆炸地区满目疮痍,浓烟笼罩,窜出的火焰有10余辛高,遍地散乱的汽车部件,炸得剩下一个残骸架子在燃烧,车门呈现关闭状态,人没出来。搜救的人群乱嚷一片,手电光刺目,汽车的惨状令人侧目,紫微星一时失了心智,摔倒在地,她抽噎的站了起来,拼了命的要去挖找丈夫烧焦的尸骨,哪怕是一团黑灰。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刚刚还是个好端端的人,转眼间为什么会成为灰烬?为什么就在自己眼下?分别,自己已经让步了,为什么竟然是永别?紫微星一直在发抖,她彻底被惹恼了,她想晕倒,她想睡去,她不想看到眼前这一切!可事实是残酷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心咋就控制的那么好,她没有晕倒,没有睡去,老天还是让僵着神经的她看到了爱人被抬出的那一刻……
三天三夜,紫微星压抑着自己,僵着表情,在鲍山等人的帮助下,没说一句话地办丈夫完了丧事。
她也确实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望着紫微星浸湿的双眼和手捧着骨灰坛,鲍山脸庞上罩着阴霾,叹了口气对她讲道:“事故调查出来了,车子里面安有炸弹,吕司令也在车里,应该是他这些年他左右投靠,招来的杀祸。老焦……没想到做了陪葬。”鲍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也压抑不住地揉了揉眼角。
紫微星怔怔的问道:“能查出是他哪个仇家吗?”
鲍山摇摇头:“没有一点线索,只有一颗残弹。”
紫微星信誓旦旦道:“我要去找凶手!”说罢,冲了出去,但却被大家一把拦住。
鲍山喝道:“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报仇?即使报了仇又能怎样?老焦也永远回不来了……”讲到这,鲍山忍不住痛哭起来,接着拍拍她紫微星,“好好休息一阵子吧,该发泄发泄,别憋在心里。老焦的儿子已经在从天津赶回来的路上了,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安抚他那边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紫微星平静的说道:“谢谢你,鲍叔,若是没有你们,这些天……我一个人都撑不起来去办这些事。麻烦您把骨灰交给他儿子,让他们父子团聚。如果他愿意留给我,那改日再麻烦您把我丈夫转送回来给我。我要回上海了!”
鲍山双手接过骨灰坛,说道:“好孩子,那我们就上海再见吧,鲍叔也得离开南京这个地方了。”
紫微星点点头,裹好风衣,临走之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骨灰坛,那情形与两年前离开新疆、离开弘劲松的墓碑是一样的,即便人已经成灰,她也不舍的。
在回去的火车路上,紫微星一直靠着车厢的墙壁,插兜坐着,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小雪和彩云都知道这是块心病,很难痊愈,所以也跟着不言语。终于回到了上海的住处,紫微星解开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对她们讲道:“我的事别告诉我爸妈,还不是时候,我不想让他们为我伤心。”
小雪道:“紫微星,你别这么镇定好吗?你大哭一场吧!都是自己人,你哭出来,出点声,叫啸也好,骂人也好,砸东西摔东西也好……”
紫微星淡然回头笑笑:“我没事,我只是需要安静一下,你们出去一会儿,我想睡个觉。”
窗外的风呼啸着,树叶随风窸窸窣窣地响着,门一关,屋子里顿时又空荡荡的了。多日的彻夜未眠,一阵沉默后,紫微星躺下床来,蜷缩着身子,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她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泪水和鼻涕还是渐渐浸湿了被子,先是隐隐的哽咽,接着便是情绪失控……
抵不过人祸的悲痛,紫微星日渐枯槁,最终还是因伤心过度,思念憔悴住进了医院。她大量的呕血,腹痛,站在白色便池上折腾得冷汗淋漓后,被搀抚回到床上,奄奄一息。
医生对她讲道:“你得的可能是急性肠溃疡,需要剖腹割去烂肠才能治愈,服药是治不好的。”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小雪连忙问:“大夫,什么叫做剖腹割烂肠啊?肠子烂了吗?要把肚子划开吗?”
医生道:“你说一点都没错!不过,我们这条件有限,你们必须去大医院,大医院有X光楼,各种手术器械、化验仪器、理疗设备和X线机,对你的手术能派上用场。”
随即,紫微星转到了大医院,一位德国留学的博士带着一群医生为她仔细诊治之后,对小雪和彩云说道:“病人需要马上施行手术缝合穿孔部位,术后可能再出现溃疡,到时候还得再次切除。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小雪与彩云点点头:“辛苦您了。”说着,低头打开紫微星的钱夹……
这位博士一眼看到钱夹上的相片,好奇的问着:“这相片的人是谁?您是他什么人?”
紫微星躺在床上开口道:“他是我丈夫,是我第一任丈夫,在世的时候也是个医生。”
几个医生相视了一下,博士问:“是弘劲松弘医生吗?”紫微星点点头,博士继续道,“原来你是弘医生的夫人,这么年轻?我们在北平医院实习的时候和弘医生共事过。弘医生人很好,像我们的大哥一样帮助我们很多,后来他因为身体不适回去了新疆,至今我还记着他的笑容。没想到他竟然走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好手术!”
几日后,手术终于做完,紫微星翻身睡过去了,这是她泪水潸然、缠绵病榻多日后睡的第一个沉觉。看着护士给她输液,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小雪和彩云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门突然开了,她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紫微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竟然是一群人守在床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有陈宏博、尹颢、五先犬、周秘书、过敏等。
“大家都来看你了!”小雪对紫微星说道。
紫微星准备坐起:“陈总,你们来了……”
陈宏博赶忙又扶她躺好:“你快别起,好好休息吧!”
周秘书说道:“紫微星,你真让我们敬畏,要怎样的伤心才能哭断衷肠,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人肝肠寸断啊?”
紫微星看看天花板,幽幽地说道:“都怪我,月影本来看看就好,非要竹篮打水把它捞起,结果一场空。如果我们不结婚,说不定他不会待在南京,也不会发生悲剧。”说完又合上眼睛。
尹颢道:“别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说不定一切早已注定。”
陈宏博道:“紫微星真是个长情的人,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待在我那这么些年了,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过敏道:“唉,你喜欢焦经理早点说啊,我们给你传话,要不,你们能多相守几年,或者他也可能不会死。”
陈宏博摇摇头:“是祸躲不过,命里若有劫数,奇人异士也逃不过。”
周秘书道:“别再提悲伤的事情了!紫微星,你们结婚的时候也没邀请我们,我们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说来听听吧?”
紫微星面对这个问题,望望天花板,脑海中立即呈现出这一万年来她与他的一系列过去,从氏族首领、太阳星、卜海文、弘劲松直到焦经理,怔怔答道:“当一个男人赐予一个女孩儿恩惠的时候,这颗恩惠就在女孩儿心中生根发芽了,一晃多年过去,都仍让女孩儿无法忘怀;他正直、善良、热忱、真切、富有同情心、不会自以为是、行为举止光明磊落;他让女孩儿眷恋红尘,觉得人间美好,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他们一直做心灵之友,用眼神去接触对方;这就是我们,我们的感情你们是很难懂的……”
手术之后的休养令紫微星一天天好了起来,这日要出院了,趁小雪和彩云收拾东西之际,她下了床哆哆嗦嗦地去倒水,哪知道连暖瓶都拿不稳了,小雪赶紧一步跨上去,推开热水,可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呱啦呱啦的声响,随着大家的尖叫,一暖瓶的开水浇在紫微星的拖鞋上,右脚被烫了!
袜子一扯掉,正张脚皮跟着撕掉了下来,接着就是起泡、发炎、高烧不退——紫微星再一次栽倒在了床上!
再一次的输液,昏昏沉沉的紫微星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力气,每一寸皮肤都很灼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火,她凝望窗外的天空,眼睛朦胧,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焦和涛的婚照,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与弘劲松的合影,满世界的方形相片飘飘悠悠地落下……
此时的小雪和彩云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俩将水端了过来,把紫微星扶了起来,紫微星很配合的将药咕咚咕咚的吞服下去,接着,突然又吐了出来,口水和要汤洒了一身。紫微星歪头愣愣的问着窗外的天:“为什么美好的事物在我这都不长久?难道紫微星是灾星?”
小雪擦去她嘴上的污物,又摸她发烫的额头,对身后的彩云道:“水端走,拿个毛巾过来!”
而紫微星继续仰天噙泪,自说自话:“我只要你!”
半梦半醒的紫微星终于熬不住两次丧夫之痛,在小雪和彩云的回头之际,迷迷糊糊地一跃而起,从床边的窗户跳了下去!当小雪发现去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恰好楼下一辆小汽车驶来,紫微星的病躯砸在了车顶,东碰西撞后滚到地面甩出两米多远,失去了知觉。车停住了,从车上走出来的竟然是崔恩宾和丁拾贝,医院的医护人士们也纷纷跑出来抢救患者,此时的紫微星脸部擦伤,头发披散的乱七八糟,脚上的毛线袜子还少了一只,她没有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被人们抬上楼的,经过一番检查后,医生感叹道:“真是奇迹,两层楼摔下来,除了额头擦伤,没有任何大碍。老天都不忍心你死,你就别再轻生了!”说完又交待给小雪,嘱咐病人注意休息。
医生们走后,崔恩宾对床上躺着的紫微星说道:“我们正要来看你,你就从窗户跳下来,你的礼物也太贵重了!”
丁拾贝道:“紫微星,这还是你吗?丁哥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现在的紫微星?”
面对两人的质问,紫微星没有回答一句。崔恩宾道:“说话!你没有大碍了,烧也退了,为什么不说话?”
藏在被子里的紫微星缓缓地睁开眼睛道:“我丈夫一个是医生,一个参加过革命,可是为什么都不得善终呢?”
崔恩宾道:“每个人对社会的付出与自身的幸福是没有因果关系的。紫微星,看看你的朋友,辞了工作照料你,整夜未眠,没躺过一下,成了黑眼圈;再看看你的父母,没有一个缺失,从小到大给足你温暖;还有你的工作,你的事业稳稳畅畅……你已经都够幸运的了!遇到点事就被打击成这样?”
紫微星扑腾坐起,摔起枕头,发疯痛哭道:“我不要这些!我不要这些!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们没道理就这么死了?”
丁拾贝赶忙对崔恩宾道:“说点暖心话,说点暖心话……”
崔恩宾推开丁拾贝,继续对紫微星喝道:“别人追求的你都有了,还浑然不觉?不过就是爱情嘛,至于你神经失常嘛!”
紫微星停止哭闹,叫啸道:“那我问你,如果爱情、亲情、事业,非让你选择一样去做人的话……”
“我选爱情!人生是苦,爱情最甜,人间没有爱情,我也不愿意做人。”崔恩宾回答道。
紫微星哭道:“那不就完了吗?”
崔恩宾道:“可是你得去找哇!我们活着就是享受人生的,你可以去做事业,你可以追求爱情,既然爱情是你锁定的目标,那你就去寻找!生命那么漫长,真正陪你过一生的人还在前方等着你呢!”
紫微星痛哭道:“我得到他俩都好费劲,还让我再去找?”
丁拾贝道:“是呀,紫微星,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可以重新开始嘛!你看看我,戒了鸦片,人不又恢复到从前了?你也一样,人生本来就是起起落落的,命运是非常奇妙的东西,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将发生什么。这大江南北的,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你重新好好生活,兴许有一天还能碰到一个和你丈夫一模一样的人呢!”
紫微星触动的流了一滴泪,哽咽道:“我还能……再碰到我丈夫这样的人?”
丁拾贝站起身,点起一颗烟说道:“我们要走了!睡觉治百病,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多好啊,你看我养家糊口,这两天忙的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还得抽空来看你。活着就有希望,别抛弃世界,用你的一生去寻找呗!”